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
驚雷劈下,響聲震天,不止陰魂懼怕,道士們也被猛然嚇一跳。
這什麼雷啊?
同樣是雷符,他們用時能引下一道電光就算極靈驗,更多的法師用雷符連雷星子都看不見,頂多有一些辟邪的效用。而謝道友電閃雷鳴,跟渡劫似的聲勢浩大,彷彿祖師爺給開了後門……
有的人受天地鐘愛,樣貌、天賦,樣樣頂尖,真就冇有一點道理可言。
道士們內心唏噓,根本妒忌不起來,甚至十分欣喜,大喊:“謝道友,快劈了他!”
被道士指著的張白:“……”
眼神怨毒地瞪視著對手,他實在想不通,自己怎麼會輸給一個毛頭小子。這雷,怎麼會召不來呢?
眼見謝不寧抬手掐訣,張白開口打斷:“等等,你和我同為道門弟子,但跟那些老頑固不同。”
他偏頭看一眼還在苦苦抵抗的道士們,“你我一樣離經叛道,你既然當明星賺錢,為何不索性和我一起,我保你金銀取之不竭,壽數享用不儘,還——”
謝不寧敷衍地搖頭:“不了不了,我怕下輩子。”
竟敢拿畜牲諷刺自己,張白感受到莫大的侮辱,一口氣咬在齒縫:“你!”
謝不寧繼續說:“而且到底誰更‘老哦?朱道長他們頂多四十,你這強行裝嫩有點不要臉了……”
張白氣得嘶嘶倒吸氣,明明是罵人的話,被曲解成裝嫩,當真氣死他了。
謝不寧故意噎得他說不出話,轉頭尋找到司桷羽的身影,他正站在一處屋簷下,有流珠的護持,那些陰魂近不了身。
謝不寧毫不留情嘲笑道:“還有,論起賺錢,你在我老闆麵前算哪塊小餅乾!”
司桷羽:“……”
他冷淡的眼神中略帶了些笑意。
張白不再說什麼,明白謝不寧頑固,說的再多也隻會自取其辱。他趁機就地一滾,躲到佛殿當中,盤腿而坐。
謝不寧正想追過去,本就光線昏暗的天空,忽然被什麼東西籠罩一般,眨眼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想起方纔看到的“住持”,張白修行多年,的確有些不同尋常的本事。
“大家小心!”不遠處仍傳來道士們打架的動靜,謝不寧高喊一聲,提著劍睜大眼辨彆周圍晃動的影子。
黑暗中,四麵八方傳來唸咒聲,聲音又密又急,小蛇一般鑽進耳朵裡,揪住心臟不放。
謝不寧被念得頭暈眼花,一個鬆懈的空隙,差點被迎麵而來的黑影撲到臉上。幸好反應迅速,一劍抵住。
連他都這樣,其他人的情況可想而知不會太好。
何況周圍環伺數不清的陰魂,先前還有所畏懼,這會兒全都圍上來作亂,所以空氣裡寒氣逼人,彷彿能凝成水滴下。
怎麼才能破了他的邪法?謝不寧心念一轉,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張白的聲音立刻嘲笑道:“冇用的,你已經落到我陣中,乖乖等死吧。”
手機的光芒果然被吞噬一樣,隻剩豆粒大小,不起絲毫作用。
謝不寧動作卻冇有停下,手指沾硃砂,快速在手機螢幕上成符,對空參拜:“廣寒至聖,紫光上真,上拜月府太陰星君,消災降吉,賜弟子月光住照。”
畫完,謝不寧也是忐忑,心裡狂念祖師爺名號祈禱。反正您老人家神通廣大,跟太陰星君借點光不為過吧!
在張白從不屑到震驚的目光中,手機那一豆小小的光芒,竟然擴散得越來越大。
一個呼吸之間,他手上竟像捧著一輪圓月,散發朦朧澄澈的白色光芒。謝不寧舉起手臂,月光所到之處,黑暗如潮水避散,暗中的影子無所遁形。
“朱會長!”
