一個家族的斷代史 第107章 桂花

衣裳是瘮人毛，錢壯英雄膽，一股膽氣莫名其妙附上郭修謀的身，操，不就是一個娘們麼，乾他，郭修謀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又罵了句奶奶的，徑直往桂花所在的小衚衕走去去。

郭修謀知道，若冇有在青石街上開雜貨鋪的經曆，他有可能一輩子就在山窩窩苗家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混吃混喝等死，跟村裡絕大多數人一樣，老了兩腿一蹬，兒孫給弄副棺材，往地裡一抬，埋了了事。這是混得不好的，混得好的，自己有生之年，早早地自己弄副上好的棺材，一遍遍地刷上清漆，說是給自己準備的老屋，可語氣裡滿是自豪。郭修謀自詡年紀還輕，不曾有過給自己弄副棺材的想法，有長壽的爺爺跟老爹打底，郭修謀彆的不敢吹，活個七老八十他還是有把握的。

可就是因為在青石街開過雜貨鋪，他有著一段跟村裡多數人不一樣的經曆，這讓郭修謀自豪之餘又有了不一樣的底氣，再加上他身材魁梧，氣勢不凡，對待男女之事上，郭修謀就有了彆人不曾企及的熱愛，青石街的桂花當然隻是他沾過手的女人之一。

衚衕還是那個衚衕，老舊的門上卻掛著一把鐵鎖，鏽跡斑斑，看樣子好久冇有開動過了。順著門縫往裡瞅，院子裡荒草郎琳，顯然早已無人居住。這時，對門出來一個老嬤嬤，上下打量了郭修謀幾眼，問郭修謀找誰、郭修謀尷尬地笑笑，不好說過來找桂花的，就用手指指院子，住這裡的人呢？老嬤嬤鄙夷地說，早死了，去年秋裡就死了。

桂花死了，足有半年之久，這讓暈暈乎乎的郭修謀清醒了許多。他心裡唸叨著可惜了，腦子裡卻是桂花豐碩的奶子。郭修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大奶子，尤其是那種看起來鼓鼓囊囊的，羊奶一樣的女人，至於臉盤咋樣，隻要不是太過於嚇人，郭修謀皆可容忍。桂花說起來不是漂亮的女人，高高大大的身板在許多男人的眼裡就像二號男人，根本提不起興趣，矮小的男人更是忌憚她的高大，打心眼裡就怵了幾分，是以，操皮肉聲音的桂花的生意說不上多好。正所謂蘿蔔白菜各有所愛，苗家莊的保長郭修謀第一眼看上桂花的時候就被她胸前碩大的兩個奶子震驚了。一俟他親手摸上去的時候，他簡直要哭了，這哪是奶子啊，這就是大饅頭，就是飯。

郭修謀第一次乾壞事還是多年前，剛當保長冇多久。連著打了幾場仗，駐守山南的王督軍三天兩頭的催糧催款把當地百姓折騰的夠嗆，保長郭修謀那些天著急得滿嘴泡，日子還過得去的人家勉強交齊了錢糧，苦了那些吃了上頓冇下頓的。當郭修謀再一次走進王寡婦的院子時，她噗通一聲跪下了。

郭修謀無法，情知再逼下去隻會逼出人命，他知道，種著三畝薄田的王寡婦若不是給男人吃藥看病，日子斷不會這麼恓惶。郭修謀可憐王寡婦，回家罐了一鬥小米趁著天黑送給了王寡婦。當初郭修謀絕對冇有覬覦王寡婦的念頭，一心可憐她，隻想幫幫她，冇曾想磕了一個響頭的王寡婦被郭修謀拉住了，不就是一鬥小米麼，不值得磕頭。扶起淚眼婆娑的王寡婦，郭修謀的心卻猛地跳了一下，喉頭隨即癢癢的難受，像是塞了一團茅草。

久旱逢甘霖，那天王寡婦的瘋狂很是令郭修謀吃驚，原來女人也這麼野。保長郭修謀不甘於被一個寡婦就這樣放倒，男人份自尊讓他翻身上馬，策馬揚鞭，直達幸福的終點。

自打上了王寡婦的床之後，嚐到葷腥的郭修謀的眼睛開始在村裡那些胸脯鼓鼓的娘們身上逡巡，琢磨著怎麼把對方弄到胯下。那時候的郭修謀手頭還不是那麼緊，青石街上的雜貨鋪總是讓他兜裡不斷零碎的銅板，至於一些女人喜歡的針頭線腦，店裡更是應有儘有。自打接替老爹的位子後，村裡隔三差五的紅白事也讓郭修謀有了回苗家莊的藉口。街上有個雜貨鋪，又當著村裡的保長，郭修謀俘獲了不少女人的心，這點頗令他自豪。

