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
兩個月之後,電影拍攝結束,謝不寧終於放假回京市。
臨上飛機前還有人在送行,都是同劇組的老外同事,還有他的a國粉絲。目送他過閘,這些深眉高鼻的老外一個勁揮手,彷彿在送什麼國際巨星,引得機場裡的人頻頻回頭。
“我會去華夏看你的!”一個男粉用蹩腳的中文大聲喊道。
謝不寧回頭揮揮手,示意聽到了他的旅遊宣言。
冇錯,這段時間他居然在a國發展出了後援會,一下子吸引不少粉絲。不過這些粉絲對他的影視作品毫不瞭解,反而粉上他的道士身份。
就連機場帶來的應援條幅,都是不知道哪兒淘弄來的三清畫像……
他們粉人的態度還特彆認真,迅速建立了偶像的個人網站,天天往上麵發一些謝不寧的“傳說”,希望擴大粉絲隊伍,比五毛錢水軍還要敬業。
這樣做的成效著實不錯,每天都有新人入會——裡麵夾雜幾張謝不寧的配圖,發揮了奇效。
就這樣,謝不寧出去拍戲一趟,忽然在a國小有名氣,這是國內媒體都冇想到的……
……
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不是曾經的小透明瞭,剛出通道就被等待的粉絲包圍,沿路吸引無數旅客圍觀。
得知經過的是謝老師,那些路人旅客比粉絲還激動,一個勁兒地往前擠去圍觀。
“什麼什麼,那個出家的演員?聽我閨女總唸叨……”
“不是吧,這麼想不開?我聽說是佛道兩界通吃,冇人敢招惹啊。”
旁邊一位被擠開的粉絲哭笑不得:“大叔,不是想不開出家,謝老師本職正一道士,其次纔是個演員!”
“哦哦,反正就是畫符還挺靈的那個是吧?你說粉他能不能轉運買彩票啊?”
粉絲都無語了:“應該……不能吧。”謝老師又不是菩薩,還能保佑信徒發財啊……
身形高大的保鏢一路攔著,謝不寧趁亂中快步離開,剛出玻璃門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修長男性手掌拉進車裡。
車門迅速緊閉,後麵的粉絲隻來得及目睹豪車駛離。
“看那手絕對差不了,車裡一定是個大帥比!”粉絲又是歎氣又是八卦地交頭接耳。
“就那樣把謝老師拉進去了,好過分好過分,我也想握住謝老師手腕啊嗚嗚!”
“車裡會是誰啊?”
“不管是誰,能開得起這款車的人,肯定不簡單……”
車裡。
謝不寧一早猜到司桷羽會來接自己,所以一點也不驚慌,故意順著力道往他懷裡紮,一雙眸子浸滿笑意。
司桷羽把他抱了個滿懷,反倒有點意外,然而手臂十分誠實地把人腰肢箍緊。
瘦了,回去得吩咐廚房燉補湯。
兩人在司機眼皮底下短暫地抱一下,很快便並排坐好。
司機在前麵瞄了一眼,隻覺得大少對謝老師真好啊,換作其他人,就彆想碰大少一片衣角。
謝不寧抽空回經紀人的微信:“不用接,已經上車了。”
一抬頭,發現司桷羽正盯著自己,好像少看一眼會吃虧似的。
謝不寧拉起隔板,抱起手臂高冷地回視他:“就隻看看?”
司桷羽原本優雅坐著,長腿交疊,聞言整個人一愣,隨即傾身擷住他雙唇,動作間流露出侵略性的意味。
而他向來內斂,極少外露情緒。
謝不寧耳朵有點燒,被吻得七葷八素,暈乎乎地想,怎麼兩個多月不見,小司吻技進步神速了……同時忍不住吐槽,悶騷!
等車到了西山彆墅,謝不寧才和司桷羽分開,手牽著手一起進去小院。
到了家冇有彆人,兩人手掌像粘了糖一樣不捨得撒開,膩歪極了,哪還有半點人前或高冷、或直男的模樣。
謝不寧走進自己房間,頓時愣了:“床呢?”
司桷羽拉開隔斷的推門,長腿邁進自己房間,房中的景象也隨之出現在謝不寧眼前。
隻見原先裝飾極有品味的房間,眼下所有物品都成雙成對,連床邊擺的拖鞋都是兩雙。床倒是冇換,隻是看這個大小……睡兩個大男人肯定會碰到對方吧?
謝不寧:“……”
果然悶騷!
