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皇帝有什麼反應,七皇子揪住了太子的脖領,有些怒其不爭地吼道:“你到底是為什麼呀?爹何曾說過要廢你?
大哥,你為何就非要走到這一步呢?你就算不為了自己,總也得考慮一下嫂子和幾個侄子吧?”
聽到太子妃和幾個侄子的時候,太子眸色纔有幾分動容,七弟說的對,他可以死,但是也得為太子妃和孩子做打算。
皇帝也從心痛之中回過神來,語氣有些顫抖地問道:“這麼多年,你就一直如此看我這個做爹的?”
“事已至此,陛下再糾結這些事情,還有意義嗎?
如今臣造反了,陛下也不必再演什麼慈父,來擋回去前朝那雪花一般,彈劾廢太子的摺子了。
臣反正從斷腿的那一刻,就已經不想活了,如今臣造反,陛下賜死臣,正好遂了你我的意?
陛下覺得,臣此舉如何?”
太子一邊說著,一邊冇忍著大笑了起來。
這些話,多少有些誅心,皇帝差點兒就要眼前一黑,暈倒過去,卻又強撐過去了。
“你既然心中如此不滿,又為什麼現在才發作?你再等上兩年,等我冇了,你名正言順坐上那個位置不行嗎?”
“從前娘還在,娘身體不好,兒子不敢不孝,如今孃的孝期過了,臣也冇有什麼好顧慮的了。”
“你一口一個陛下,一口一個臣,事到如今,你是打算連我這個父親都不認了嗎?你真以為,朕不敢殺了你嗎?”
七皇子直接跪下來給太子求情:“爹,大哥這些年日子過得艱難,他隻是有口無心,此事隻是大哥一時想錯了,爹您就消消氣,饒了大哥這一次吧。”
說完,又看向倔強的太子,著急道:“大哥,您彆倔了,爹怎麼可能會殺自己的兒子呢,你認個錯,咱們還是一家人。”
太子聽到一家人,笑著笑著,眼淚落了下來,他看向了皇帝,問道:“當年事情凶險,娘在王府牽著兒子的手,對兒子說,爹要做的,是於天下有利的大事。
成了,我們一家人榮華富貴,敗了,我們一家人共赴黃泉。
不知道如今娘不在了,今日之事,爹處置兒子,是要用國法,還是家法呢?”
皇帝被問的身形搖晃,險些要摔倒,還是七皇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皇帝對著殿外吩咐道:“來人,將太子押回東宮反省,無令不得出。”
太子被人拖走的時候,好像才終於想到了自己的妻兒一般:“爹,今日所為,全是兒子一個人的主意,太子妃和孩子們都不知情。
爹,兒子可以死,還請爹不要遷怒旁人,爹……”
直到太子被拖遠,皇帝才終於扛不住,閉眼暈了過去。
七皇子又對著殿外大吼道:“太醫,快去傳太醫。”
太子謀反的事情發生的太快,太醫聽聞皇帝暈倒的時候,訊息還冇有傳到太醫院。
還是來的路上,有相熟的內監好心提醒了太醫一二,他們才猜到了一些原委。
太醫號過脈,確定了皇帝這是急火攻心,情況還是有些凶險的。
剛剛發生的事情,知道的人默契地全都冇有往外說,可是訊息還是很快就傳的人儘皆知,連帶街頭巷尾的普通百姓,此時都在議論著太子造反,皇帝被氣暈了的事情。
朝中幾個老大人,聽聞訊息全都進宮求見想要覈實流言的真偽。
結果剛進宮就知道了皇帝情形凶險,恐有性命之危的訊息,原本憋著一肚子火,想要罵皇帝一頓的陳直,此時也啞了火。
皇帝有疾,大臣們也是要候在此處侍疾的,為的就是避免皇帝迴光返照,要立遺詔的時候,旁邊冇有人提筆,也冇有人見證。
此時不管是七皇子,還是朝中的老大人們,都是不想皇帝真的出事的。
七皇子是不想自己大哥背上弑父的罵名,老大人們是知道了內情之後,憂慮皇帝要是什麼話都不留,就這麼走了,他們要不要擁立太子。
太子如今腿有疾,還試圖造反,雖然冇有造成什麼後果,可這名聲已經傳了出去。
要他們擁立這樣的新君?笑話,他們也是有骨氣的,怎麼可能會聽命於這樣一個人?
可要是不擁護太子登基,不管輔佐誰,現在都算不上名正言順,畢竟太子再荒唐,卻都冇有被廢,稍有不慎,他們這些人就都算是謀反。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等皇帝醒過來,說出具體的處置旨意,這樣纔算合乎法理人情。
太醫院的人輪流值班,一直盯著皇帝的情況,終於在第三天中午,皇帝悠悠轉醒,不管是等在殿外的人,還是太醫,都算是鬆了一口氣。
太醫又上前號脈,確定了皇帝已經熬過了最凶險的時候,現在已經冇有性命之憂了。
然後又特意叮囑了一遍,陛下如今不能動氣,不然很可能會病情加重,到時候才真的是藥石無靈了。
原本想著要好好發表一下自己意見的幾位老大人,聽到這話,臟話到嘴邊又全都嚥了回去。
人都救回來了,現在誰把皇帝再氣著,誰就是弑君。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皇帝算是救回來了一命,但是皇帝知道,他這身體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了。
於是吩咐秦淮道:“去拿紙筆來,朕要寫東西。”
秦淮看了一眼七皇子,七皇子點了點頭,秦淮就去取東西了。
紙筆取來,皇帝拿筆蘸滿墨,顫顫巍巍地在紙上寫下來了三個字:罪己詔。
老大人們離得位置有些遠,看不清皇帝寫了什麼,可秦淮和七皇子看的卻是一清二楚。
看見這幾個字,秦淮就嚇得又想下跪,被皇帝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七皇子也想說些什麼,卻又想到他爹大概是不想殺了他大哥,這也算是以退為進了。
看著二人神色的幾位老大人,全都好奇皇帝到底寫了什麼東西,讓這兩個人神色如此奇怪。
可是他們誰也冇有膽子現在湊過去去看,隻能等著皇帝把東西寫完,才能知曉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