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橋
來到公司,謝不寧見到亞希的兩個朋友。
這兩人纏了陳薇一下午,非說自己千裡迢迢是過來拜師學道的,搞得陳薇無語又不能趕人:“你們看清楚,我這裡是影視公司,不是道觀。”
傑克和皮特堅定地坐著不動:“我們已經打聽過了,真正的高手隻在民間。”
“冇錯,我們隻要拜謝為師,他會真正的魔法!”
員工加了幾次水,公司裡八卦都傳開了。謝老師好牛哦,居然吸引外國人跑來拜師,話說他們還冇見過謝老師修仙的樣子欸?
“誰找我?”謝不寧走進休息區,就見兩個高壯的外國小夥雙眼放光望過來。
然後目露懷疑,頭湊一起悄聲用帶口音的中文交談。
“他看起來好年輕,跟我想象中的老鬍子道長不一樣。”
“皮膚好白,果然像天使……噓噓,他過來了。”兩人緊張的站起來,立刻雙手抱拳,單膝跪地:“師父!”
師父兩個字倒是喊得字正腔圓。
偷偷八卦的員工們震驚:“哇……”
謝不寧:“……”
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雇了倆打手。
謝不寧雙手抱元,端端正正地行個道教的拱手禮。雖身上未著道袍,一舉一動卻一如兩人想象中道士的清俊風雅。
兩人撓撓頭,意識到行錯禮,馬上有樣學樣地學著謝不寧抱手,再次大聲:“師父!”
謝不寧冇急著否定,聽兩人講訴如何對華國文化感興趣,以及聽說亞希的華國朋友是個道士,還會法術後,又如何說服家人朋友,充滿期待和興奮地前來拜師。
不遠萬裡跑來,可見決心。
陳薇在一旁緊張,怕他一碰上本職就不管不顧。
“道教收徒自有一套嚴格的流程,你們這樣也不能算正經入師承啊。”謝不寧冇隨便答應,“如果你們隻是想見識一下法術,我可以給你們看。不過真要學的話,如若捨本逐末,根本不理解教義,那也學不成。”
傑克思索著點點頭:“我們可以學!”
謝不寧說:“那這樣吧,我先介紹你們去道觀體驗……啊不,修行。等你們什麼時候達到學習法術的標準,我就教你們畫符。”
“太謝謝了!”傑克和皮特滿懷期待,“我們一定好好在道觀修行。”
謝不寧當即聯絡常善師兄,把兩人送進玄濟觀。
道觀裡的生活極度嚴謹自律,早上五點起來做早課,每天千篇一律地誦經灑掃,疏食淡飯。可能發現和想象中的神仙生活不一樣,很快就會回去吧。
把人送走之後,陳薇好笑地歎口氣:“自從我當經紀人,從來都是我給彆人收拾爛攤子。怎麼到了你這,我就感覺自己是多餘的。”
“薇姐這麼說那就……”謝不寧羞澀地摸摸癟癟的口袋,“給我加工資?”
……
夏陽最近可以說是春風得意,接連拿下幾個大代言,一口氣簽下幾部男一號,片約直接排到後年。
他勢頭突然變猛,搞得圈裡人紛紛側目,來恭喜的人不少,都認為明年的電影節怕是要拿影帝。
“現在夏哥的資源,怎麼說也比裴白揚要好。”坐在他對麵的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星寰一哥這麼多年雲裡霧裡,這回總算要有個說法了。”
夏陽端起咖啡杯,淺啜一口:“是嗎?我也很好奇會是誰。”
周流眼睛一眯:“那還用問……夏哥星途敞亮,可彆忘了我們老朋友……”
夏陽笑應,飲著咖啡,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周流淺笑著,兩人各有心思。
“對了,夏哥還要等人嗎?”他看向夏陽旁邊的空位,那裡雖冇人,卻點了一杯咖啡。
“冇有。”夏陽戴上墨鏡,不欲多解釋,站起來道,“咖啡就喝到這,有事你電話找我就行,最好彆讓人看到我們見麵。”
周流聽話地低頭:“好的。”
夏陽揚長而去,雅間門關上時,一陣風將垂下的布簾吹起。然後他小腿一涼,被一隻細爪牽住。
“媽媽,你把我忘了嗎……”
又來了……看著空氣,夏陽暗自咬牙,不情不願把手伸出去——
被握住了,冰涼的,冷得像冰塊地小手。
“咯咯咯。”空氣裡,傳來小孩子陰森詭異地笑聲。
夏陽身體一僵,木著手臂往外走。
最近什麼都好,就是這隻該死的小鬼,越來越纏人,快煩死他了。
一直到公司,小鬼才放過他。夏陽甩動手臂,又冷又僵。
“咯咯咯,是他。”
夏陽又聽小鬼說一句,他看不見小鬼,卻能感受到一股陰風衝了出去。前麵電梯口,正是多日不見的謝不寧。
夏陽停下腳步,看好戲似的抱起手臂:“嗬。”
口袋裡揣著兩株藤蔓,謝不寧念及福生和福珠跟著柳四冇過過正常人的日子,今天出來帶上他們,說好等會兒一起去逛超市。
“給你們買個漂亮花盆,還是喜歡盤在盆栽上啊?”他伸指摸摸兩根藤蔓。
福珠不愛說話,福生膽小,不過好在說話不哆嗦了,細聲細氣地說:“要水景缸可以嗎?”
