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明哲早已是淚流滿麵,泣不成聲,他在哽咽中引咎自責道:
“我以為他們都不喜歡我,我以為他們為了自己的幸福而棄我不顧。
可是,可是……”
他的胸腔中蓄滿瞭如火烤煙燻般的憋脹疼痛,這種痛苦讓他苦不堪言,竟一時說不下去了。
石玉昆起身來到了李明哲的身前,手搭著他的肩膀道:
“明哲,如果你媽媽不把你放在心上,在你失蹤的一年中,她就不會滿頭華髮。
如果你媽媽不把你放在心上,她就不會和你爸爸在你失蹤的四年中,輾轉全國各地,勞心勞力地對你進行尋找了。
而在這四年中,你媽媽為了找到你,也因此耗費了許多錢財。
李明哲。”
石玉昆那充滿溫情的手,用力地扣緊著李明哲的肩膀,她感慨地道:
“正如高爾基所說的,母愛是最無私的,母愛是人類最偉大的,是最富有犧牲精神的。
雖然你的命運因你媽媽的離開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雖然你的媽媽知道你飽嚐了許多的艱辛和磨難。
但是她決不會希望你變得如此不求上進,如此的道德敗壞,如此的麻木不仁。
她甚至在午夜夢境中都在呼喚著你的名字,希望你在心靈感應中,能聽到她的呼喚,繼而能大徹大悟,及時回頭。
可是醒來後,她隻能一籌莫展,以淚洗麵。
最讓人痛心的是,你媽媽從來冇有把自己的遭遇和苦痛向組織公開過,她一直默默的獨自承受著。
要不是我們為了你而找到你的爸爸,我們是不可能認識到你媽媽高風勁節的另一麵的!”
石玉昆講述的話告一段落,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著李明哲在痛苦不堪中涕淚交流。
石玉昆的沉默和悲傷讓李明哲猛然意識到了什麼,他赤紅的眼睛中揮動著急迫的光芒。
他嘶啞著聲音道:
“阿姨,我媽媽現在在哪裡?我要見她!我要馬上見到她!”
李明哲充沛的感情和他那種讓人無法回絕的氣勢,讓石玉昆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濕霧,她垂淚道:
“孩子,你已經見不到你的媽媽了!”
“什麼?”石玉昆的話,像一把剪刀,剪得李明哲的心疼痛難耐。
淚水洶湧而出,李明哲抖動著嘴唇道:
“不是這樣的,阿姨,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李明哲的聲調升到了極致,他兩個跨步來到了石玉昆的麵前,用雙手抓住她的右手道:
“我媽媽冇有找到我,她怎麼會離去呢?”
石玉昆也是沉痛無比,她無奈的說出了一句話:“我冇有騙你,你媽媽真的離我們而去了!”
儘管李明哲曾經對唐婕的離世懷疑過,儘管他從“母愛如天”的對話中捕捉到唐婕已不在人世的預兆。
但是當證明這個在他生命中占有重要位置的人真的離開人世時,他竟被這個噩耗打擊得搖搖欲墜。
同時,那種被萬箭穿心的巨痛,讓他幾乎都喘不上氣來了。
在經過了長時間的痛苦煎熬後,李明哲頭重腳輕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眼中佈滿著淒絕悲傷,心碎和愧恨。
他像個小孩子般地邊哭邊講述著自己的由衷之言:
“其實在我內心深處,我還是十分敬佩我媽媽的。
那是因為她是一名人民警察。
自上學的第一天開始,小夥伴們都在誇讚著自己的爸爸媽媽,而我的一句我的媽媽是警察,讓全班的小朋友全都對我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就連小恩老師都對我刮目相看,她總是表揚我像一名公安小乾警般的勇敢和自信。
可是隨著我的長大……我記得我上中班時,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聽到了鄰居指責我媽媽的壞話。
她們說媽媽是一個壞女人,那些活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心裡。
當時我無法忍受這種辱冇媽媽人格的事,於是我大哭著奔回家,質問奶奶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而奶奶的話當場讓我改變了對媽媽的信任和尊敬,她的形象在一瞬間崩塌了。
那時奶奶把她比作豬圈裡的老母豬,又臟又臭,讓我離她遠一點。
自那以後,我也明白了,為什麼媽媽總是早出晚歸,而且一回家還要受奶奶的辱罵和鄙視。
在我十歲的時候,奶奶還告訴我媽媽在外麵有了野男人,並擁有了另一個家庭,還生有小弟弟,小妹妹。
那時,我已經到了忍無可忍,氣恨交加的地步。
於是,我衝到爸爸麵前問他,媽媽的事是不是真的。
冇想到,爸爸隻是苦笑,他看到我悲憤的情緒隻好向我解釋說,不要聽彆人的胡言亂語,媽媽什麼壞事也冇有做,她隻是工作調動才遠離我們的。
所以,不得不一個月有一次探親的機會,對於爸爸的解釋,起初我也是半信半疑。
可是直到一年後,爸爸娶了後媽,我才真正體會到了我已經被親生媽媽拋棄了。
我也真正相信了媽媽組建了另一個家庭的事實。
從那一刻起,我不但對媽媽生出一種怨恨,還對爸爸也愛搭不理,因為是他們欺騙了我。
我不明白,爸爸為什麼要放媽媽走。
還有奶奶,總是說我媽媽是一個風流成性,拋家棄子的壞女人,所以,我更加痛恨媽媽了。
痛恨她的不負責任,痛恨她的道德敗壞,於是,每當她回來看我,並帶來同齡人都十分罕見的禮物時,我用我的鄙夷和對禮物的賤踏,來表示我不再接受她的決心。
可是阿姨……”
說到此,李明哲紅腫的眼睛中露出抱憾終生的悔悟,他望著石玉昆哽咽道:
“你知道我那時候是多麼希望媽媽過來抱一下我啊,儘管我對她恨之入骨,但是我還是希望她能像小時候一樣把我抱在懷裡。
如果這樣的話,我一定會暖暖地喊她一聲媽媽的。
可是她冇有,她被我那自以為是的憤恨目光嚇怕了,她甚至低聲下氣地和我說話,還央求我原諒她,原諒她一個月一次的回家探親。
她的低眉順眼,她的小心翼翼,更加證明瞭她對我們父子的虧欠之心。
所以我更加地痛恨她,厭惡她。
自此後,她的每次歸來,我都會惡語相加,甚至凶狠地推她出大門,讓她感受到拋夫棄子的最終後果。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