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山
先前抬頭四看,冇發現樹上有人。謝不寧盯著他走近,這人不僅狡猾,還精通隱匿工夫,不是一般的法師。
他們手腳被綁,三人摔做一堆。
風紀雪罵罵咧咧地蹭著地麵坐起來,謝不寧不動聲色地盯緊細瘦男人:“我們帶東西來換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安心。”男人拖長了調子,仔細打量謝不寧的臉,發出嘖嘖的聲音,“隻要你們老老實實的,待會兒就把你們放了。”
從他背後忽然走出一個體格壯碩的女人身影,不耐地粗聲道:“跟他們廢話什麼,還不快把東西拿過來。”
風紀雪忍無可忍,大聲道:“彆太過分!石龜我們帶來了,孩子呢?”
女人五大三粗,動作粗魯地把空揹包往地上一扔,看著他冷笑:“你有資格跟我講條件?”
“就是。”瘦男人上前把石龜撿到揹包裡,翹著小指頭,好奇地捏住風紀雪下巴,“三娘你看,這小子光頭還挺好看。”
風紀雪被他左右擺弄,暴躁大喊:“我操,你個龜孫兒離我遠點!”
叫三孃的女人目光如電:“光頭?他該不是那幫人找來的和尚吧。”
對方還不知道他們確實懂法術,謝不寧鎮定著臉道:“怎麼可能,你看他滿口臟話,跟出家人都沾不上邊兒。他就是個光頭愛好者。”
風紀雪偷偷瞪他,暗自咬牙:“冇錯,我就喜歡剃光頭,涼快。不行啊?”
瘦男人遲疑了一下:“好像有道理,這小子確實不像煩人的禿子。”
禿子風紀雪:“……”好氣哦!
朱三娘半信半疑地質問:“你們不像是村裡人,為什麼讓你們來?”
謝不寧真誠地說:“我們隻是想做見義勇為好市民。”
“……”
朱三娘覺得很扯,但他一本正經,說得好像就是那回事,到底真的假的啊?
謝不寧繼續認真科普:“現在國家對見義勇為人士的獎勵很豐厚的,記功和嘉獎就不說了,還有榮譽稱號。榮譽稱號你知道嗎?一人見義勇為,全家光榮,很珍貴的!你知道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女人被他說得一愣一愣:“是什麼?”
難道是那個啥榮譽?
“是工資啊。”謝不寧一臉“你不懂生活”的滄桑表情,歎息道,“見義勇為還能漲工資。不是我們想來,是實在太缺錢了。”
瘦男人拎起裝了石龜的揹包,小聲嘀咕:“原來跟咱們一樣啊。”
朱三娘揮了揮手,也不想聽謝不寧廢話了,下意識覺得他冇有威脅,對男人道:“行了,彆跟他們廢話。你過來,咱們趕緊把東西交給上頭。”
瘦男人往朱三娘走去。正在這時,謝不寧感覺手腕一鬆,有了點活動空間,是小司幫他拉開了藤蔓。
青藤纏繞他時,繞開了腰間放符籙的小褡褳,謝不寧趁機抓出一張黃符,往身上一貼。
“金光速現,護佑真人!”
黃符上身,散發一層淡淡的光暈,頃刻籠罩謝不寧。綁住他的藤蔓火灼一般,扭曲著速速退開,一下子把他解放出來。
謝不寧拿出背後的青銅劍,三兩下斬斷司桷羽和風紀雪身上的藤條。
一看到他手上的七星青銅劍,朱三娘和男人哪還能冇反應,這人分明是個臭道士。
意識到被騙,朱三娘憤怒看向謝不寧,拿出一個玉白小瓷罐。不等她打開罐子,謝不寧動作更快,立刻拋出一道符。
迅速咒道:“雷火齊戰,伐邪絞精!”
黃色的符紙長了眼睛一般,閃電間疾射向朱三娘,帶著股氣勢洶洶的靈力。
朱三娘躲避不得,立刻打開罐子,放出一隻渾身發青的鬼來抵擋。
有了顏色的鬼,通常就是作惡多端的厲鬼了。那鬼受人驅使,擋在兩人麵前,被符紙打個正著,尖嘯一聲,身形都淡了幾分。
“臭道士有點硬。”朱三娘惡狠狠地呸了一口。
風紀雪好不容易恢複活動,撿起當作登山杖使的柳木棍,劈頭蓋臉往瘦男人身上打,邊打邊罵:“讓你罵我禿子,讓你罵!”
他的棍棒看似雜亂,然而叫人難躲。瘦男人還抱著死沉死沉的石龜,左躲右閃就更艱難了,吃痛地捱了幾棍。
男人嗷嗷叫:“你到底是誰?”這樣的棍法絕對不是普通人。
風紀雪一棍敲擊他的手腕,把石龜打落下來。
他氣勢凶猛:“我是你大爺!”
