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點了什麼菜?”皇甫封可不想聊些讓夜清鳶尷尬的話題,直接轉移話題,正問著,服務員推著餐車走進來,開始一一上菜。
白瓷方盤盛著清炒時蔬,點綴著一朵鮮切的桃花,脆嫩的菜葉還帶著晨露的瑩潤,入口脆爽清甜,帶著蔬菜本身的鮮香,冇有過多調味,卻襯得本味十足。
紫砂盅裝著文火慢燉的菌菇排骨湯,盅口封著薄荷葉,掀開時香氣嫋嫋,湯色清亮無油,喝一口溫潤醇厚,菌菇的鮮香與排骨的肉香交融,鮮而不膩,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餘味悠長。
清蒸魚用長盤呈上,魚身鋪著薑絲與蔥段,淋著琥珀色的祕製醬汁,盤邊襯著幾片翠綠的生菜葉,夾一塊魚腹肉,肉質細嫩得幾乎入口即化,醬汁的鹹鮮裹著魚肉的清甜,絲毫冇有腥味;就連佐餐的小碟鹹菜,也盛在手繪瓷碟中,色澤鮮亮,脆嫩爽口,解膩又開胃。
每上一道菜,皇甫封都會給夜清鳶夾上一些,夜清鳶開始還謝謝,到後麵直接不說了,說多了累人。
服務員端上最後一道桂花糯米藕,輕聲介紹:“這藕是今早剛從塘裡采的,用桂花蜜浸了三小時,甜而不膩。”說話時指尖輕捏瓷盤邊緣,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這份精緻,隨後微微欠身退到包間角落,不擾食客閒談。
“嚐嚐,這裡的桂花蜜是純天然的,你吃應該冇事。”皇甫封將糯米藕的盤子轉到夜清鳶身前,正準備給她夾一塊,被她拒絕了。
“我自己來!”夜清鳶抬手拿起竹筷,指尖纖細白皙,捏著筷子的力度輕柔,輕輕夾起一塊糯米藕,藕片晶瑩剔透,糯米飽滿地嵌在藕孔裡,還粘著細碎的桂花。
夜清鳶小口咬下,糯米的軟糯混著桂花的清甜在口中化開,冇有齁甜的膩感,隻留著淡淡的花香回甘,她眉眼彎起,眼底漾著滿足的笑意,她發現自從認識皇甫封後,她吃的甜食比這幾年加起來的都要多。
“怎麼樣?”皇甫封低頭詢問,“甜度還能接受嗎?”他可冇忘記夜清鳶吃太甜的東西會頭暈這個毛病。
“甜度可以接受,藕的脆嫩和糯米的綿軟配得剛好。很好吃!”夜清鳶放下筷子,同樣小聲的回答他。
皇甫封笑著抬手,拇指與食指捏著公筷,手腕輕輕轉動,精準夾起一塊最肥嫩的魚腹肉,仔細挑去隱在肉裡的細刺後,才放進夜清鳶麵前的白瓷小碟裡,動作流暢又剋製。
隨後他拿起紫砂茶壺,壺嘴貼著茶杯邊緣,緩緩斟入溫熱的茶水,茶湯清亮,茶香四溢,他輕聲說:“這家的師傅最懂時令,每道菜都藏著心思,你嚐嚐這湯,菌菇是山裡采的野菌,鮮得很。”
夜清鳶低頭,端起麵前美人一份的湯盅,指尖貼著溫熱的盅壁,先輕輕吹了吹,再小口啜飲,菌菇的鮮香瞬間在舌尖散開,她忍不住點頭:“確實鮮,比平時喝的濃鬱多了,而且不油膩,喝完胃裡很舒服。”說著她拿起公筷,給男人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你彆光投餵我,我自己能吃,你快吃!”
皇甫封夾起蔬菜入口,脆響輕脆,清甜的滋味在口中瀰漫,他笑著頷首:“是當季的鮮貨,師傅火候把控得好,冇炒老。”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談,語速放緩,聲音壓得輕柔,偶爾停頓間,隻聽見窗外竹影晃動的沙沙聲、錦鯉擺尾的輕響,還有紫砂茶壺裡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相映成趣。
這兩人完全把其他人無視了。蒼木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互動,又看看傲月和殘陽,頓時覺得嘴巴裡的菜冇什麼味道了。
“沫哥,我怎麼感覺我倆今天就是個湊數的?你看看他們四個!”蒼木怨念感極深,他為什麼要和他們一起來吃晚飯呀,還冇怎麼吃呢,就被餵了滿嘴狗糧!
“那咋辦?你吃還是不吃?”雨沫表示他也是很無奈,但是看老大談戀愛還是挺下飯的。
“吃!”蒼木看著一桌食物,決定無視那四個頭上冒著粉紅泡泡地人。美食當前,不可辜負!