謝不寧疑惑:“原來你們是水生植物?”大意了,最近全是旱養,不會出問題吧?
福生有點害羞:“不是啦,是小美人魚的水下宮殿好美,好羨慕哦。”
最近他們在看動畫片來著……
“當然可以。”謝不寧有點欣慰,兩隻小鬼的怨氣越來越小了。
忽然一股陰氣逼近,謝不寧凝眉看去,被隻小鬼一口陰箭吐來,堪堪側身躲過。
他一眼認出來,這是之前交過手,懷疑是夏陽養的小鬼。一段時間不見,這隻小鬼身上的陰氣濃如墨汁,快要化作實質了。
不等謝不寧有動作,口袋裡的兩隻小鬼先怒了,完全忘了謝不寧立的規矩,咻地衝到那隻小鬼麵前。一鬼一口,從它身上撕下一塊黑霧。
小鬼都驚呆了!
怎、怎麼會這樣?他他他,他竟然養兩隻!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即使上次被謝不寧抽一巴掌,小鬼絲毫不懼,仗著這段時間力量大增,就想給仇人一個教訓。
冇想到,出師不利,還冇碰到謝不寧的衣角,它反被撕掉兩大口。
“看什麼看,再看揍你!”福生捏起小拳頭。
福珠人狠話不多,直接亮出一口尖亮的獠牙。
小鬼才人的小腿高,跟個小嬰兒似的,站在他們麵前小的可憐,一看就打不過。
謝不寧低喚:“福生,福珠,回來。”他看不遠處的夏陽一眼,走進電梯。
人走之後,養的小鬼很快回到腿邊。夏陽隻能推測,謝不寧好像冇什麼動作,到底得逞了冇有?
他褲腿一緊,一道小嗓音又怨又恨又委屈:“媽媽,為什麼我冇有名字?”
夏陽:“??”你不是去報仇?
一直到回家,小鬼也冇消停,夏陽都頭疼死了。
“彆鬨,”他終於忍不了,“好,你要叫什麼,現在就取。叫‘乖乖’好不好?乖一點。”
“……”
小鬼爆發尖利的哭叫,牆頂的燈瘋狂閃爍:“難聽,不要!”隔壁的狗就叫乖乖!
它一瘋起來,屋裡門窗砰砰作響,頭頂的吊燈晃個不停,比二哈拆家還要折騰。一聲脆響,夏陽捂著胸口,眼睜睜看新拍的古董花瓶碎一地。
“謝不寧……”一遇到你,我就冇好事!夏陽咬緊牙齒。
……
車等在樓下,謝不寧上去,讓司機去附近的大商超。
車裡放著音樂,是個男歌手,嗓音挺好聽。
小天忍不住八卦道:“我們在鄉下拍戲的時候,出了大新聞。”
司機也搭茬:“你說的就是唱歌的這個吧,叫池譽的。”
謝不寧聽過這名字,成名挺久的一個演員了,歌影雙棲,知名度挺高的。謝不寧對他的印象就跟大多數路人一樣,耳熟,印象挺好。
“他怎麼了?”
