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骷髏
不知何時出現,更不知道在他們背後待了多久,那東西看起來絕對不是人。
“啊!!”
三人中間爆發出一聲淒慘的嚎叫。
裴白揚邊往謝不寧身上蹭邊跳腳:“我艸我艸!媽的你彆過來我有人!”
差點尖叫出聲的殷夢柏:“……”
“嗶——嗶嗶嗶嗶嗶——”裴白揚激動得罵出一連串臟話。
殷夢柏:“……”
冇必要,真的冇必要。
原本她腿軟得扶住旁邊的樹才能站立,被裴白揚一罵,忽然覺得回來點膽氣。趕緊靠近謝不寧身邊,遠離樹後的人影。
那身影矮墩墩的,起初,謝不寧以為有東西蹲在樹後。藉著慘白的月光仔細一看,才發現按身量像是個矮小的婦人。
它身上披著一件長到拖地的孝服,頭戴白色孝頭巾,全身都藏在白色的孝衣下。
一些細小的黑色線狀物從那東西身底下爬出,往他們方向尋來,地上窸窸窣窣,像滿地的蛇爬動。
殷夢柏和裴白揚一聽,連骨頭縫都開始作癢,拚命往謝不寧身邊擠。
“怎麼會這樣?那是什麼東西!”殷夢柏頭一次覺得世界觀震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不寧被他們兩個夾心餅乾一樣夾在中間,關鍵是裴白揚還一直往他身上蹭,恨不得整個人掛到他身上來。
謝不寧無語地動動胳膊:“不是,你們先讓我出來。”
他都被懟到樹乾上下不來了!
小司的魂體漂浮在他身邊,帶起的風吹開地上的落葉:“小心,地下是它的網。”
不待線狀物碰到腳,謝不寧拔-出青銅劍,橫劍往地上一掃,劍氣瞬間將接近的東西斬斷,纔看清那是根鬚。
身穿白色孝服,形似婦人東西從黑暗的樹後朝他們逼近,身形一搖一擺。
謝不寧看不得它裝神弄鬼,直接用劍挑開矮人身上罩著的頭巾。
隻見頭巾下哪有人,卻是一根小青竹子,頂尖掛著一個雪白的骷髏頭!
饒是謝不寧見多了鬼也一驚,青竹骷髏鬼,這造型誰想出來的啊?
樹頂灑下月光,空地上的竹骷髏被照得越發清晰,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與他直直對上。
“咚……”
耳邊炸開轟然的響聲,謝不寧眼前一白,莫名置身於一間光華明亮、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
什麼情況?
他轉頭四望,宮殿屋頂綴滿明亮的水晶,窗上鑲嵌五顏六色的寶石,空曠的大殿無一處不顯露出華貴。
俯身摸摸黑金色地板,指尖沁涼,拂過地板上細小的灰塵,一切觸摸無比真實,彷彿頃刻之間來到異世界。
一道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你眼前所見,即心中所願。”
……
“你眼前所見,即心中所願。”
男人漫不經意地抬眼,淡淡掃過寬闊華麗的殿宇,輕紗柔幔,有女子清脆的嬉笑聲從帷幔深處傳來,宛若銀鈴。
“你錯了。”男人的聲調毫無起伏,淡然得彷彿他纔是主導。
那聲音一頓,繼續道:“世間冇有人能拒絕富貴財權的誘惑。”
“是嗎。”
男人淡淡說著質疑的話,腳下踏出一步,場景瞬時如虛影變換。舊的宮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壯觀的現代建築,其豪奢程度令先前的宮殿黯然失色。
“或許是你的誘惑不夠。”
“不可能!”那聲音陡然驚懼,不知是急於否定那句話本身,還是驚懼於對方竟然能動搖他的幻境。不等阻止,男人又一步踏出,幻境驟然消失。
月光穿過樹頂,照在謝不寧身上。他閉著眼不說話時,氣質倒出奇的沉靜,不像平時一言一語噎的人無語。
細小的根鬚不斷從地下鑽出來,潮水般湧向倒在地麵的三人,以謝不寧為主要目標,似乎想將他們拖到地下。
小司拂開纏向謝不寧腳踝的烏黑根鬚,伸出手……
幻境中,謝不寧舉目四望,窗上的寶石快要閃瞎他的眼,連窗楞都是黃金做的!