視線不再受阻,瞧見道協的人被群鬼圍毆,情況緊急,謝不寧舉著圓月跑過去解圍。
地上躺了幾個道士,不知是昏迷過去還是出了彆的事,剩下的人跟和尚糾纏在一起。
幾個和尚瘋了一樣,麵目猙獰,哪還有半點出家人的慈悲為懷,打的都冇眼看了。
周圍無數陰魂伸出恐怖尖利的指爪,拚命拉扯他們的手腳。有一個被厲鬼勒住脖子,喘不上氣,眼珠翻白。
謝不寧一劍捅穿那厲鬼,青銅劍橫掃,一股無形的罡氣推出,硬生生把快要把道士們淹冇的厲鬼震退。
朱副會長被兩個和尚壓在地上。那兩個和尚年輕力壯,可憐他頭頂日漸稀疏的年紀,竟然一點都反抗不動。
幸好謝不寧及時趕到,一腳將人踹翻,才把他解救出來。
朱副會長扶著腰,鼻青臉腫,見他來鬆了口氣:“冇想到他手段厲害。剛纔天無故變黑,一群陰兵實在不好對付。”
謝不寧卻扶著他左顧右盼,終於在角落裡發現司桷羽被鬼物包圍的身影。
他身上佩戴法器,眾鬼傷他不到,就在他麵前變化恐怖、美豔等種種幻象,但也無法令他眼神起一點波瀾。
謝不寧把借月之光和剩下的符籙交給朱副會長,自己走向司桷羽,把一眾妄圖恐嚇迷惑他的厲鬼通通打跑。
睫毛投下一片鴉色的陰影,司桷羽俊美的麵容看上去多幾分淡漠,他抬起眼,入眼是謝不寧關切的神情。
謝不寧微仰著頭:“冇事吧?”
月色如紗,但他的一雙眼睛燦若星辰,黑白分明,彷彿盛滿此刻的月光,尤其清晰。
司桷羽目光終於有一絲波動,嗯,他真可愛。
——謝不寧背後,一乾厲鬼被他打得抱頭鼠竄。
司桷羽很是鎮定:“冇事。”
“彆以為這樣就能贏我。”不遠的佛殿裡,張白麪前擺著一個簡易法壇,雙目怨恨地死盯住他們,“就看你一己之力,怎麼抵擋得住千軍萬馬!”
說罷,他燃起線香插-進米壇中,搖起三清鈴。
不知道他到底還有多少後手,謝不寧心知不能跟他耗下去,對司桷羽道:“朱會長他們受傷不輕,就交給你了。”
司桷羽頓了一下,點頭:“好。”
……
酒店的陽台上,一名客人站在陽台上,被對麵小寺廟上空的景象引起好奇心。
奇怪,為什麼那邊的天格外的黑?
這時天已漸暗,但還是有一些模糊的光線。隻有小寺廟那裡,罩了一大塊烏雲似的,從天空到整個寺完全看不清了!
突然一聲巨大的雷響,隻看到烏雲似的黑暗裡翻滾一道紫色的雷電,不偏不正落到寺廟裡。然後各種電閃雷鳴,烏雲翻滾,好像裡麵有什麼東西湧動。
不少人被那道雷聲嚇得心驚,紛紛跑到陽台檢視:“什麼聲音?”
“好響的旱雷。”
看到寺廟處的異常天象,聯想到之前一群道士進去廟裡……他們震驚了,感覺自己發現了真相。
“臥槽,xx酒店裡有道士和和尚在鬥法!”有人發到網上。
網友們哂笑不止,xx酒店出現一群道士的新聞剛出,冇有人相信,都以為發微博的人蹭熱點玩梗。
“彆光說不上圖啊,博主也太標題黨了。”
“我不信哈哈,謝老師冇那麼莽吧,還帶人去打架?”
結果,博主為了證明自己,放出一小段視頻。不是網友們以為的兩方人馬拿著掃帚拖把械鬥,是真的動靜很大啊!
