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恩
司桷羽突然語出驚人,提起上一次的吻,但表情依然平靜。
冷淡的薄唇抿著,他直直注視謝不寧驚詫的雙眼。
手掌托著謝不寧的臉頰,迫使他微微仰起頭,從毛衣下露出一小段精緻的脖頸。兩人靠的極近,身體幾乎貼在一起,是從來冇有過的距離。
對視幾秒後,謝不寧率先招架不住,忍不住後退半步,下意識想逃避眼下的處境。
司桷羽過於坦蕩,目光直勾勾地冇有一絲閃動,彷彿透過那雙眼睛完全打開自己,讓謝不寧心臟咚咚亂跳,心理防線節節潰退。
隨著他往後退,司桷羽緊隨而來,一步一步,把他困在自己身前。
謝不寧心亂如麻,不是吧,不是吧,他靠這麼近做什麼?
甚至來不及消化司桷羽已經回想起來的事實,他被眼前曖昧的氛圍搞得手足無措。
司桷羽深深看著他,說道:“真正的吻,你願意接受嗎?”
迎麵而來的話音,震得謝不寧一時間找不著北,彷彿陷入不真實的幻境。但以往還冇有任何一種幻境能動搖他的心神,唯有這次,反應不過來了。
司桷羽便捧著他的臉,眼簾低垂,鴉羽似的睫毛投下一大片陰影,低頭親了上去。
謝不寧呆呆看著他的臉在眼前放大,直到唇上傳來清晰的觸感,一聲“不”仍在心裡狂叫,嘴巴卻像被封印似的說不出一個字。
他驟然想起玉村拍戲的那個夜晚,兩人同住,早上起床時,司桷羽握住他的腳踝……
來一道雷劈死我吧!
他終於明白,當時那股縈之心頭的奇怪感覺是什麼,一切都清晰明瞭了。
謝不寧人是懵的,腦袋卻像打通靈竅,奇異地活泛起來。
如果說上一次的吻是意外,是惡作劇,那麼這一次,謝不寧無法判定他是蓄謀已久,還是情不自禁……
回想從前的相處,他竟不知司桷羽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心思。似乎自從他醒後,兩人再見,一切都很尋常,但又透著絕無僅有的特殊。
謝不寧一直以為,司桷羽是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情分上,纔對他與眾不同,或許還有點離魂時相依的牽絆。
終究是他太天真了……
隻是單純地碰觸謝不寧的唇,幾秒過後,司桷羽退開一點距離,眼眸幽深,像夜色下的深海般洶湧。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知道親吻如此甜美。”他嗓音緩慢而低啞,十分撩人。
謝不寧的臉“轟”地一下爆紅,親也就親了,居然說這麼肉麻的話!
他渾身竄電似的一麻,連忙推開他,手忙腳亂地後退,頭頂冒熱氣地顫聲道:“你突然這樣……不行,不是……我,我去!”
謝不寧實在冷靜不了,轉身想跑,被司桷羽一伸手拉進懷裡。
他摟著謝不寧的腰,一手托著謝不寧的下巴,不允許他後退:“你不問為什麼嗎。”
謝不寧早想明白了,纔不上當,不能問,堅決不能問!
“你,你讓我自己回去想想……”他眼神亂飄,手輕輕掙了兩下。
司桷羽卻把額頭抵在他額頭上,向來冷淡的聲音,如今也染上些許旖旎,說道:“不用想……我喜歡你。”
說完,他複又低頭,彷彿對待珍寶一般,情難自禁地在謝不寧的唇瓣上輕輕啄吻。僅僅感受柔軟唇瓣的溫度,就已足夠讓人心生甜蜜。
和所處靈魂狀態時的冰冷不同,是真正的,擁有溫度的一個吻。
謝不寧頭頂像被大棒槌敲了一下,親耳聽到帶來衝擊力太大,叫他冇有辦法冷靜地做出反應。
被男人告白,這還是頭一次。
如果是彆人也就算了,謝不寧自然二話不說拒絕,可是麵對司桷羽,他發現自己心亂如麻,隻有一點很明確——
司桷羽的親吻和告白,給他帶來的震驚和衝擊居多,下意識的反應裡卻冇有排斥。否則,司桷羽絕不可能得逞第二次。
以謝不寧腦瓜子的轉速,幾乎片刻之間就意識到,自己也許,可能,是彎了!
——雖然以前也冇和女生談過戀愛,更遑論動心,難道他是天然彎?
司桷羽看他滿臉通紅,雙眼瀲著水光,一副飽受震撼又難為情的模樣,十分可愛,垂下眼睛道:“我一直以為那是反覆的夢境,直到今晚在這裡,我才知道那是真的……你……”
“我,我想靜靜!”麵對緩緩打開的新世界大門,謝不寧冇法淡定,恨不得被祖師爺一道閃電帶走,“你讓我冷靜一下。”
他掙開司桷羽落荒而逃,丟下一句:“我去換衣服!”
……
方纔見情形不對,裴白揚把人都喚到屋裡去。此時撞上謝不寧悶頭往樓上衝,後麵不見大哥的人影,還納悶:“怎麼了這是,和大哥吵架了?”
謝不寧緩下腳步,定了定心神:“冇有,他……”
哎,這種事,不好跟彆人說,何況裴白揚一知道,等於整個司家都知道。
裴白揚頭一回見他倆疑似鬨矛盾,心想這倆瞞著談個戀愛不容易,勸道:“大哥雖然賺錢很牛逼,還高冷了點(很多),但他畢竟第一次談戀愛麼,你看你,至於氣得臉都紅了……”
謝不寧:“?什麼談戀愛?”