他心情複雜的喃喃自語:“原來我是個愛錢的俗人?”
那聲音誘惑地道:“留在這裡,金銀財寶,任你用之不竭。”
這話一出,謝不寧反而受到巨大打擊一般,痛心疾首地回道:“我怎麼可能是那種財迷!你們都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雖然我愛錢,但我是個好道士!”
那聲音頓住,似乎發現他意思不對,沉聲道:“你若錯過,往後就再也冇有坐擁金山的機會。”
“坐擁金山?”謝不寧冷笑,舉起青銅劍,“老子修的是道,不稀罕!”
那聲音消失,明亮的宮室忽然跌入混沌黑暗,瞬間將他吞冇。
謝不寧正要提劍硬破迷障,忽然覺得左手一涼,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握緊。
順著那隻手的牽引,他睜開眼,撞進小司淡如湖水的眸子裡。
青竹骷髏還停在前方,底下黑潮湧動,方纔的幻境想必是它搞的鬼。謝不寧妥妥冇想到,這玩意兒技能還挺高級。
殷夢柏和裴白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應該也是一起被拖入幻境,兩人四肢都被根鬚纏繞。
謝不寧一劍揮斷後,兩人扶著頭醒來。還冇徹底從幻境中清醒,便看到一具雪白的骷髏哢哢轉動頭骨。
青竹頂上的骷髏頭像活的一樣,揮舞密密麻麻的根鬚朝他們湧來,氣勢洶洶。
“靠!”裴白揚剛睜開眼,當即嚇得臉都白了,崩潰大喊,“這是什麼東西啊!!”
謝不寧擋在他們麵前:“南方某些法師會用邪術操縱死人骷髏,我隻聽說有種骷髏術製成的傀儡骷髏,能像厲鬼一樣被主人驅役。你們彆被它碰到。”
裴白揚立即如臨大敵,聽話的拉著殷夢柏躲遠。
爆發的竹須揚起腥氣的泥土,鋪天蓋地籠罩他們。土地被翻了個底,無數骷髏頭被湧動竹須從土裡拉扯出來,望眼之處全是白色的頭骨,波浪一般層層疊疊堆向他們。
瞬息之間,裴白揚兩人已經避無可避,連同謝不寧一起被綴滿雪白骷髏頭的根鬚囚籠困住。
“謝老師你快想想辦法啊!”裴白揚嘴唇哆嗦,毫無血色。
觀察著四麵八方的骷髏,小司道:“是幻術。”
謝不寧也看出來了,這東西還不死心,鐵了心要弄死他們。
眼看包圍圈越縮越小,裴白揚和殷夢柏拿起一切能拿到的東西砸向青竹骷髏,為他爭取時間。
地下冒出來的根鬚砍了又長,謝不寧意識到,砍斷這東西隻是徒勞,再耗下去隻會消耗完剩餘的力氣,反而被動。
祖師爺,你要是想早點換金身,就彆小氣來顯個靈哈……
心中禱告完畢,謝不寧毫不猶豫舉起手中的青銅劍,掐訣唸咒:“吼電迅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破!”
隨著五雷咒的唸誦,數道激烈的雷霆從半空疾射下來,撕裂黑暗。雷光猛然把眼前照亮,逼近到頭頂的根鬚和骷髏在雷擊下全部消失不見。
殷夢柏和裴白揚狂喜,挺直腰桿喊道:“消失了!”謝老師,穩!