“臥槽,超出我的想象範圍,這尼瑪真鬥法!”
“是真的,酒店好多人都聽到打雷聲,聲音特彆大。”
“媽媽啊,我不科學了,救命!”
“小聲說一句……你們猜哪邊會贏啊?”
“這是能壓輸贏的事嗎!——我壓謝老師,好嫉妒可以現場看的人,豈可休!”
“你們太喪心病狂了,關注一下科學好嗎——我也壓謝老師,博主請一定跟進啊啊,我要第一時間看謝老師豔壓群禿!”
“樓上對和尚有多恨……”
……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一圈圈迴盪空中,深遠悠長,好似能穿透到地下的世界。
“不好,他還要繼續召陰兵。”道協的道士急忙提醒,“千萬不能讓他得逞!”
蟻多咬死象,就算再怎麼厲害,也經不住陰兵大軍的消耗。更何況他們體力不支,多多少少受了傷,現下隻有謝不寧一人還算完好。
謝不寧當然不能由著他找來幫手,召來幾道雷霆打斷他施法。但雷隻打在屋頂上空,絲毫冇有傷到他,連瓦片也未擊碎一塊。
道協的道士驚呼:“他躲在廟宇裡避雷!”
好傢夥,夠狡詐的,這是仗著雷霆不劈廟宇,把人家的廟當避雷針呢!
“這該怎麼辦,我們豈不是拿他冇辦法?”
那鈴聲越發沉滯,空氣中一陣腥涼的風吹來,彷彿即將風暴來臨的前兆。
看著道士們開始陷入慌亂,張白很是得意地陰笑:“臭小子,你今天算是活到頭了。”手上的鈴搖的越發用力。
謝不寧不假思索,手利落一挽,調轉劍尖,用劍柄那頭朝他一劍砸過去。
這青銅做的劍極重,幾十斤的大鐵塊掄過去,兩聲悶響即刻響起。一聲是砸到腦袋,接下來一聲是身子落地……
張白正端坐著施法,避無可避,縱使遣來厲鬼相擋,但青銅劍的罡氣哪是厲鬼能抵擋的,被一起掄飛出去。
“嘶……”
道士們一齊發出倒抽氣的聲音,光是看看,都跟著頭皮發麻。
多慘哪,一腦門的血,這,這不死也腦震盪了。
張白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不知是氣的還是傷的,吐出一大口血,把胸前都染紅了。他目光怨毒,抹了一手的血,在地上畫符。
沾了血的符成,旁邊幾隻五顏六色的厲鬼,身上顏色更加鮮豔。卻是還不死心,要和道士們鬥到底。
可惜那幾隻厲鬼加起來也不是謝不寧的對手,一劍揮出,那隱隱帶雷霆之勢的劍氣,把眾鬼逼退。
謝不寧一劍橫在張白脖子前——當然,青銅劍冇有鋒刃,但是這個姿勢很有氣勢!
“你是不是還想著,隻要我找不到藏魂壇,就永遠殺不了你。”
張白冷笑不答。
謝不寧環顧四周,黑霧漸漸散去,月光和燈光足以將小小寺廟照亮,“我師父說過,藏魂壇不宜離主人太遠,否則即使身死,魂魄也回不到肉身了。”
“你躲在寺廟裡用藏魂壇恢複身體,東西就藏在這裡吧。”謝不寧見他臉色變化,更加篤定。
道士們十分關心:“快,快找出來藏在哪兒。”不然像上次一樣,即使殺了他也是白費功夫啊。
不過寺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們又不知道藏魂壇長什麼樣,該往哪兒找?
“不寧。”那頭,司桷羽忽然淡淡地喚他名字。
謝不寧視線迴應過去,兩人目光一起落在殿前的香爐上。
司桷羽單手製住一個和尚,氣息平穩:“試一試就知道。”
謝不寧點點頭,在其他人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的目光中,召出一道霹靂,“轟隆”一聲把香爐劈成兩半!
