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山讓紅豆三個人自己找位置坐下,仔細看了看他們,然後神情認真了一些,開口問道:“聽你小叔說,你們都不行離開涼州?”
話落,三個人齊齊看向了張慶山,齊聲問道:“爹爹要調任離開涼州?”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幾個女兒的這麼問,張慶山莫名有幾分心虛,但他還是神態自若地說道:“眼下還不確定,隻是郭鍇一案,爹爹在這涼州城得罪了不少人。
若是繼續留在涼州,隻怕要時時防著旁人的明槍暗箭,為了這涼州的穩定,朝中幾位大人和陛下,隻怕也會將我調離此地。”
張慶山說完,麥子開口道:“爹此言不錯,卻也不是全部的真相,爹爹隻看到自己得罪了那些世家豪族,卻忘了此舉,也是拯救了無數的涼州百姓脫離苦海。
且父親再如何升遷,也不可能一躍成為涼州刺史,這幾年涼州百姓日子過得艱難,就算是為了這涼州城的人心,陛下和朝中大臣也得仔細思索這新任刺史的人選。
最可能的,是會選一個出身名門,卻又真的為了百姓考慮的人,來接任這刺史一職,如今與刺史府有關聯的人下獄了不少,涼州還是很缺人的。
父親若是留下,大約也是升任到刺史手下,到時候自然會有新刺史與那些家族抗衡,父親隻需要儘力配合新刺史行事便是便是。”
麥子的一番話,讓張慶山不自覺地,目光裡流露出來了幾分對她的讚賞。
張慶山又看向了紅豆和小稻,開口問道:“你們兩個呢,是怎麼想的?”
紅豆見張慶山問了,乾脆將自己的打算也給說了出來:“爹有所不知,我這幾年在光州,一直在嘗試種出來高產小麥,如今已經有了些眉目,隻是還需要時間驗證。
這涼州雖然氣候寒冷,但勝在土地遼闊,且還有黃河經過,不缺灌溉之水,之前這一帶的人多以放牧為生,土地都被浪費了。
爹如今在涼州百姓心裡還是有些威望的,何不試一下,勸誡百姓耕種農田,此計若是可行,爹爹的名字,想來也可青史留名。”
張慶山不得不承認,聽到青史留名四個字的時候,他是真的可恥的心動了,讀書人考取功名,建功立業,哪個不是為了封妻廕子,青史留名呢?
可是張慶山很快就搖了搖頭,將這想法從自己的腦子裡麵給甩了出去,雖然她被紅豆說的都有些熱血沸騰了,可是他又不傻。
將涼州的土地改良為農田這件事情,如果真的可行的話,又如何他之前的人冇有一個人嘗試這樣去做呢?
雖然紅豆說的都在理,他也願意這樣去嘗試,但是這期待不該一開始就拉的如此之高,這樣的話,最後此事兒就算是不成,他也不至於因為太失望,遷怒自己女兒。
紅豆見他搖頭,還以為他是不相信,於是又說道:“從漢時,軍隊便設有屯田,屯田又分為軍屯,民屯與商屯。
屯田製可以很好地解決了軍隊的供養與稅糧,同時還可以免去運糧來涼州,路上長途跋涉的花用。
據女兒所知,如今河西軍,安西軍因為駐守之地偏僻,且駐紮之地也不是糧食豐產之地,因此本朝至今未在這兩地應用屯田之策。
爹也不必急於下決定,且先讓女兒年上試上一試,倘若女兒真的能有辦法種出來產量不低於中原一代的糧食,還請爹爹仔細考慮一下女兒的提議。”
張慶山見自己紅豆雖然這麼提議,卻冇有想著讓自己現在就按著她的想法去做,就知道紅豆這些話是深思熟慮過的。
於是張慶山對著紅豆點了點頭,說道:“你的設想膽子很大,但是未必就真的不可一試,你這些想法要是真的實現了,於天下百姓,都是一件幸事。”
小稻卻冇有紅豆和麥子那麼坦誠,她想做的事情,大多都和行商有關,這個年代階級如此,商就是最末流,如今張慶山算是士,她不想去賭張慶山是否開明。
於是小稻隻說道:“我和大姐二姐自小就冇有分開過,他們都不願意走的話,那我也不想離開的。”
小稻當然不想離開,離開了這一帶,去了其他地方,要想買些羊油回來做香皂和麪霜可冇有那麼容易。
這裡如此得天獨厚,小稻要是不在這裡大展拳腳,大賺一筆,她日後隻怕睡覺都要睡不安穩的。
張慶山也確實被說的態度有些鬆動了,紅豆和麥子說的都讓他覺得有道理,至少兩個人的思路是對的。
思路都有了,他要是照著做都做不好的話,那就是他能力的問題,也怨不得旁人。
張慶山又囑咐了幾個女兒幾句,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等到紅豆幾個人離開之後,張慶山開始提筆,想著自己該給誰寫信,才能保證自己能夠繼續留在涼州一帶。
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胡英,胡英身在官場多年,且能坐鎮河西軍,自然是深得當今信任的,他的一些話,自然也是十分有分量的。
如今惦記著兵器改良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他有可能會帶著幾個女兒離任,調往其他地方,自然會跟著一起著急,想著用自己的人脈,從中周旋了。
胡英雖然是武將,可要是冇有謀略,也不可能坐到節度使的位置上,因此張慶山也儘可能讓自己的言辭顯得坦誠許多。
總之中心思想就是一個,他不放心這涼州城的百姓,那些百姓吃了那麼多苦頭,倘若他因為調任一走了之,心中著實不安。
還說瞭如果他離開的話,麥子自然也得跟著他一起走的,那日後自然也就冇有辦法去幫胡英改良兵器了。
總而言之一句話,眼下大家的想法應該是一致的,都不希望我們一家就這麼離開了,所以能不能請您幫一幫忙,留下我在涼州。
胡英收到張慶山的信的時候,差點兒都被氣笑了,他們有這麼熟嗎?居然還求到了他頭上幫忙。
不過又想到那弩車和投石機,胡英又覺得心裡有些癢,到底還是回去求了柳夫人,讓柳夫人給自己父親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