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是跟著夏修瑾辦過差事的,因此審問上,他們也是有經驗的,可是幾個人輪流審了一夜,都冇有問出來更多的東西。
到最後,幾個人將刑部裡麵刑訊的手段都用上了,陳大慶纔回想起來了自己無意中聽到過一個故事,也是和他們一樣的佃戶的故事。
主家蒙難,變賣家產,佃戶們為了繼續租地,湊在一處與新主家較量,結果那主家良善,想要息事寧人,到最後不得已,一家分給了二畝薄田。
雖然不算多,可到底是白來的土地,天上掉餡餅的事情,誰知道了能不心動呢?
這下他們確信了,這次搞事情的人還算聰明,出手也比之前算計他小嬸的人乾淨,這種線索,自然暫時也不好往下追查下去了。
不過他們也不覺得奇怪,雖然郭鍇一事上,張慶山得了涼州普通百姓敬仰,卻也是實打實的得罪了不少大戶人家。
有些不至於全家都被牽連了的人家,還是有族人留在涼州的。
這些人是不可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的,以那些人向來視人命如草芥的做派來看,他們怕還是在怪張慶山壞了他們的好事兒,讓他們直接從從龍之功變為了逆賊亂黨。
這口氣他們覺得咽不下,自然的要想法子討回來的,不過從留下來的那一刻,他們就知道了會遇見這些問題。
那些人不過是陰溝裡的老鼠,也隻敢用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見招拆招罷了。
既然是要殺雞儆猴,陳大慶自然也得吃幾天苦頭的,不過紅豆他們也冇有打算要了他的命。
他認知低,所以容易受人蠱惑,真要是計較這些的話,這個朝代的大多數人其實都是這種情況。
錯的是利用他們作惡的人,他們這些被利用的人,吃些教訓長個記性就可以了。
不過陳癩子肯定是不能活的,這種人都可以活下去的話,那些被他害死了的亡魂,隻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打他一頓,是為了紅豆三個人出口惡氣,留他一口氣,是指望他能交代出來更多的事情。
五叔吃了幾服藥之後,氣色好了許多,人也能坐起來,因此他覺得自己可以和新主家說一些話了。
五叔也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心中對這一家人很是感激,於是剛能交流自如,就讓阿寶將紅豆他們請了過去。
紅豆進門就和人打招呼道:“我們也跟著村裡人,喚您一聲五叔吧,您可覺得好些了嗎?”
麥子也跟著問好:“您這幾日休息的還好吧?有什麼需要的就直說,不必與我們客氣。”
小稻也說道:“您老先好好養身體,下人若有什麼怠慢的,您隻管叫阿寶去找我們就是。”
五叔見來的是三個小孩子,家裡的大人並冇有跟來,開口問道:“你們家中的大人不在嗎?怎麼讓你們三個孩子過來了?”
阿寶知道每天都回家去和家裡說自己爺爺的情況,因此外麵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於是阿寶對五叔說道:“爺爺,三位娘子就能做主,那片地,這處莊子都是三個娘子說了算的。”
五叔卻不是很相信這話,就算是大戶人家,也鮮少有讓家中這麼小的娘子管產業的,他們大多都是跟在自己母親身後學本事,待到快出嫁之時,纔會試著打理一下家中的產業。
可是見三個人都冇有要去家中長輩的意思,五叔也意識到貴人家事,不可隨意窺探,既然他們能做主,他先開口說一下就是了。
“三位娘子有所不知,我們這些人家,是冇有戶籍的,我們原是大戶人家藏匿起來的隱戶,所以村中的人才如此輕易就被挑動了起來。
我們這種回不去故鄉,冇有戶籍,家中亦冇有田地的人家,也隻能仰賴於佃租主家的田地苟活。
原本日子雖然苦些,可總是能有口飯吃,我們這些人也能蜷縮著,在角落裡苟活,可是主家犯了大事兒,自身難保,我們這些人,自然也就冇有了去處。”
隱戶這個詞,他們之前上學的時候也聽說過,是因為賦稅太高,土地兼併嚴重,導致百姓失地,為了不繳納賦稅,就會有人放棄戶籍,成為逃戶,以此來逃避賦稅。
而一些世家勳貴,家族在某一地經營多年,家中產業無數,也更喜歡用這些冇有戶籍的人做事。
這個朝代,除非你隱入深山老林,不然去哪裡都是需要戶籍和路引的,所以這些大族也更喜歡用這些人。
冇有戶籍,他們跑不遠,倘若鬨出來了什麼亂子,他們也更好鎮壓。
紅豆看著這些人,開口道:“我不管你們這些人,是因何而成為隱戶,但是你們若想繼續佃租我家的田地,那就要去縣衙重新辦理戶籍。
原本我們姐妹也是想好好和你們談一談佃租的事情的,隻是你們村子的人並不友好,因此一直冇有尋到這個機會,你如今既然好轉了,那我們就先談一談吧。”
誰知道五叔一聽到紅豆要他們去重新辦理戶籍,就有些激動地要爬下床跪在地上,麥子伸手製止了他的動作。
然後言簡意賅地說道:“你有話便直說,不必跪來跪去的。”
“貴人,戶籍不能辦呀,這田地的收成本就低,除去貴人們抽成的租子,剩下的也就是勉強夠活,若是再有了戶籍,就要繳納賦稅,我們可就真的冇有活路了。”
小稻皺了皺眉頭,想起來了另一個村子,也就是後丘村的佃戶,他們該不會也全都是隱戶吧?
小稻看著一臉淒苦之色的五叔,開口問道:“你們原本要交幾成的租子?”
五叔聽她這麼問,就知道他們對這邊的情況應當是不大熟悉的,想著說低一些,他們興許也能少抽一些租子,就算是他們覺得少,往上加一些,也應當與從前差不多。
於是五叔說道:“回貴人,四成。”
小稻看著五叔轉了轉眼珠子纔回她的話,猜到這大概不是實話,於是小稻反問:“隻四成你們還隻是勉強果腹?
我們後丘村也有一處田地,那裡的佃戶原本要交六成的租子,也告訴我們是勉強果腹。
這麼看來,你們倉河村的人種地本事兒一般啊,這樣我們要怎麼放心繼續交給你們耕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