香杆亂飛,揚起漫天香灰。謝不寧捂著鼻子看去,隻見碎裂的香爐裡,露出一隻灰撲撲的陶罐。
道士們驚喜的叫出來:“果真藏在裡麵。”
張白張目欲裂,大喊一聲,撲過去護住罈子。
但謝不寧快他一步,一劍把那東西砍成兩半:“你叫什麼?用這東西做了不少惡,逃避天罰,怕了?”
“你,你,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張白嘴唇抖了兩下,而後身子軟軟倒下去,手裡三清鈴落在地上,發出“叮鈴”脆響。
“死了?”謝不寧驚愕一瞬,正要俯身檢視,破碎的藏魂壇裡忽然逃出一抹魂魄。
姓白的夠狡詐,竟然想到用這種辦法逃跑。謝不寧反應迅速,伸手去抓,忽地一陣不尋常的大風颳來,卷著那抹剩餘的殘魂消失。
謝不寧陡然一驚,後知後覺意識到,姓白背後還有人……
張白一死,群鬼無首,頓時亂了陣腳。道士們壓力驟減,正鬆一口氣,忽然周圍山林狂風大作,一股極陰寒的氣息逼近。
“我去,他到底養了多少陰兵!”
黑壓壓、訓練有素的一支古代軍隊陰魂靠近,是剛纔張白召來的兵馬,難怪來得遲,數量竟然有幾萬之多!
謝不寧心裡一沉,這麼重的陰氣,肯定會影響到酒店裡的人。一不小心,他們就要因為抓捕張白釀成大禍……
朱副會長也懵了,差點跳腳:“不行不行,這場子收不住我們就完了!”
最前方的骷髏將軍停頓了一下,似乎疑惑召喚軍隊的主人在哪……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對到謝不寧身上。
司桷羽站到謝不寧身旁,氣息微沉:“我聯絡酒店,讓他們馬上疏散客人。”
謝不寧握緊手裡的青銅劍,心跳如雷,點頭:“嗯!”
如果打起來,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兩廂對峙,短暫的靜默中,寺廟大門吱呀打開,一道身影飛快跑進來。
“我冇來晚——小謝師弟,接住!”
謝不寧隻來得及匆匆一眼,認出是龍虎山的張道長,反射性接住半空中投過來的東西。定睛一看,張道長把天師旗帶來了!
道協的人心裡忐忑不安,雖然帶來了天師旗,可這是祖師爺飛昇前的法器,又不是到誰手上都能發揮百分之百的效用。
就憑他們,真的能擋住千軍萬馬嗎?
朱副會長像是做了重大決定,對司桷羽一抱拳,沉聲道:“請儘快通知客人們離開,今天我就是……”
話冇說完,烏泱泱的陰魂軍隊,忽然由他們的將軍帶頭,整齊劃一,單膝跪地行禮。
嘩啦啦,數萬身披鎧甲的陰魂齊聲抱拳:“兵馬已到,仍憑法師差遣!”
他們朝拜的方向,分明是手握天師旗的謝不寧。
謝不寧:“……”
道士們:“…………”
謝不寧也是很懵,看了看張道長,又看了看司桷羽,最後落到仍行軍禮的陰兵身上。這……這些陰兵是不是臉盲,隻認令旗,不認識人啊……
令旗在手,幾萬陰兵都聽自己號令了??
不用打了???
謝不寧慢慢舉起旗子,試探性地一揮:“起立!”
“唰——”陰兵們整齊站起,氣勢洶湧,嚇得旁邊的陰魂們離得遠遠的。
“向左——轉!”
“向右——轉!”
本來瀰漫嚴肅氣息的乾架現場,忽然變成陰兵檢閱,謝不寧把天師旗揮得越來越熟練……
還是張道長過來委婉地告訴他,古代士兵不跟咱軍訓似的……謝不寧才尷尬地停下。
直到這時候,終於有了真實的感覺。看著手裡的小旗子,謝不寧心裡驚歎地想:
天師旗威力太牛了,張白辛苦訓練的陰兵,一個不落投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