青竹骷髏似被雷電重創,原本青翠的竹子變得焦黑,骷髏頭也更破了。
踩著冇有絲毫變化的地麵,謝不寧拎著劍上前:“鬼有三招,一迷二遮三嚇。你先是鬼打牆遮我們的路,用金銀幻境誘惑我們任你宰割,又用滿地骷髏恐嚇,這三招你都用完了。”
支撐骷髏頭的小青竹瘋狂抽動枝條,骷髏頭也發出刺耳的尖嘯,似是不甘的張開下頜骨,向他撕咬而來。
“小心!”
殷夢柏見此情急大叫,心驚肉跳。
看方纔的聲勢,祖師爺顯然賣了力氣-,謝不寧哪還帶怕的。
手一揮劍,青竹骷髏頓時被削去一半,他一邊砍一邊罵罵咧咧:“我叫你大半夜不搞點陽間的東西。”
媽的每次大半夜搞事,還讓不讓人睡覺?
冇幾回合,竹骷髏身上的竹子斷成數段,隻剩一個骷髏頭掉在地上。
近距離目睹一切的小司:“……”
遠遠躲開的兩人:“……”
突然就把膽子咽回肚子。
最後一劍砍在頭骨上,發出一聲利器相碰的錚鳴。一聲細不可聞的哢嚓聲傳開,隨即,骷髏頭徹底碎裂,眼洞中鑽一道黑色的陰氣,消散在空氣裡。
樹林徹底迴歸平靜,一切異樣消失殆儘。
“猛男啊……”裴白揚怔怔走過來,剛剛親眼目睹徒手引雷霆的一幕,他太震驚了。
謝不寧撐著劍喘著氣,幾縷黑髮被汗濕,垂落在額前。慢慢抬起頭,敏銳的感應到東北方傳來施法者的氣息。
果然,背後的法師有點法力,不知哪兒學來的邪門歪道,煉製出凶猛的青竹骷髏。這一下法術被破,反噬也會相當厲害。
邪術破除後,先前走不出去的樹林隨之消失,殷夢柏激動的看著幾步之外的路燈:“我們出來了!”
“你們先回去。”謝不寧冇有收起劍。
裴白揚和殷夢柏正喜於逃出生天,恨不得狂奔回到光線下:“那你呢?”
謝不寧的眼神掃向林子另一頭:“去看看誰在裝神弄鬼。”
對方幾次三番害人,秉承傳垃圾不能亂扔的公德心,謝不寧覺得不能放任不管。況且這次放過,對方一旦藏匿起來,下次就很難抓到了。
裴白揚便立刻聯想到天花板那隻鬼。在糾結害怕和不能讓謝不寧一個人冒險之間,他咬咬牙把殷夢柏送出樹林,轉身去追。
“喂?!”殷夢柏眼睜睜看著他們兩個跑進更深的樹林裡,阻止不及。
……
順著風裡的腥氣,謝不寧一路追進樹林裡,後麵遠遠綴著裴白揚。
冇一會兒樹林便到了頭,是一片墳地。
這地方原來是個佛寺,不過年深日久,隻剩下一片殘垣斷壁,成為景點之一。平時白天還算熱鬨,有賣水的小販和路過的遊客。
一到了晚上,山間夜涼,再加上遺址周圍埋著一些無主的老墳,便從寂靜中生出陰森的氣氛。
謝不寧撥開草叢,越走近,空氣中香燭的味道越清晰。最後,他停在一座墓碑斷了半邊的墳前。
隻見墳前的空地上有香燭紙錢燒過後的灰燼,還冒著星星紅光和煙,未完全燒儘。
“奇怪,他作法失敗,應該被反噬重傷,還能逃得這麼快?”謝不寧踩著草往周圍看了看,對方似乎跑的很匆忙,連工具都落下了。
咦,怎麼是把鏟子?
謝不寧拎起鏟子看了看,鏟尖兒上還沾著泥,也帶著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