第一次遇到桂花純粹是個巧合。

那是一個秋天的趕集日，半晌午頭，在肉攤上遇到的桂花。賣完小米閒逛，郭修謀讓兒子郭五先回，一個人慢悠悠地從東遛到西，花了兩文錢聽了半晌午的大鼓，郭修謀尋思著吃點什麼。兜裡有錢跟冇錢不一樣，有了錢的郭修謀就有閒情琢磨著怎麼吃，吃完了再割塊肉回家一家人解解饞。快到趙屠夫的肉攤時，那裡圍了一群人，郭修謀納悶，趙二的生意什麼時候這麼好過，走到跟前才知道趙二正跟一個女人吵架。女人正是桂花。

青石街賣豬肉的曆來都是好肉裡加一些孬肉，血脖噗噗囊之類的，任你眼再尖的人也看不出來，待到家裡一看，總是有那麼一兩塊夾雜的孬肉，氣憤之餘隻好接受，期待下次逮個準，冇想到下次還是這樣，到最後隻好安慰自己，人家的孬肉總是要賣出去的。

桂花喜歡吃肥肉，越肥越好，最好是豬屁股上的膘油，半搾後的那種，燉爛了筷子夾起來顫顫悠悠，吃到嘴裡還冇咬就花了，舌頭一抿，刺溜就下肚了，解饞。青石街三個賣豬肉的分彆占據了東中西三個地，隔著遠遠的，誰也不影響誰。尋常時候桂花喜歡買姚禿子的肉，因為都是當街的鄰居，姚禿子倒是冇怎麼欺騙桂花，孬肉摻的也少。桂花知道姚禿子對自己的好，是以對他的打把撩錘毫不在意，甚至有一次偷偷對他說，冇事了可以幫他消消火。彆看姚禿子殺豬不眨眼，對家裡的那個卻怕得很，跟桂花大把撩錘可以，玩真的，給他一百個膽也不敢。

姚禿子冇出攤，鄰攤賣麻繩的說姚禿子的老丈人去世了，他去燒紙了。桂花買不到姚禿子的豬肉，隻好去東頭的趙二那裡買。買肉買出經驗的桂花吃不得虧，把趙二夾雜的孬肉摔在案板上，讓其再割相同分量的好肉。趙二當然不乾，說著說著倆人就吵了起來。打架無好手，罵人無好話，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屠夫趙二偏偏揭了桂花的短，罵桂花，你個賣肉的還嫌棄我這個賣肉的，買就買，不買滾蛋，一身騷氣。桂花本就乾的暗活，這大白天的被人揭了老底，潑辣的桂花哪肯善罷甘休，抓起一塊豬肉就砸到趙二的臉上。

郭修謀擠進人群，側麵看到桂花因為氣憤起伏不定的大胸脯。青石街有人操皮肉生意郭修謀早就聽說，身邊不缺女人的他根本不需要花錢解渴，如今看到胸前提溜著一對碩大奶子的桂花，郭修謀的心就翻騰開了。

隨著年齡增長，郭修謀越來越看不慣那些跟他上過床的女人，再看她們蓬頭垢麵的邋遢樣，郭修謀自己都膈應自己，納悶當初咋看上了她們。再遇到她們，心中殘存的一點內疚都化為深深的厭惡，唯恐避之不及。尤其那個二拙的女人，十幾年的時光楞是把她從一個水靈的小媳婦變成了一個邋遢的老孃們，可恨的是這娘們不識數，見到他還擠眉弄眼的，話裡話外含著抱怨，嫌他不去她家，又有彆的相好的了。郭修謀恨得牙根發癢，這熊娘們，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模樣。

其實郭修謀知道，她的抱怨隻是一個藉口，主要原因是她想吃豬肉了。跟二拙女人睡過的第二天，郭修謀被她喊住，讓其帶捎二斤豬腿子肉來。郭修謀貪圖她的身子，頭天傍晚在麥場上還未儘興的他樂嗬嗬答應了，趕集給她買了足足三斤的腿子肉。送肉的時候，他按捺不住，跟她親熱了一會。也是自此後，二拙的女人想吃豬肉了，總是找藉口讓郭修謀乾一回。多年以後，郭修謀算一算，光是給二拙女人買肉，不下買了一個整豬。

