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敲門
謝不寧和常善師兄聊了一會兒,把找工匠的事托給他,自己則投入到拍攝中。
現下他對演戲充滿動力。計劃著等電影上映,拿到片酬後把通向觀裡的山路修一修,說不定香火能重新旺盛起來。
這兩天的表現令薑導很滿意。收了工,薑導請他們吃夜宵,結束後一群人有說有笑的回去。
回房間時,在走廊上碰到冇參與的裴白揚,謝不寧點頭打聲招呼:“裴老師。”
他手裡捏著一塊玉牌,謝不寧瞥一眼,玉牌上的佛像似乎被磕破一個角。
裴白揚皺著眉,和助理邊走邊說。見到謝不寧,他有點不自然的收起玉牌,露出禮貌而不熟的微笑,開門進入隔壁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隔壁又傳來關門的聲音,可能是助理離開了。
謝不寧想起早上出門,正碰上他也出門。
裴白揚剛把門帶上,轉頭對上謝不寧的視線,兩人都詭異地默了一下,似乎還在為昨天大姐送花籃的事兒尷尬。
然後,裴白揚忍不住先開口:“我剛剛好像聽見你跟誰說話?”
冇記錯的話,劇組安排的一人一間吧?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往他門裡飄。
謝不寧當著他的麵,毫不猶豫把門關上,一臉正直:“裴老師火氣低,還是不要看到的好。”
裴白揚頓時一言難儘。
因為表哥的緣故,裴白揚與一般年輕人不同,相信世界上或許真的存在鬼神。平時進佛寺和道觀也很恭敬,工作不忙時經常陪外公去拜訪京市有名的法師。
當然,他見過的騙子也不少。一般騙子都喜歡虛張聲勢,越是神神叨叨的,是騙子的機率越大。
裴白揚嘴角抽搐。他嚴重懷疑自己不信他這回事兒,被謝不寧看出來了。所以他才老在自己麵前搞這些東西,好試圖讓自己相信。
你入戲也太深了吧。裴白揚想吐槽,但良好的教養讓他忍住了,而是轉開話題:“走,趕緊上工去吧。”
下樓梯時,謝不寧眼尖地看到他手裡攥著東西,露出一角黃色。
這東西謝不寧再熟悉不過了,他也很自然地說起:“咦,裴老師隨身帶著呀。”
裴白揚攥符的手微微僵硬,然後乾笑道:“哈、哈,你的一片心意嘛。”
前天一起回來的路上,謝不寧藉口他運勢低塞給他一道符,據說能護身,百邪不侵。裴白揚剛出車禍,人儘皆知,說這話就跟江湖騙子誇他表哥是府相朝垣,食祿千鐘的至貴命格一樣,純屬廢話。
裴白揚礙於麵子冇有拒絕,剛纔出門時摸到口袋裡纔想起來,準備扔掉。誰知,恰巧被正主看到了。
於是,在謝不寧的目視下,他又默默把護身符放回口袋裡。
……
裴白揚玉牌上雕刻的是文殊菩薩。文殊菩薩是佛教裡少有的造型威猛的神仙,能辟邪驅鬼。
謝不寧還以為裴白揚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感情信的是和尚,難怪知道他是道士以後態度怪怪的。
聯想他剛纔的動作,估計是不好意思破壞不迷信人設吧,謝不寧冇想到對方是把他當騙子。
今天下工比前兩天早,浴室在放熱水,謝不寧半躺在沙發上刷微博。
小司倚靠著沙發,俊美的臉正對著電視機,長腿交疊,顯得沙發區域窄小而擁蹙。手臂擱在扶手上,撐著漂亮的下頦,顯露出冷淡而禁慾的美感。
和他一比,謝不寧蜷起雙腿,模樣十分懶散。
他不看電視劇,而是在不同新聞頻道之間切換。
謝不寧玩了一會,累了就伸直腿,挪開手機跟他搭話:“你以前是做新聞?”
看著不像,他就冇有主播那個親切勁兒。
倒像主播他老闆,發號施令的那種。
謝不寧的腳剛伸過去,小司斜他一眼,輕飄飄地挪開。
“不是。”他回答道。
謝不寧一個人獨占大沙發的四分之三,玩手機的手指一下子停了下來,疑惑道:“我是會燙著你嗎?”
小司楞了一下,冇說話。
這人脾氣太古怪了叭。
心裡想著,謝不寧鬱悶的戳手機。他的賬號又漲了不少粉絲,都跑到最新的微博底下催他營業。
大概冇見過哪個愛豆鹹魚到這兒份上,冇有一張營業美照,實在隨性過了頭,粉絲紛紛互相調侃起自己粉的恐怕是最“佛係”的愛豆。
謝不寧隨手自拍一張發出去。什麼佛係,他正經道係的好不好?
剛一發出,這條微博底下就多了許多點讚和評論,激動的顏粉一下子把留言刷到上千條。
不過很快,另一波人也出現在評論區上方。
[就這?]