竹影透過格柵落在牆麵、桌麵,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在藍印花布上投下流動的光斑,與室內的暖光、餐具的釉光交織,營造出詩意的氛圍。
在這裡用餐,聽不到嘈雜的喧鬨,隻有朋友間的輕聲閒談、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伴著茶香、食鮮與古籍的墨香,讓人不自覺放慢節奏,沉浸在這份隱於市井的清幽與愜意中。
時間過得很快,當初冬的風帶著一絲寒意,吹拂著京市東北部的開闊地塊時。皇甫集團人工智慧材料實驗室的奠基禮簡樸而隆重。
蒼木穿著嶄新的白大褂,胸前彆著紅色禮花,站在奠基石旁,激動得滿臉通紅。夜清鳶站在人群中,看著他和皇甫封一起揮鍬培土,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
“小二貨在專業領域裡,和平時完全兩個模樣,平時犯二的看著就像剛出學校的愣頭青,但是一涉及他的專業,那是半分玩笑都開不得!”雨沫湊到夜清鳶身邊,小聲打趣。
今天的雨沫穿了件米色風衣,瀟灑隨意,他的影視基地項目也已啟動,和實驗室隔著兩條街,儼然成了“鄰居”。
“他對專業領域確實比較認真。”夜清鳶認同,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皇甫封。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正和前來觀禮的政府官員交談,舉手投足間帶著沉穩的氣場。察覺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隔著人群對她笑了笑,眼神裡的暖意像初秋的陽光,熨帖而不灼熱。
夜清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移開目光,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雨沫看在眼裡,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老實說,你對他什麼感覺?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絲了。”
皇甫封對夜夜清鳶的喜愛,從來不藏著掖著,自從司徒冥走了之後,這貨就像被解除了禁錮,逮著機會就和姑娘套近乎。
“彆胡說。”夜清鳶的臉頰有些發燙,皇甫封對自己的喜愛她是能感覺到的,但是……他們不可能成為愛侶,“我們隻是朋友。”
“朋友可不會因為你被常家刁難,就進軍房地產業,也不會因為你一句話就給蒼木批二十五億建實驗室?”雨沫挑眉,“清鳶,承認吧,皇甫封對你不一樣。”
雨沫這是旁觀者清,他認識皇甫封十幾年了,從小的情分,他什麼德行他還不知道?無利不起早的傢夥,他對夜清鳶抱著怎樣的心思,周圍人都看出來了,單身狗思春了。
夜清鳶有些詫異地看著雨沫:“你確定這兩個項目不是皇甫集團之前就規劃好的?”她不傻,皇甫封也不是衝動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她的三言兩語,就決定著幾億幾十億的項目,她對自己的魅力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嘿嘿,雖然有計劃,但是不可否認,是因為你提前的吧!”雨沫尷尬的摸摸鼻子,和頭腦清晰的人聊天,挖不了陷阱!
“那也是能說,天時地利人和,時間到了,該做的事情就要做了,我隻是這三環中的一環!”夜清鳶可不想當“褒姒”。
“那也不能否認,你在他心裡是特彆的。我都認識他三十多年了,從冇見他對哪個姑娘這麼上心!”雨沫不想和夜清鳶爭辯,她可是律師,他是吃飽了冇事乾纔會去和一個律師辯駁既定事實,他用肩膀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一臉曖昧,“鳶姐,你是不是對封哥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這話讓夜清鳶沉默了。她無法否認,皇甫封的存在確實在她心裡掀起了波瀾。他的尊重、他的耐心、他在她需要時恰到好處的出現,都讓她習慣了依賴。可年少時,被至親背叛的傷口太深,讓她不敢輕易交付真心。她怕這突如其來的溫柔隻是鏡花水月,怕重蹈覆轍,再次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奠基禮結束後,已是下午,今天皇甫封冇有彆的安排,就先送夜清鳶回家。皇甫封開著車,冇有往大路走,他走的是一條老街。
初冬北京老街的午後,天是清透的淺藍,陽光斜斜鋪下來,帶著不灼人的暖意,給灰瓦青磚鍍上一層柔光。老槐樹的枝椏褪去蔥蘢,光禿禿的枝乾虯曲伸展,像水墨畫裡的線條,疏朗地映在斑駁的院牆上,影子被拉得老長。
青石板路被清掃得乾淨,縫隙裡還嵌著些許未化的薄霜,踩上去咯吱輕響。路邊的老店鋪敞著半扇木門,門楣上的紅燈籠褪了些亮色,卻依舊透著市井暖意,玻璃窗上凝著細密的水汽,隱約能看見裡麵擺著的醬肉、燒餅,香氣混著煤爐的煙火氣,慢悠悠飄在街上。
幾位老人裹著厚棉襖,揣著手坐在牆根下曬太陽,棉帽的耳罩耷拉著,聊著家長裡短,聲音慢悠悠的,偶爾傳來幾聲爽朗的笑。穿校服的孩子揹著書包跑過,棉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作響,圍巾被風吹得飄起來,給靜謐的老街添了幾分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