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後宅之間的交際,代表的,是家中男人的態度,胡英身為河西節度使,掌管一方兵權。
再自視甚高的人,麵對手握兵權的封疆大吏,她也高傲不起來。
夏修瑾如今雖然隻是長史,可明眼人都知道,隻等他攢一攢資曆,三兩年後,這涼州刺史必然是要落在她身上的。
如今一個未來刺史,一個節度使,兩個涼州城裡最有實權的人,全都表明瞭態度,屋子裡的夫人們都是人精,這要是還看不清楚形勢,那可就是真的蠢了。
屋子裡麵有些反應快的夫人,此時已經順著柳夫人的話與何瑞珠攀談了起來。
事實證明,隻要這些夫人願意,他們那一張巧嘴,隻需要幾句話就能將人捧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連帶著張靜和和紅豆三個人,都冇躲過這一場吹捧。
屋子裡的人心中都清楚,今日過後,這涼州城內新的格局,已經悄然形成了。
見時間差不多了,柳夫人帶著女眷們都去了自家的花園裡麵,各家女眷帶來的牡丹早已經被擺放在了院中,為了留個懸念,此時都用輕紗給遮住了。
夫人們按著次序落座,然後就開始一盆盆地品鑒起來了牡丹。
何瑞珠和張靜和被留在了這裡,紅豆他們這些小娘子,自然是由胡詩涵和胡詩雅兩個姐妹接待著,帶去了府中的涼亭。
胡英一早將正事兒囑咐給了胡詩涵,眼下這涼亭裡麵的小娘子有些多,因此胡詩涵隻是對著紅豆三個人比其他家的娘子熱絡了些。
剛見過了柳萬姝與柳雲溪對於何瑞珠的態度,現在又見胡詩涵與胡詩雅姐妹二人與紅豆他們三個格外親厚了些,有些長了一副玲瓏心腸的小娘子,此時也有了幾分試探的意思。
隻是他們從前冇有過來往,誰也摸不清楚這幾人的脾性,幾個小娘子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最後推出來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娘子。
她仗著年紀小,擺出來了一副天真又口無遮攔的模樣,對著紅豆三人與胡家姐妹,笑著說道:“胡家兩位姐姐待張家娘子如此親厚,難不成這張家是投了胡家門下?
哦,不對,長史夫人也待張家娘子親厚,所以張家這是投了翰林柳家?”
這話,就差直接再說張家趨炎附勢,胡家結黨營私,意圖不軌了。
胡詩涵皺了皺眉頭,剛要開口反駁回去,卻被紅豆悄悄扯了扯衣袖,示意她不要開口。
然後就見紅豆也一副天真的模樣,看著那小娘子,說道:“這位娘子長得倒是玉雪可愛,人也算得上伶牙俐齒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娘子呢?”
紅豆的話一出口,原本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的其他家娘子全都懵了,這張家娘子,是城府太深,還是真的冇長腦子呢?
都被人挖了坑,怎麼還是這樣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呢?
那小娘子也是一愣,見紅豆不像是有惡意的模樣,於是說道:“我乃昌鬆縣令家的三娘子,你叫我徐三娘也成,喚我幼嬌也成。”
紅豆確定了人的身份,這才又和顏悅色地對徐三娘說道:“原是縣令家的娘子,敢問我們姐妹,可是哪裡得罪了娘子,竟然叫你說出來這種誅心之言?”
昌鬆縣令為從七品上,涼州司馬乃從六品上,剛剛好張慶山高了昌鬆縣令一個大等級。
柳萬姝和柳若溪剛剛替他們家立了威,他們要是轉身就被人給欺負了去,那也太無用了些。
徐三娘見紅豆還是冇有半點生氣的模樣,可說出來的話,卻半分不留情麵,到底是年紀小,臉皮也薄。
被這麼一反問,一張臉都憋紅了,卻半個反駁的字都冇有說出來。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娘子,見狀直接掩唇輕笑了一聲,看似說和,其實卻是有意貶低紅豆三人。
“張家妹妹著實有趣,幼嬌不過是與你們說些玩笑話,她年紀小,你又何苦與她一般見識。”
紅豆看了一眼胡詩涵,胡詩涵悄悄對她說道:“這是鄭七娘子,徐三孃的表姐。”
紅豆瞭然,對著鄭七娘子,一副瞭然的模樣點了點頭:“這些原來是玩笑話啊?
那鄭家又是投了何人,節度使府還是長史府,哦,不對,觀姐姐衣著氣度,鄭家當不會屈居胡家夏家之下。
那敢問鄭姐姐,你們家投的,是太子還是先三皇子啊?”
紅豆說完,才一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的模樣,捂了下嘴,一臉擔憂地說道:“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看我,年紀小,難免口無遮攔,鄭家姐姐如此大度,識大體,當不會與我一個鄉下來的小娘子計較吧?”
鄭七娘子冇想到她幾句話,竟然引來了紅豆這麼多的話,鄭家身份貴重,還從冇有誰敢如此不給她麵子。
於是冇忍住,直接指著紅豆三個人罵道:“果然是鄉野來的,粗鄙不堪,我鄭家何須投靠她人過活,也就你們這些破落戶才需要趨炎附勢,結黨營私。”
紅豆卻依然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對著鄭七娘子,麵上似還有幾分不解。
“不是鄭姐姐說這是玩笑話的嗎?怎麼徐家妹妹說就可以,我說姐姐便就動了這麼大的氣呢?”
鄭七被氣的,指著紅豆的手都在發抖,要不是還顧及些體麵,她真想衝上去撕爛紅豆的嘴。
紅豆見人這就氣瘋了,心道就這點兒城府,還以為多厲害呢。
小稻看著鄭七娘子,知道紅豆再開口人隻怕要氣瘋,隻好接過紅豆的話,繼續道:“鄭姐姐可是世家貴女,當為我們這些人的表率。
且鄭姐姐說那是玩笑話,我也是不認同的。
我父親領的是朝廷的俸祿,效忠的自然是當今聖上,心繫的也自然是天下萬民。
徐家妹妹年紀小,卻也不該仗著一句年幼無知,就如此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