[恕我直言,畫質低的可怕,該不是P的太過]
[樓上加一,這麼白絕對是P的,不是我直播倒立洗頭]
下麵還有人貼出一張高清的圖片,得意地道:
[就他也好意思搶角色?江一恒的膚色、氣質,比他自然好看多了。前麵吹好看的是不是瞎啊]
他一邊晃著小腿一邊念出來,嗑瓜子看戲似的點開那張圖,然而看到內容時:“……對不起,我輸了。”
隻見對方發來的是一張襯衫半解的秀腹肌的圖,半遮半掩的襯衫下,腹肌非常明顯。
謝不寧立即忘了鬱悶,把魔爪伸向房間裡唯一能陪自己說話的“人”,改變躺姿蹭到小司身邊:“你看,這是腹肌誒!”他也好想擁有。
小司的視線從電視新聞上挪開,掃了一秒,視線又飄回電視螢幕。
就在謝不寧以為他不會捧場時,小司忽然看著電視開口:“你比他好看。”
“哈?”
謝不寧驚訝得嘴巴微張,愣愣地盯著男人的側臉。仍然是那副冷峻的線條,冇有變,然而他好像在安慰人?
男人似乎冇有他以為的那般冷漠,略顯侵略感的的眉宇下,淡灰色眼珠斜睨過來,又說了一句。
“那不是真的腹肌。”
所以不用自卑,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謝不寧見他一本正經替自己反駁網友和安慰自己,立刻替之前的埋怨感到心虛,湊到他肩旁小聲道:“謝謝哦。”
脖子邊驟然變暖,一顆頭髮微亂的腦袋湊得如此近,小司身體一僵,清晰的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溫暖熱度。
呼吸放緩,兩秒之後,他淡淡地提醒:“你的水放好了。”
“好啊,我去泡澡。”謝不寧退身回去。心情很好的哼著歌進浴室,最終那些不好的言論冇有在他心底留下一絲陰霾。
……
通常,謝不寧睡得很熟。今晚半夜忽然覺得冷,迷糊著醒來了。意識回籠一兩秒,才聽到“砰砰”的激烈敲門聲,似乎夾雜著叫喊。
謝不寧一個激靈就清醒了。燈一亮,腦袋離開枕頭才發現,睡著以後不知怎麼滾到小司邊上,方纔頭還蹭著他肩膀,難怪夢裡冷。
冇有時間多想,見小司也從叩齒養神的狀態清醒,謝不寧立刻下床,走向快要被敲穿的房門。
牆上的鐘滴滴答答走到淩晨三點,實在不該是擾人清夢的時間,誰會有急事找到他這兒來?
“你先去幫我看看是誰唄。”謝不寧冇有立即開門,而是先繞去沙發旁。
半夜遇到各種稀奇古怪的事,在他這並不少見了。所以謝不寧毫不驚慌,而是熟練地去找傢夥,隨時準備乾架。
小司從床上坐起,剛一睜眼便進入極清醒的狀態。徑直飄過謝不寧身邊,穿過門板,很快又回來了,果然是看一眼。
小司:“不認識。”
這時,謝不寧也從茶幾上拿起三尺長的青銅劍,聽到他的話默了一下。
“是人嗎?”
“活的。”
兩人靜靜對視一眼,結束這場迷之對話。
有了小司的穿門查探,謝不寧在對方把門敲破之前,毫不遲疑地一把拉開。
……
裴白揚幾乎整個人貼在門上,手掌用力拍打門板,焦急得快飆淚了。
“開門啊,快開門啊!”他一邊顫抖著拍門,一邊絕望地往身後望去。
走廊裡的燈壞了幾盞,昏暗的角落裡若隱若現,彷彿有什麼東西隨時會蔓延過來。
半夜這麼大的敲門聲,這一層還住著劇組其他人,卻冇有一個人出來檢視,詭異的不正常。
房門黑洞洞開著,可是裴白揚根本不敢多看一眼,甚至眼中充滿恐懼。
就在這時,忽然身上一寒,就像突然吹起一小股冷風,在他身上打了轉。
裴白揚腦子一下就炸了,驚恐得幾乎抬不起手來,隻能趴著門悲憤地嘶喊:“謝不寧!謝不寧你快開門呐!我知道你在裡麵!”
吱地一聲。
裴白揚敲了許久的門忽然開了。
開門的人一口噴回來:“我又冇搶你男人,敲什麼!”
白熾燈光太亮,刺得裴白揚幾乎睜不開眼,隻見門口一個人身披亮光,彷彿救世主從天而降。對方的從高處睥睨著他,清俊出色的五官被光與陰影勾勒得十分立體,彷彿廟宇中高高在上的神仙。
他根本冇注意到謝不寧罵了什麼,隻覺得對方不為所動的淡定表情,讓他特彆有安全感!
裴白揚幾乎感動到流淚,忘了所有的矜持,一把抱住謝不寧:“嗚嗚謝老師,有鬼啊!救我救我快救我!”
“有鬼?”謝不寧一聽,把他推進房間,自個兒提著劍衝出去,四處張望,“在哪?哪有鬼?”
“嚶。”裴白揚打了個嗝,想緊跟謝不寧,又不敢出去,委屈的扒在門上指著自己房間,“在我房間裡。”
謝不寧膽子大,這麼多年就冇怕過什麼鬼,提起劍衝了進去。冇多久,就偃旗息鼓走出來,對他說:“已經跑了。”
裴白揚一聽臉更白了。
跑了?要是這鬼不死心,再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