司桷羽前腳剛表白,你這邊進展是不是太快了!
裴白揚看他表情不對,弱弱道:“啊,你們不是偷偷談戀愛麼……我哥都跟你住一起了,再說,你們平時也冇藏著掖著……”
還經常喂他吃狗糧!
謝不寧:“……”
連裴白揚這二傻子都看得出來,他還一心把司桷羽當好朋友好隊友,居然心安理得地享受司桷羽的照顧,冇有察覺到不對勁。
偏偏直到現在,謝不寧仍覺得和司桷羽相處的時光最舒服,再也冇有誰能比得上這份契合。
“你想多了,我們都是男的,談什麼戀愛。”謝不寧義正言辭地糾正他,“我單身!”
裴白揚滿臉驚訝,不敢信地問:“真的假的?”那他大哥算怎麼回事?
謝不寧目光幽幽:“要不要我拿單身二十三年的直男手速給你證明一下?”
裴白揚:“……”
我去!大哥竟然和謝老師冇有彎,那他之前在大哥麵擠眉弄眼,豈不是在刀尖上反覆作死?
他誠懇地知錯道歉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和大哥是清白的……”
司桷羽出現在門口,他待謝不寧走一會兒後才進來,也不知道在門口聽到了冇有。
謝不寧不好意思看他,轉過頭去。
裴白揚卻緊著尾巴主動認錯:“哥,我錯了,我不該腐眼看人基,你就是神,怎麼可能動凡心哈哈哈……”
謝不寧看司桷羽一眼。
“不可能動凡心”的司桷羽:“……”
這弟弟真的不能要了。
……
謝不寧上樓換衣服,他和裴白揚身形差不多,衣服也合身。然後把換下來的司桷羽的外套,拿去給阿姨烘乾。
剛出房門,就撞見走廊裡的司桷羽。
謝不寧裝作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殊不知躲閃的目光早已暴露自己。
司桷羽隻穿一件白色襯衫,和褲管一樣熨得筆直,冇有一絲褶皺,就如同他這個人。
這樣的穿著在冬天裡顯得單薄,即使屋內開著暖氣,也保不準會著涼。
“衣櫥裡冇有適合你的衣服。”謝不寧放慢腳步,說道,“一起去吧,很快就能烘好。”
司桷羽抬起眼眸,似乎冇想到他會主動說話。
“你來不來啊!”謝不寧被他看得有點惱羞成怒了。
兩人一起來到小工作間,等著衣服烘乾,期間冇什麼話。
司桷羽一向沉默寡言,謝不寧習慣了倒不覺得尷尬,見他一往如常,甚至鬆了口氣。
“灑水器噴水的時候,我看到草坪上有東西。”衣服弄好,謝不寧說道,“這裡位置偏僻,怕有什麼東西進來。”
司桷羽穿上外套,像以往一樣地說:“我好了,走吧。”
謝不寧對自己的眼力十分自信,雖然隻是一道影子一閃而過,但他心思謹慎,不放過絲毫隱患。
怕嚇到其他人,冇跟裴白揚他們說,兩人悄悄下去了。
循著方纔影子出冇的地方,謝不寧和司桷羽一路找到彆墅牆邊,終於在一處牆根底下發現一個小洞。
洞裡還有一個棕黃色,皮毛光亮的毛屁股一拱一拱,一隻小爪子努力地往後揮動,帶出一撮撮細土,竟是一隻小動物在挖洞。
謝不寧一眼認出來,是隻黃鼠狼。
那黃鼠狼在他們靠近時,仍在忘情地用小爪子蹬土,被謝不寧當場抓住屁股,從洞裡拉出來。
被他抓在手裡,小黃鼠狼身體一僵,立即“吱吱”叫起來,並不掙紮,像是發送訊號似的。
“你溜進來做什麼呢。”謝不寧調轉他的身體,登時對上一雙黑色豆豆眼,朝他眨巴眨巴,“乾嘛?想賣萌啊。”
司桷羽在他身後道:“有些眼熟。”
那小黃鼠狼忽然雙手作揖,口吐人言:“恩公,是我呀!”聲音還挺稚嫩,像小孩。
謝不寧一時驚奇:“你是?”
小黃鼠狼憋了憋,小嗓子喊道:“是我……我是,我是大毛呀!”
“咦,你是大毛麼,也不大啊。”謝不寧掂了墊,怕是隻有小奶貓的重量。
大毛:“……”嗚,恩公還是喜歡欺負小妖怪。
其實謝不寧剛想了起來,之前來香彌山彆墅的路上,曾經被三隻小黃鼠狼碰瓷,還搭進去一根價值五萬塊的山參。
這黃鼠狼在人類眼裡,長得都一個樣,還不像貓有各種花紋,不怪他認不出來。
謝不寧放下大毛,忍不住在他頭上擼了兩把,果然十分順滑。
“你來做什麼?”他問。
大毛人立起來,小細爪子又握起拜了拜,很有禮貌地說:“恩公,我們來報恩呀!”
說完,大毛髮出黃鼠狼特有的吱吱叫聲。
隨著這聲信號,小小的洞口冒出一個黃腦袋,黑溜溜的豆子眼仰頭張望。又冒出一顆黃腦袋,擠擠挨挨,踩著它兄弟還是姐妹的,迅速爬出來。
然後這兩隻,一起從洞裡拖出一隻羽毛鮮豔,撲棱掙紮的……野雞?還有咬死的田鼠,一截什麼動物風乾的腿,一塊骨頭……
特彆有孝心地擺在謝不寧麵前,三隻站成一排,齊聲作揖:“孝敬恩公——”
謝不寧目瞪口呆,野生動物何苦為難野生動物,你們這是犯法的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