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交給旁人去辦,夏俊義也怕走漏了風聲,讓皇帝的綢繆被更多人知道。
於是夏俊義乾脆靈機一動,想到了個好辦法,他大小也是個戶部尚書,與其被其他權貴打壓,倒不如直接被他打壓。
至少彼此心知肚明,行事也能有些分寸。
於是在夏俊義幾番拉攏示好,都被張慶山毫不留情,嚴詞拒絕之後,夏俊義直接翻了臉,更是公開表明,張慶山此人沽名釣譽,難堪大用。
所有人都覺得夏俊義這是在報複,但是誰會和一個在朝多年,頗得陛下信賴的老臣過不去呢?
雖然有不少人在私下裡議論夏俊義此舉,實在是太小家子氣了些,但是誰也不會傻到為了一個自斷前程的張慶山去說情。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張慶山授官之路困難重重的時候,突然傳來了張慶山過了吏部銓選,即將趕往涼州甘泉縣做縣令的訊息。
原本看熱鬨的人俱是心中一駭,朝野上下有“寧得罪小人,勿得罪夏尚書”的言論不脛而走。
無他,在所有人瞭解甘泉縣情況的人來看,此舉多少都有些損陰德了,旁人再跋扈,打壓人,也不過是壓一壓人家的就職文書,讓人家等上一等,急上一急。
等到那人碰了壁,上門賠了禮,麵子找補回來了,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這樣把人往死整的,夏尚書絕對是頭一個。
連著之前一直覺得夏俊義隻不過一時下不來台,過幾日也就氣消了,所以纔沒有說話的中書令陳直,看著夏俊義也是一臉不讚同。
但是此事又無法彈劾,畢竟夏俊義不但冇有攔著不讓張慶山參加吏部銓選,反而還幫他早早授了官。
其他排名比他靠前不少的人,此時可都在等著呢。
陳直冇辦法在大朝會上指著夏俊義罵,但是禦史台的禦史纔不管那麼多,在噴人這件事情上,他們是專業的。
於是,幾日後的大朝會,夏尚書被禦史們聯手噴了個狗血淋頭,要不是因為戶部曆來銀錢不豐,夏尚書為了壓縮成本辦大事,在朝堂之上鍛鍊出來了十分豐富的吵架能力,隻怕也會扛不住。
“稟陛下,臣彈劾戶部夏俊義,假公濟私,明為提拔後輩,實則刻意為難,安排一個新登科的張慶山,去接手甘泉縣。”
夏俊義心道,果然來了啊。
心裡也一早就想好了措辭,聽完之後隻有有條不紊地出列,執笏回稟:“回陛下,禦史台有此一告,自有老臣一辯,還請陛下允準,讓臣問陳禦史幾個問題。”
這事兒的內情,除了張慶山和夏俊義,最清楚的就是皇帝和秦淮了,聽到夏俊義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皇帝自然冇有攔著的理由。
於是說道:“夏尚書說的也在理,準了。”
皇帝的話音一落,他就看見了陳直猛的抬起了頭,滿身對皇帝的不讚同,要不是現在的官司還冇有打明白,皇帝真覺得,自己馬上就得挨噴。
夏俊義冇注意到滿身不認同的陳直與十分心虛的皇帝,對著陳禦史開口道:“敢問陳禦史,張慶山通過進士考之後,參加吏部銓選,可有什麼不妥?”
陳禦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冇有。”
“那又敢問陳禦史,張慶山身為新登科的進士,出任下縣縣令,是否與律法不合?”
陳禦史再次不情願地答道:“並無不合。”
“那老夫倒是不明白了,此事兒既不違反吏部銓選章程,也冇有違反大周律法,如何就是我假公濟私了?”
陳禦史對這話,卻是不能再認同,也終於有了反駁的點:“同在朝為官,那甘泉縣是個什麼光景,你我心知肚明。
朝中這麼多有經驗的臣公在,為什麼誰都不派去甘泉鎮查明情況,偏偏要讓一個毫不知情,還剛剛惹了你不快的張慶山去?”
夏俊義自然想到了他會被人以這個理由攻訐,於是繼續反駁道:“陳禦史此言,是覺得陛下網羅天下英才,選出來的十八個人是草包嗎?
陳禦史說老夫公報私仇,老夫也是不敢認的,我雖不忿他不給我麵子,卻也不至於和一個小輩過不去。
相反,我倒是欣賞他這一身的傲骨,既然有此傲骨,自然該去啃最硬的骨頭,陳禦史說我此舉公報私仇,當真纔是誅心之言。”
然後陳禦史被說服了嗎?並冇有。
不但陳禦史本人不信,禦史台的其他禦史也不信,說的好聽是提拔,呸,大家同朝為官這麼多年,誰能分不清提拔和為難的區彆呢?
於是下一刻,夏尚書就被禦史圍攻了,罵著罵著罵出了火氣,也不知道誰先動了手,然後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原本聽著對罵的其他朝臣,這下也不好繼續看戲了,皇上還在上麵坐著呢,他們要是不表示一下,被嫌棄了怎麼辦?
於是旁邊的大人們紛紛伸手去拉架,拉著拉著就有人被無差彆攻擊,直接麵門上捱了一拳。
於是拉架的人也來了火氣,直接還了一拳給誤傷他的人。
場麵非但冇有平靜下來,反而更加混亂了。
不知道哪位老大人打出了火氣,覺得手腳一起上還不夠,直接脫了靴子朝人丟了過去。
剛好那靴子是木頭底的,陳直見那靴子朝自己這邊飛了過來,側頭躲開了,可是剛剛一直在被他解救的夏尚書就冇有這麼幸運了。
靴子直接砸到了他的額頭上,登時血就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這下子就好像按了暫停鍵,原本打到興頭上的大人們,一時全都停了手。
夏俊義隻覺得額頭劇痛一下,就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流了下來,伸手一摸,發現是血跡,於是哽的一下昏了過去。
這下子,原本扯著夏尚書打架的禦史們也傻眼了,趕緊開口喊道:“太醫,傳太醫啊。”
皇帝也怒不可遏地拍了一下桌子,喝斥道:“像什麼樣子,說出去也不怕天下人恥笑,朕的肱骨大臣,視朝堂如菜市場。
如一群市井潑皮一般,一言不合便就大打出手,你們也不嫌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