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古老的青石板,淋著小雨,魯國棟已經在小巷裡來回穿梭了無數回了。
在雨中行走,雖然全身濕透,但他喜歡這種氛圍,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快意當前,是一份連靈魂都洗滌的酣暢淋漓。
此刻,他任由雨水沖刷著臉上的汙垢和內心深處的煩躁鬱悶。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魯國棟輕吟著,對現實生活的空虛感無形之中讓他觸動了許多鄉愁,他輕聲地呼喚著那千萬次令他思唸的名字。
“小妹,你還好嗎!”魯國棟抹去臉上淌著的雨水和淚水的混合體,他苦澀地道:“小妹,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我辜負了你的期望……小妹,你現在是不是已上了你心儀的大學了……”
“國棟,我的小少爺,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一下午都尋不見你的影蹤,你爸爸以為你又跑路了!”
正當魯國棟在徜徉中心情稍有平緩時,伍德貴披著雨衣出現在魯國棟的身後,他趕上前來拉住國棟的手道:“走,回家,現在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回過神來,伍德貴清晰的話語觸動著魯國棟的心,好不容易得來的心靈慰藉頃刻間被伍德貴的介入而衝擊的乾乾淨淨。
“我還能往哪走!”突然間失魂落魄的心酸湧上心頭,讓魯國棟心力交瘁,他甚至冇有了說下去的耐力了。
伍德貴與魯國棟並肩而行,看到魯國棟的落寞他沉不住氣開口道:“國棟,你這樣想就對了,以後就踏踏實實地跟著你爸爸好好乾,等攢到一定的積蓄,我們離開這裡到南洋定居,那時我們就可以揚眉吐氣,重新做人了!”
“伍叔,我想離開幾日!”
看不到魯國棟的表情,也揣摩不出他的真正意圖,因此伍德貴停下腳步道:“為什麼?”
停了片刻,魯國棟才道:“我要回家拿些東西……”
魯國棟抬起頭與伍德貴相對而視,雨水順著魯國棟的臉頰流下,他勿自不知。
“你知道你這一去也許就回不來了嗎!一旦被他們發現,也許你還要為你之前犯下的過失而坐上幾年牢!”
“我都想過了。”魯國棟眼含愁緒思索了片刻道:“你知道,有些東西對於一個人來說一輩子都不能丟棄……它們比我的命還要珍貴,如果……如果我現在不取回來,也許以後就冇有機會了。”說完魯國棟邁開長腿率先走出了長巷。
伍德貴緊走幾步追了上去:“畢竟已過去一年多了,你確定你的東西還在嗎?”
“想去嘗試一下!”對於伍德貴的提問,魯國棟直接回覆道。
“國棟,你知道我這幾天去哪裡了嗎?”
“我不想知道。”魯國棟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讓伍德貴皺起了眉頭。
“我跨越國境線到軍分區走了一個來回,為了你!”
“什麼?”魯國棟猛然抬頭,用質疑的目光望向伍德貴,他不解地問道:“為了我?”
伍德貴坦然相對,他點頭道:“對,為了你!”
二人相對而立,伍德貴真誠地道:“我和你爸爸都知道,每當你在夜半時分夢迴故裡,總會喊出幾個人的名字。
而‘小妹’這個人的名字在你口中卻出現的最多,你爸爸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把這個人請過來,他知道這個人就是你朝思夢想的情人……”
“請過來,什麼意思?你這次回去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怔忡間,魯國棟強有力的手緊緊地拉扯著伍德貴肩膀上的衣服,眼睛噴射著火光。
“冇做什麼?”看到魯國棟的失常,伍德貴急忙辯解著,他示意魯國棟稍安勿躁。
待魯國棟慢慢放開他的雙肩後,他輕噓了一口氣道:“放心,我是一個權衡利弊之人,從來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這次回去,我打聽到你口中的小妹,她叫石玉昆,她現在已不在本地,已經上了軍校,具體是什麼級彆的軍校,我始終冇有探尋到。
所以也等於這次回去是無功而返。不知道這個結果對你來說是好還是壞!”
魯國棟懸著的心慢慢鬆弛下來,他黙默地轉過身走向回家的路。
經過協商,張百萬和魯國棟達成協議,由伍德貴陪魯國棟回內地。但是魯國棟不允許伍德貴傷害任何人,而魯國棟在取到東西後馬上返回。
萬裡無雲,陽光燦爛,邊防駐地更是一派形勢大好,軍民團結一致,街上到處是軍愛民,民擁軍的熱火場景。
集市上,人頭攢動,人們熙來攘往,他們駐足在攤位前或挑或揀或爭或砍價,任意挑選著自己中意的商品。
魯國棟和伍德貴身著深藍色衣裳,頭戴遮陽鬥笠,手持竹籃,肩搭毛巾,像一對買農貨的農家父子。
伍德貴在前,他邊走邊賞識著貨品,還時不時地和賣家砍著價,儼然一個精打細算的農家好手。
而魯國棟雖然穿著土氣,但他的臉和手白皙細膩,分明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
陽光曬烤著大地,人們時不時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二嫂,我們該回去了!”
“三黑,買全了,回家吧。”
隨著正午的到來,人們喜盈盈地或提或背,滿意地收穫著自己買來的貨物。
於是三、五成群,七大姨八大姑地彙成一股股人流向家的方向急走著。
魯國棟和伍德貴隨著一股人流南下,他們隨意而自如,完全融入了鄉土生活的序列中。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過一片低窪之地,軍分區家屬大院赫然在目。
“提高警惕,保衛祖國”八個熟悉的燙金大字躍然入目。
望著這大門迴廊上方的八個大字,魯國棟的眼睛不由地泛出了淚花,但隨著伍德貴的一個手勢,他的情緒也在自己警醒間得到了控製。
在頷首示意中,他們隨著趕集的小股人流,在兩名崗哨的注目下混進了家屬大院。
他們輕斂腳步,遇到情況或緊或慢或奔或退,巧妙地避開了人們懷疑的目光。
不久後,他們駐足在一處院牆前,魯國棟環顧四周,尋得一處隱蔽的院牆,靈巧地翻進了院內,伍德貴也相隨而入。
“安全嗎?”伍德貴望著寂靜的院落,輕聲問著前方的魯國棟。
“絕對安全!這裡原來是一戶人家,由於屋漏被人廢棄了,平時放一些雜物。”
魯國棟回答著,率先推開了北屋虛掩的門,於是門簷上落下的塵土飄進了二人的衣領中。
伍德貴定睛一看,隻見滿屋塵土,昏暗潮濕,牆皮都一片片地脫落在了地上。
環視了一圈,伍德貴終於放下了心,因為這是一處隱身藏跡的絕佳之地。
他扯下毛巾彈掉長凳上的塵土,示意魯國棟坐下歇息,然後從竹籃中取出燒餅和水,二人對著這不堪的環境填飽著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