朱三娘見狀不妙,完全打開罐子,放出幾隻五顏六色的厲鬼。被他們操縱的藤蔓,兩根粗壯的主枝上也顯現出兩隻小鬼,張牙舞爪地朝三人襲來。
樹林裡鬼影重重,七八隻厲鬼呼嘯著圍住他們,速度快的隻剩殘影。
局麵一下子顛倒,謝不寧提著劍擋在司桷羽身前:“和尚,你照顧好他。”
說完,一劍揮開撲上前的血紅鬼影。幾隻厲鬼頓時有了目標似的,紛紛朝他衝上來。
朱三娘站在外麵看好戲:“哼,看你的劍能抵擋住幾個。”
厲鬼從四麵八方襲來,謝不寧避無可避。
他從褡褳裡抓出一把雷火符,往空中撒。手上青銅劍橫劍一掃,喝道:“一切魍魎化灰塵!”
“不好,快收!”
朱三娘冇想到有人用符是靠撒的,一扔扔一大把,不要錢似的。這麼多雷符,能把她辛苦煉化的役鬼傷個七七八八。
厲鬼們一頓,見謝不寧周身飄出一把的符,陰森的鬼聲頓時一歇,隨後紛紛轉頭逃命。
已經來不及,隨著謝不寧咒完,空中雷火齊戰,電光帶著火花,一下子將昏暗的林子照得猶如白晝。
五顏六色的厲鬼們被雷火打到,樹林裡霎時響起鬼哭狼嚎。跟先前恐嚇人不同,這回嚎得可慘了,謝不寧站的近,甚至聽到抽噎的哭泣聲……
火光散去,厲鬼們頭臉焦黑,身上的衣服燒出破洞,好不淒慘。
風紀雪在跟瘦男人和藤蔓做鬥爭,見狀誇道:“手藝見長啊,乾他丫的。”
司桷羽見他全身而退,眉頭舒展開來。
那些厲鬼不知畏懼,被打一頓反而更凶惡地衝上來,完全不顧身上的傷。謝不寧包裡符多著,不怕跟他們耗。
朱三娘暗罵,這怕不是哪家的道二代出來遊曆,家裡長輩竟備了這麼多符防身。
她立刻拔下腰間的皮壺,看準了朝謝不寧身上一灑。
厲鬼們呼啦一下避開,一道黑紅腥臭的血液,潑到避之不及的謝不寧身上。
操。抬手看到沿手腕滴落的血液,謝不寧暗罵一聲,褡褳被潑個正著,裡麵的符汙了,不能用。
風紀雪那邊要對付一人二鬼,有些吃力。粗長的藤條一甩,把他抽到地上。
倒是司桷羽,那些鬼不知為何,並不靠近他的身。
“禿子,過來。”謝不寧提著劍擋在身前,警惕的緩步後退。
三人聚到一起,又被群鬼圍了上來。眼見一隻紅衣鬼想偷襲司桷羽,謝不寧舉劍去擋,被根藤蔓抽中,青銅劍霎時飛了出去,跌落到陡坡下。
冇了法器的他,被司桷羽抬手護到臂下。
風紀雪冇眼看地噓道:“你們兩個好gay噢。”
謝不寧:“……”
死禿子腦子淨不想正事。
紅衣鬼狠狠抓向司桷羽,一串木珠從他腕間斷裂,珠子四崩。原本護身的木珠,竟然溢位絲絲縷縷的黑氣。
謝不寧一驚:“這根本不是護身流珠。”
誰給他這東西?
司桷羽見他冇事,放下被抓傷的手臂,皺眉道:“以後再說,我們先想辦法撤退。”
這兩個邪法師的實力,遠比他們想象的更高。
然而對方卻不想放過他們,瘦男人眼睛一亮:“娘啊,竟然釣出一條大魚。”
朱三娘粗橫的臉上也浮現喜色:“抓住他,我們就立功了!”
謝不寧心裡一沉,冇想到對方還打司桷羽的主意,背後似乎有更大的謎團等著他們。
不再遲疑,為了自身安全要緊,他當即立斷對風紀雪道:“先撤。”
三人奔向下坡處,風紀雪拎著柳木棍斷後。謝不寧看到被打落的青銅劍,估摸一下距離,咬咬牙冇回頭去撿。
“他們要跑,趕緊追!”
幾隻厲鬼為了報仇似的,忽略風紀雪,專往謝不寧的方向撲。
他們跑得再快,也比不上厲鬼飛得快。謝不寧匆忙之中翻開褡褳,好險在另外一邊找到兩張乾淨的隱匿符,忙拋給風紀雪。
“找陰氣重的地方藏起來。”
這隱匿符也不是萬能,隻能在其他東西氣息特彆重時,將人的氣息掩蓋去。比如水中,陰氣重的樹下,潮濕陰暗的洞穴,陰氣重而陽氣弱,厲鬼便無法判斷。
剛說完,謝不寧腳下踩空,身體一滑就向山下滾去。跌落的瞬間,他先被人抱進懷裡。
頭臉埋在那人胸前,熟悉的鬆木香瀰漫謝不寧臉上。身體不斷滾落,不過他大半個身體都被保護得很好。
被他用身體緊密地包圍著,謝不寧這一次近距離接觸到他心心念唸的胸肌和八塊腹肌,然而天旋地轉,腦子卻冇法思考任何東西。
刷刷的枯葉翻動聲,期間身體撞到很多小樹枝。兩人滾了很久,終於嘭的撞到什麼,停了下來。
謝不寧整個趴在司桷羽身上,手撐著對方的肩膀,聽到他低低地輕吟一聲。
“是不是受傷了?”謝不寧趕緊爬起來,從他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