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義說完,就觀察著張慶山臉上的神色,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表現出來的那般有傲骨。
卻見張慶山臉上並冇有竊喜,反而有幾分遲疑,像是有什麼話想要說,卻又怕拂了他的好意一般。
片刻後,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張慶山鄭重行了一禮,開口道:“學生知道大人是好意,但是學生這些年在外求學,虧欠幾個孩子良多。
既然是幾個孩子與夏縣令之間的交情,那便讓他們自己去算吧,學生相信我大周吏治清明,學生既然已經考中了進士,就算是拖上一拖,到底也還是得給學生授官的。
學生多謝大人抬愛,日後大人若有差遣,隻要不違背律法,不背離道德,學生自會全力以赴。”
夏俊義久在朝堂,張慶山這話說的究竟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感,他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
也是因此他才覺得詫異,明明一無所有,眼下有根救命稻草就在眼前,他居然還自己給推開了。
不過張慶山這麼選,到底也讓夏俊義高看了他幾眼,於是他點了點頭,說道:“既如此,那本官就不插手了,你且先自己試上一試。
日後若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你可以去永興坊夏府尋我。”
“那學生先謝過夏大人了。”
“好了,去找剛纔帶你來的侍女吧,她應該已經將衣衫備好了,換身乾淨的衣衫,回去前麵的宴會吧。”
張慶山行禮告辭,侍女果然在門外等他,手裡還捧著一套乾淨的衣袍,見他出來,將衣服遞到了他手中,示意他可以去旁邊的房間更衣。
見人走了,夏俊義纔對著屋內的屏風,行了一禮,恭聲道:“陛下,您剛剛也都聽見了,不知要如何安排這張慶山。”
話音落,皇帝和秦淮從屏風後麵繞了出來,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夏卿也起身吧,剛剛張慶山所言,夏卿以為有幾分可信?”
“據老臣觀察來看,當有八成可信。”
皇帝麵上卻有幾分不讚同:“正直是好事兒,可這張慶山未免也太迂腐了些,以他現在的行事來看,隻怕他這仕途不會太平坦啊。”
夏俊義對張慶山印象卻是不錯的,加上有之前的事情在,天然就帶了幾分好感,於是說道:“臣倒是覺得,這張慶山並非迂腐之人,從他之前的行事來看,他也不是不會交際的人。
隻不過他家境如此,行事自然要比旁人謹慎些,不會輕易站隊也是情理之中,且他不肯接受臣的幫助,也不過是因為覺得虧欠家人太多,冇辦法就這麼心安理得地借幾個孩子的恩情。”
“哼,你對他的評價倒是高,你覺得,這張慶山朕安排去何處任職合適?”
夏俊義聽到皇上這麼問,就知道他其實也是覺得張慶山是十分不錯的,至於要如何安排張慶山的去處,陛下心中想必早就有了安排。
他纔不上這個當呢,皇帝問他他偏不說,省的自己猜不到他心坎上還得遭嫌棄。
於是夏俊義開口答道:“官員任免乃是吏部職責所在,臣身為戶部尚書,實在是不敢僭越。”
皇帝冇忍住斜了他一眼,罵道:“你個老狐狸,倒是撇的乾淨。”
心裡想著要不是這事兒不好和不知情的人提起,他才懶得找這個滑不溜手的老泥鰍商量。
沉吟了一下,皇帝又說道:“涼州處在邊界,那邊朝廷多少有些鞭長莫及,涼州百姓日子過得辛苦,稅收年年都收不齊。
尤其那邊治下的甘泉縣,這幾年縣令已經換了六個,三個突發惡疾的,三個被革職查辦,直接下了大牢的,如今甘泉縣都冇有人願意去任職。”
夏俊義驚訝地抬起了頭,都忘了不可直視天顏:“陛下想要張慶山去甘泉縣?”
不賴夏俊義如此驚訝,實在是那地方實在是蹊蹺的很,以至於現在朝中的人都有人在私下說那甘泉縣風水不好,不然怎麼去了這甘泉縣做縣令的人,非死即殘。
皇帝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這到底是看重張慶山,還是想他去送死啊?
那地方如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看皇帝的意思,他好像還真冇有開玩笑,這是真想把人送去啊。
皇帝也知道這個安排有些冒險,加上他和何太傅還有些淵源,若有不測他心裡也實在過意不去。
隻是他先是皇帝,再是其他,隻要在這個位子上一天,他最先要考慮的,就得是天下百姓。
朝中私下流傳的所謂風水不好的傳言,他是半個字都不肯信的,這麼蹊蹺的事情接連發生,那甘泉鎮必然會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隻是如今人人對那裡避之不及,皇帝實在冇有其他可用之人,而且如果派個世家子弟過去,要麼跟著一起同流合汙,將整個家族拉下水。
要麼就是自恃身份,咬牙和背後的人鬥法,然後再來個突發惡疾。
之前接連出事的幾個人,全都是世家的人,雖然有人懷疑派人去查了,卻一點問題都冇有查出來。
也是因此風水不好的傳說才愈演愈烈,若說這背後冇有人在推波助瀾,皇帝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既然世家子弟過去遭人忌憚,那他就派個毫無根基,還得罪了朝中權貴的人去,這樣的人看起來最好拉攏,興許就能帶來點驚喜。
其實夏俊義也覺得甘泉縣必然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纔會導致任職的縣令被接二連三地除去。
君臣二人沉默良久,然後夏俊義下定了決心,開口道:“臣覺得,陛下如此安排,或許真的能迎來轉機。
既然張慶山不想結交權貴,不如我們就在背後推一把,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受人排擠,才被送去甘泉鎮受死的,興許還真就能博出來一線生機。”
“既然如此,你就著手讓人去安排吧,朕也會再去安排人,將這些安排如實告知張慶山,他要是願意為餌,你就著手安排。”
晚上張慶山回到家,吃完飯後去書房照例一個人看會書的時候,就遇見了皇帝派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