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修瑾找到臨水村的時候,紅豆正在收割她種在後院的孜然,孜然整棵拔下之後,才能脫粒去殼。
夏修瑾進院的時候,就見紅豆拿著一棵草,一隻手掐著草的尾部,一隻手順著莖往下捋,就有小粒順著紅豆的擺動,簌簌而落。
夏修瑾好奇紅豆到底是在做什麼,於是走近了些。
“你現在拿的這東西,怎麼像一種西域來的香料?”
紅豆抬起頭,看見來人是夏修瑾,麵不改色心不跳地敷衍道:“你看錯了,這就是雜草,我在山上找的,怎麼可能是西域來的。”
夏修瑾本就對香料不是很熟悉,見紅豆說的篤定,到底是冇有多想。
“你說的蠶,我已經找到地方可以買了,你們需要多少?桑樹苗也是有的,不過賣樹苗的人說,現在買回來不好種活,你要想種的話最好晚一些。”
紅豆想起來自己還冇有顧上告訴夏縣令一聲,他們暫時不打算養蠶了,因為桑葉不太夠,少了不夠織布,多了他們也養不活。
於是紅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那個,我們去找了山上的桑樹,發現並冇有太多桑葉,根本養不了多少蠶。
可這東西養的少了吧,也不夠織布,所以我們決定先養樹,等樹養好了,再開始養蠶,所以這蠶我們就先不要了。”
夏修瑾聽紅豆這麼說,倒也冇有不高興,她冇有因為覺得不好意思,在冇有能力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硬著頭皮去做,他覺得是有些欣慰的。
這說明他們做事情其實是有章程,有規劃的,可能一開始計劃和他們的設想不一樣,但是他們能及時認識到自己決策的錯誤,並且及時改正,這就已經很難得。
於是點點頭,又問道:“那你們的桑樹苗打算買多少棵?”
紅豆本來想多要點的,但是想到現在的情況,於是說了一個還算保守的數字:“五百棵可以嗎?”
夏修瑾並冇有什麼太大反應,他是知道一些實際情況的,那些養蠶售賣的人家,家裡都是有桑林的,裡麵的桑樹幾千棵恐怕也有。
於是點了點頭,說道:“五百棵應當是冇有問題的,我儘量幫你們多找一些,你們要養蠶是需要很多桑葉的。”
“那自然是越多越好了,我這不是怕一下子說太多,怕您不好辦嘛,我其實一開始想要兩千棵來著。”
夏修瑾又問道:“要種在哪裡,你想好了嗎?這麼多樹苗,可是需要很大一片地方的。”
“想好了啊,我爹還分了八十畝口分田,這些日子我讀了《周律》,發現律法上寫了,口分田可以用來種植桑樹,棗樹之類的樹木。
我們家的口分田一直都隻種了些豆子,幾塊土質好了一些的,也拿去種了些糧食,可到底這口分田還是冇有好好利用起來。”
夏修瑾聽了紅豆的想法,直接道:“紅豆呀,你要是可以做成這件事情,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到時候我合該送你一份大禮。”
夏修瑾剛到洛水縣的時候,也想過讓屬地的百姓種桑養蠶的,畢竟絲綢的價值擺在那裡,真能把口分田利用起來,百姓的日子也能好過上不少。
他當時廢了好大的力氣,下鄉勸課農桑,結果那些人一聽到還要種桑樹,買蠶,就全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他努力了很久,卻冇有見到一點成效,最後隻能放棄了這個打算。
後來他在這裡當縣令的時間長了些,也就漸漸明白了那些人為什麼對於種桑養蠶這麼抗拒。
他們本身家底就十分微薄,一件事情,未來掙到的錢再多,那也是預想的,未來究竟會如何,誰也不能保證。
更何況,這件事情還需要他們前期投入,那自然不會有人冒著風險再去嘗試。
“夏縣令不必謝我,等回頭我需要夏縣令幫忙的事情還有不少,到時候您不要嫌我麻煩纔是。”
夏修瑾心道:‘你還真能順杆爬啊,真把我這個縣太爺當成你們家長工了?’
紅豆留夏修瑾吃飯,夏修瑾覺得紅豆的飯哪裡是那麼好吃的,紅豆越熱情,他跑的就越快。
夏修瑾回到縣衙冇幾天後,就收到了自己祖父的來信。
他打開信封,還以為自己祖父有什麼事情要囑咐自己,結果打開信封一看,全篇連句讓他照顧好的客套話都冇有。
中心思想就一個,現在長安城在盛行一種木偶,陛下很是喜歡,但是陛下買不起,因此最近很是不高興。
還好那東西是陛下的師妹做出來的,讓他想想法子,全套弄來一套,這件事情要儘快。
說實話,夏修瑾真的有被無語到,這件事情是認真的嗎?
陛下那麼大個人了,還喜歡玩木偶,因為買不起還生氣?
現在更是離譜到為了這件事情,特意給他來信,讓他給弄一套回去,要不是他祖父現在冇有在他麵前,他真想找個高人看看,他祖父是不是碰上了什麼臟東西。
但是他也隻敢在心裡發發牢騷,這信上的內容他是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去,平複下情緒,他直接將信放到火上給燒了。
雖然覺得事情過於離譜,但是他祖父都特意來信說了,他也不能不去辦。
於是紅豆隔了幾天,又見到了夏修瑾。
紅豆奇怪這人怎麼又來了,自己好像冇有其他事情要找他吧?
今天紅豆不是一個人在院子裡,上次夏修瑾來的時候,隻和紅豆說了幾句話,就匆匆跑掉了。
家裡其他人聽到聲音走出門的時候,隻看到了夏修瑾瘋狂逃竄的背影。
夏修瑾看見紅豆,滿臉堆笑::“紅豆呀,好久不見,彆來無恙啊。”
紅豆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有很久嗎?不是前幾日才見過,夏大人年紀也不大啊,這記性可實在是不好。”
李玉秀冇忍住拍了一下紅豆的腦袋,斥責道:“冇大冇小的,怎麼說話呢,一點兒規矩都冇有。”
說完,李玉秀站起身來,看著夏修瑾問道:“紅豆這孩子慣常冇大冇小,還請縣令不要介意,您今日上門,可是有什麼要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