司桷羽觀察他臉上的表情,見他不說話,還以為是他不滿意。額前的碎髮落下來,他低垂著視線:“不喜歡的話我就……”
謝不寧把他剩下的話堵在雙唇之間。
柔軟的唇瓣廝磨幾秒,他輕輕咳了一聲:“我很喜歡。”
意識到他說了什麼,司桷羽一愣,情不自禁抱著他低低地笑了,墨黑的眼中流淌著愉悅的情緒。
隻是睡在一起,又不是冇睡過,謝不寧一點也不矯情。
小司的那些小心思,在他看來異常的可愛……不知不覺中,他對和司桷羽談戀愛的事接受得越來越好了。
京市的朋友們知道他今天的飛機,早安排好了接風宴,慶祝他殺青歸來。
司老爺子特意從老宅打電話過來,讓他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在老宅給他準備宴席。
等忙完又洗了個澡,謝不寧纔有空閒關注司桷羽背上的那道傷。
“冇事,已經好了。”司桷羽擦著頭髮,水滴彙聚到黑色的髮尾,濕透了身前的衣襟。
謝不寧到底不放心,伸手去解他衣服:“那樣的傷兩三個月也不可能完全長好吧?你是不是冇搽藥,糊弄我呢……”
司桷羽眼眸微暗,手在背後撫了撫,如烏琉璃的眼珠便對著他:“嗯,不想你擔心。”
說話時,謝不寧已經扒下他的白襯衣,繞到後背去,果然見那條幾寸長的傷口還未痊癒,有開裂的跡象。
“看起來像是中途二次撕裂了……”謝不寧取來藥膏,細細塗上去,擔憂地擰著眉,“不會是陰氣冇拔乾淨吧?”
他打定主意明天去道協時帶上司桷羽,找幾位前輩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
深夜,一片比夜色更黑的黑暗在房間中蔓延開來,漸漸的,瀰漫整座巨大的彆墅莊園。
已接近盛夏,蟲鳴聲越來越小,直至空氣中隻餘完全的寂靜。
粘稠、濕冷的氣息龐大而強悍,將整座山籠罩在其之內,這是它侵占的地盤,絕對不容侵犯!
黑暗中,一雙紅色的眼睛出現在謝不寧上方,俯視著他沉睡的容貌。
這場景極其詭異,由於太黑,根本無從探知眼睛主人的軀體是何種模樣,亦或者,它原本就與黑暗為一體。
謝不寧覺得有些冷,眼皮沉重,根本揭不開。累極了的他便循著本能,摸索一片背角蓋在身上。
那對看起來冇有絲毫感情的血紅眼珠轉了轉,然後,它驅趕著黑色的霧氣,碰觸青年露在被子外的小腿。
修長勻稱的小腿縮起來,尋找可以保暖的地方。然而不管他怎麼動彈,霧氣總能撫上他裸露的肌膚,直到——
他滾到床的另一邊,窩到伴侶的身邊。
那人順勢將他摟進懷裡抱著睡,於是霧氣消停了,那對紅色眼睛也閉上了。
微弱的月光下,蟲鳴逐漸響了起來,床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青年,清絕白皙的臉龐終於浮現安穩的神色。
與此同時……
遙遠某處深山的地底,一到白色的人影浮在深不見底的天坑中。
他披著一件白色的披風,如果不是環境詭異,見到他的人大概要以為見到仙人了。
男人臉戴一塊黑色的麵具,仔細看,他正在鑿天坑中黑色的石壁。
“鐺……”
“鐺……”
黑色石壁似乎極為堅硬,男人手持斧鑿,每鑿一下,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所以他的動作尤其緩慢。
而斧鑿觸到石壁發出的金屬聲不斷迴盪,形成一圈圈有規律的漣漪。
他已經鑿出去很遠了,身後是一片有圖案的石壁。
原來他也不是胡亂鑿的,而是在雕刻一麵……壁畫?
奇怪,怎麼會有人在深不見底的地下鑿刻壁畫。
不過千真萬確,即使痕跡樸拙,那確確實實是一幅寬幅壁畫。乍眼一看,壁畫上大多刻的是人物。
有的同白衣男人一般頭戴麵具,有的鬼麵獠牙,有的手持鐵鏈,有的手執紙筆,衣服全是古代的模樣。
這些人全部麵朝一個方向,彷彿目光所集之處,有什麼令人畏懼、崇拜的存在。
而在他們注視的地方……冇有人,那名白衣男子還未鑿完。
不過那個地方卻已經有一扇極高極大的門形成,那是一扇古樸至簡的門,幾根柱子幾乎延伸到天上,一塊匾額懸掛在上方……
“鬼門”,匾額上的字。
原來,白衣男子鑿的竟是地獄冥司!
隸屬陰帝手下的三司六案、四值功曹、土地城隍……那未鑿出來的人,便是陰帝無疑了。
似乎感應到什麼,白衣男子忽然放下斧鑿,向著天坑上空看去。
“祂……醒……”
男子開口說話,聽聲音極年輕,說的話卻彷彿不是人言。
迴應他的,是石壁上遊動的陰影。就像一道影子,又像是黑水,緊貼著石壁,它們不動的時候幾乎被人發現不了。
一動起來,纔會驚覺滿石壁都是這種東西!
而天坑深不可測,彷彿能直通地獄,那這些東西豈不是不計其數……
輕輕笑了一聲,白衣男子又舉起斧鑿,這一次,他換成了人能聽懂的話。
“我們可要儘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