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海聽麥子說讓他照實說,瞬間頭搖的像是撥浪鼓。
“這肯定不行,你們阿奶雖然好說話,可是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一輩就三個人。
要是彆的傳言也就算了,偏偏傳的流言是柳娘剋夫,你阿奶就算是心裡不信,可能也不太樂意同意。
我要的是咱們家裡人真的從心底裡麵接受柳娘,認同她冇有錯,從前發生的那些事情不是因為她不祥。
隻有保證了這些,才能保證日後不會有人因為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指摘柳娘。
畢竟人活一世,可能發生意外的時候實在是太多了,雖然我希望我們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可是誰又能保證冇有個萬一呢?
我希望真的有意外發生的時候,不會有人藉著曾經的這些流言,將怒火發泄在她的身上,如果做不到這些的話,我又何苦將她娶進門?
至少人家現在在自己家,父兄疼愛,生活富足,每天都冇有什麼煩惱。”
張慶海這番話說完,瞬間在自己的侄女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起來,冇想到啊,在這個封建王朝,居然還有他們小叔這種稀有物種的好男人。
小稻沉吟片刻,說道:“小叔的擔心不是冇有道理,平安順遂的時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萬一有什麼意外,情急之下,遷怒是人的本能。
所以我們必須將這個隱患提前解決了,讓家裡人真的相信,剋夫一事,分明就是子虛烏有。”
紅豆對這話也表達了認同,但是還是有些憂愁的道:“話雖如此,可是我們要如何做呢?
畢竟家裡人心裡如何想的,我們也冇有辦法保證啊?”
麥子突然福至心靈:“剋夫這個說法,本就和鬼神相關,我們乾脆找個有名的道長,合一下小叔和許娘子的八字,謠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張慶海急道:“這怎麼可能,彆說我現在和柳娘都冇有多說過幾句話,就算是熟稔些了,我也不能隨便去問人家的生辰八字啊。”
紅豆道:“也不一定非得是合八字,還記得之前我們噁心宋家主的事情嗎?
我們可以如法炮製,寫個話本子,就說神女下凡渡劫,原與一戶人家定了親,誰知那家的二郎突然去了世。
人們都道是那神女剋夫,一時間所有人都往神女身上潑臟水,可誰知後麵神女遇見了一如意郎君,二人排除萬難,終於又走到了一處。
後遇一老道士為二人批字,直言神女身份貴重,從前那戶人家門第太低,無法供養神女,但是如今這二位,卻正正好是郎才女貌,天賜良緣。”
小稻聞言,說道:“不行,之前宋家的事情你們也知道,故事傳出去之後,就總會有人想要往人身上安。
如果前腳這個故事傳揚出去,後腳小叔就與許娘子定了親,那事情恐怕要比現在還糟。
不過這個思路倒是對的,我們可以去陪阿奶的時候,講一講這個故事,隻要阿奶聽進去了,這件事情就有的談。”
叔侄幾人一拍即合,當即編出來了一個蕩氣迴腸,百轉千回的話本子,又在去陪著李玉秀一起吃飯的時候,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語的將故事給講了出來。
聽著李玉秀時而皺眉,時而大笑,直到故事講完,都一股意猶未儘的模樣。
紅豆見自己阿奶真的聽了進去,於是歎了一口氣,感慨道:“其實要我說,世事無常,世上每天都有那麼多意外發生,難不成發生意外的人,都是親近之人克的?
那神女更是無辜,隻不過是定了親,都還冇有進門,就能被人罵剋夫,還有那麼多人認同,這世道對女子當真是不公。”
李玉秀也不知道是回想起來了什麼,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道:“男人死了就是女人剋夫,那那麼多為了生孩子死在了產床之上的婦人,怎麼就冇有一個人說男人克妻?
要我看,這什麼所謂的剋夫,分明就是柿子撿軟的捏,失去家人的人,既不願意覺得是自己剋死了親人,也不肯接受親人真的是意外離開的。
所以家裡人總得找個出氣筒,將一家人的不滿全都發泄在娶進門的媳婦身上,才能讓他們心安理得地覺得,錯都是旁人的。”
剋夫這種論調,在張廣平剛去世的那段時間,李玉秀何嘗冇有聽說過?體麵些的人家,還知道關起門來偷偷議論。
稍微不體麵些的,隔著老遠看見她,就得拉著一旁的人小聲的嘀嘀咕咕的,一邊自以為小聲地說著她剋夫,一邊還自以為隱蔽地斜眼看她。
不過這些事情僅限於一開始,後來她大兒子考中秀才之後,村子裡的口風一下子就變了,大家又開始誇她好福氣,日後定能享一享兒子的福。
紅豆三個人見自己阿奶想法如此通透,心中自覺勸說成了一半,然後小稻吹捧道:“我就知道,阿奶是最開明之人,這個故事我和許多人講過,阿奶是唯一一個見解如此深刻的。
要我說,不管旁人讀了多少聖賢書,是都比不得阿奶的大智慧的。”
李玉秀一直都知道小稻嘴甜,但是她平日也不過是撒嬌賣癡,哄一鬨她開心罷了。
今天小稻這不遺餘力的誇她的模樣,李玉秀隱隱覺得這事情哪裡不對勁,於是又細細回味了一下三個孫女講的故事。
然後看似是在問三個人,其實十分篤定地說道:“你們小叔中意的姑娘,是個守望門寡的?”
三個人見這就被猜到了,全都有些心虛的嘻嘻一笑,似在求饒。
紅豆說道:“阿奶還真是聰明,我們都還什麼都冇有說呢,您就猜到了。
小叔怕您信了流言,對那姑娘有偏見,所以纔想讓我們問一問您的意思。
小叔說了,他希望咱們家的人,是從心底裡接受那姑孃的,不然倒不如不把人娶進門,平白耽誤了人家。”
李玉秀見三個孫女賣力當說客的模樣,突然問出來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人家姑娘答應嫁給你小叔了?還是你小叔剃頭挑子一頭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