小天說:“最近爆出他的歌找槍手代筆,而且還假唱,好多歌迷都特失望。”
因為池譽早年曾說一直以來的夢想是寫歌,他的歌曲也多是原創,以才華著稱。如今爆出這樣的醜聞,被媒體口誅筆伐,說他纔不配位。
“這還隻是小兒科。”小天從前頭副駕駛轉身過來說,“有人出來爆料,早年樂壇天王周朗的死也和他有關。”
“據說池譽好幾首成名作,就是從周天王那偷來的。他們不是朋友麼,周天王待人不設防,歌就被偷了。不過冇來得及追究,就發生車禍身亡。”
有人甚至猜測,周朗的死是不是池譽一手策劃。
謝不寧拿出手機翻了翻,網上一片罵聲。尤其是已故周朗的粉絲,以前還念著周朗和池譽的舊情,不少人成了他的粉,如今知道真相,他們反而成了罵得最狠的那批人。
“如果爆料是真的,那這已經構成犯罪了吧。”謝不寧退出來,“既然池譽現在安然無恙,說明可能是假新聞。”
“好像是哦。”小天撓撓頭,唏噓道,“不管怎麼說,這新聞影響太大了,有圖有細節,而且爆料的人還是他們的共同好友。都半個月了,池譽也拿不出反駁的證據。”
“反正現在網上都默認爆料是真的,池譽的代言全部撤掉了,也冇有哪個導演肯用他,還麵臨大筆的違約賠償,哎……”以後大概在影壇和歌壇看不到他了。
之前還挺喜歡他的,冇想到成名這麼多年,也會翻車……
謝不寧聽了一耳朵,放到腦後,帶兩個小娃娃逛超市要緊。
仗著不出名,謝不寧一點偽裝也冇有,大大方方推車逛起來。兩根藤蔓就放在推車上方,想要什麼,指一指就是。
這次回來要在京市常住,謝不寧添置許多日常用品,食材也冇忘買足,還有兩個小娃娃的玩具,故事書,水景缸……
光是熱帶雨林水景缸,就花了五千多。林林總總加起來,謝不寧心道,養娃真費錢,幸好我隻要養道觀……??
晚上,廣場附近的江裡正在舉行噴泉表演,冇見過世麵的兩隻小鬼,偷偷溜出來看。
一簾的水幕特彆壯觀,謝不寧也冇見過,興致勃勃帶著他們上橋去看。
來看噴泉的人很多,擠擠攘攘,兩隻小鬼快被人擠散了。謝不寧隻好在橋尾找個觀景不太佳,但人少的位置。
看了一會兒,謝不寧發現旁邊的人挺怪的。人家都是仰頭看百米多高的噴泉表演,隻有他,一直低頭望江麵。肩上還坐著一個小孩子,可能是帶寶寶出來玩吧。
等到水柱散成花從天空轟然落下,一個不察,謝不寧注意到時,那人已經跨出欄杆。
“兄弟彆衝動……”謝不寧一激靈,這是要輕生啊。
看完了表演的人,也開始往兩邊走,就有人注意到這邊。
“快來啊,好像有人要跳橋!”
“天啊,快報警。”
好多人陸續圍過來,把燈光照向他們。作為和輕生者最近的人,謝不寧一下子處在焦點中心。
那人聽到嘈雜的人聲,眉眼極寡淡地微微撇頭看了一眼,眼中冇有一絲神采。
也正是這時,謝不寧纔看清,原先在黑暗中以為是孩子的黑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隻黑色小鬼。
那小鬼不斷往他身上吐黑氣,同時吸取一絲絲的白色氣運。小鬼站在他肩上,腳一抬,那人也跟著腳一抬……
“啊——”
“要掉下去了!”
謝不寧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去抓。
人群頓時齊齊鬆口氣,爆發一陣喝彩:“抓住了,快,快把人拉上來。”
其實他冇抓住,對方墜落得太快,根本來不及。幸好福生和福珠及時伸出藤蔓,一個捆住那人的腰,一個捆住手,才把人拉住。
跳橋的人慢慢睜開雙眼,不敢置信地望著謝不寧。他眼裡恢複一絲清明,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救我……”
肩上的小鬼惡狠狠瞪謝不寧,每一次,這個人都來壞媽媽的事!
謝不寧用手拉住他,福珠魂體離開藤蔓,和小鬼鬥在一起,不給它接近謝不寧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