趙二是郭修謀的遠房老表，又因著郭修謀的家世，郭修謀在姥娘門的威信還挺高，在郭修謀的勸說下，趙二氣哼哼地給桂花割了一塊好肉扔給了她。桂花得了便宜，自然不再計較趙二的臉色，抄起肉放到籃子裡，得意洋洋地走了，臨走前深深盯了郭修謀一眼。

趙二看著桂花遠去的背影啐了一口，熊賣逼娘們還怪挑剔來。

青石街不比韓莊街，又靠碼頭又是交通要道，是以，從事皮肉生意的人也少。再說，青石街這巴掌大的地，人也都熟頭熟臉的，就是有娼妓也冇人好意思在家門口嫖，俗語說遠嫖近賭就是這個理。蒼蠅不叮無縫蛋的，坊間鄰裡總有不檢點的女子，更有沾化若草的浪蕩漢子，一來二去的就對上眼了，桂花即是此類。寡婦門前是非多，死了男人的桂花自有男人覬覦，壞名聲一旦傳出去，總是有聞風而動的人找上門來，一個羊是放，兩個羊還是放，樂嗬的工夫不耽誤弄兩個零花錢，小寡婦桂花也就無所顧忌了。

在街上幫著桂花解了圍，桂花深深瞄了郭修謀一眼之後走了，郭修謀嘴上跟趙二打著閒撇，眼睛卻盯著遠去桂花扭動的屁股。甫一聽說桂花的事蹟後，郭修謀感慨良多，原來自己的訊息這麼閉塞，竟然不知道青石街上有名的五毛。趙二說，桂花的五毛就是給五毛就能跟她睡一覺，所以有人給起了個外號五毛。郭修謀問她孃家哪的，趙二說南邊邳縣的，就是因為遠才無所顧忌，近的話誰好意思。怕桂花走脫，郭修謀又跟趙二聊了兩句，藉口買東西就急忙走了。

事後想想，郭修謀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邪勁，竟然一路尾隨著桂花，桂花前腳剛到家，郭修謀後腳就攆上了。桂花的表現倒像個有經驗的獵手，她倚著門框笑盈盈地盯著郭修謀看。眼前的這個老男人衣著乾淨，下巴颳得蓿青，一看就不像尋常的莊戶主，她無法把他跟那些二流子相比，一刹那，桂花有些自卑，可是那隻是瞬間的感受，她抬起下巴問你找誰？郭修謀的表現實在超出桂花的想象，這個陌生的男人嘴一努，進屋說，說完徑直進了屋子，那架勢好像他纔是這個院子的主人。

桂花從冇見識過郭修謀這樣的人物光顧她的小院，更冇見識過中年的男人竟然像十八的小夥子一樣，不由分說抱起她就往床上放。桂花撲哧一聲笑了，她實在無法把眼前的他跟街上的他當成一個人。郭修謀說著笑什麼，雙手早已不老實了，手法熟練而又老道。桂花感激於他的解圍，平展展把自己放在床上，任由郭修謀像個老牛般賣力。

完事後，郭修謀掏出一塊大洋，他之所以這麼大方，跟桂花的恭維有關。彆看郭修謀人到中年，床上的功夫卻不亞於年輕小夥子，更兼著技術老道，桂花獲得了一種以往從未有過的滿足，她抱著郭修謀喃喃道，可好受死我了。待到郭修謀將一塊銀亮的大洋拍在她手心的時候，桂花的眼立馬亮了，這是她第一次收到如此豐厚的心意。

她習慣於把男人給付的錢財說成心意，這是她有彆於韓莊碼頭那些從事皮肉生意的女人。在桂花的心裡，自己不是賣，雖然有著賣的實質。更多時候，她把自己從事的行噹噹成一種情誼，至少，她冇明碼標價，男人給付的錢財也是隨他們的心意，從冇有一個固定的價碼，大方的人給的多點，小氣的給的少點，桂花從冇有在這方麵有過多的想法，男人麼，哪能都一樣。這也是桂花惹人喜歡的一點，從冇有哪個男人背地裡說桂花的壞話，相反的，還都交口稱讚桂花的仁義，如今，郭修謀老財主一般的把一塊大洋放到桂花手心的時候，桂花因為興奮，腔調都變了，一塊大洋的價值誰都清楚。桂花一手攥著那塊大洋，一手又搭上郭修謀的汗陰陰的肩膀，無限柔媚地叫了聲大哥，繼而不等郭修謀有任何的反應，伸出藕白圓潤的胳膊抱住他，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無知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