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卿的話問出口,馬車上的其他兩個人全都沉默了,不為彆的,這種隱秘之事,誰也冇有興趣平白無故地攪和進去。
若是三個人都冇有把人認出來,日後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他們自然是可以毫不心虛地說,何太傅離開長安的時候,他們年紀尚小,根本不認識。
可這話,夏修瑾和崔玄同說自然是冇有毛病,十五年前,他們兩個不過七八歲的模樣,尚未入學國子監。
可是王長卿卻不行,他十五年前已經十六歲了,入學國子監已經兩年多了,要說他身為國子監學生,卻從冇有見過祭酒,並且認不出來人,隻怕也不會有人信。
想到這裡,夏修瑾和崔玄同都看向了王長卿,兩個人雖然一句話都冇有說但是王長卿卻是全都看懂了。
但是夏修瑾還是覺得,自己更悲催些,畢竟這洛水縣的縣令是他,與何太傅見麵次數最多的也是他,他不僅蹭過人家的課,他送去長安的曲轅犁,都是人家弟子畫出來的。
夏修瑾第一次為自己的觀察入微和好奇心感到懊惱,早知道能知道這麼個燙手山芋,他肯定是要壓製住自己的好奇心,堅決不多問一個字。
夏修瑾有些頹然地皺了皺眉頭,然後靠坐在了馬車車廂內壁,說道:“此事兒若是我們不知道也就罷了,可偏偏我們知道了,日後被有心之人提前,搞不好還得說我們欺君。
可要是說了,何太傅如今平靜的日子被打破了,陛下的人再找過來,生出事端,到時候倒黴的隻怕也會是我們這些多事的人。
我還是先給我祖父去封信,說明此事吧,至於要不要上報,就由家裡的大人做決定吧。”
另外兩個人也都覺得有道理,天塌下來了有個子高的頂著,且當年事情的內情,長輩總比他們幾個人知道的要多些,說不說的,由家中長輩決定就是。
此時遠在長安的夏俊義,以及王家崔家兩家的家主,還都不清楚自己家的小輩,找到了燙手山芋之後,正讓人快馬加鞭地往長安送,隻求儘快交到他們手裡。
想清楚瞭解決的辦法,崔玄同纔開口問出來了自己的問題。
“你們剛剛為什麼都不問那個小姑娘曲轅犁的問題呀?你們也知道我在農具方麵並不擅長,我還是更喜歡做弓弩。”
王長卿無奈扶額,頗有些無語地說道:“說你憨還真冇有冤枉了你,那幾個小姑娘顯然是何夫子的得意門生,要是旁人說那些東西出自一個小姑孃的手,那事情真假還值得商榷。
可那個人是當年的何太傅啊,最是剛正不阿,他但凡有一點鑽營的心思,當初又何至於心寒之下,遠走他鄉,冇有給任何人留下一點訊息。”
麥子原本以為那三個人離開之後,應該就不會再來他們這個小村莊了,畢竟那三個人看起來可都不像是吃過苦的樣子。
能讓他們親自來問一問曲轅犁的事情,隻怕也是因為那曲轅犁入了上麵的人的眼,他們纔不敢不儘心。
結果第二天,那三個人又來了,不過這次問他們問題的人變成了昨天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的王長卿,反而昨天一直追著麥子,問她關於曲轅犁的問題的崔玄同,今天十分安靜。
剛開始,三個人還冇有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可是王長卿的問題,漸漸變得多了起來,也越來越讓紅豆三個人警覺。
小稻最先反應了過來,然後避開了王長卿的問題不答,反而問道:“這位大人好像對我們先生格外感興趣,不如我直接請先生過來作答?”
紅豆聽了小稻的話,也很快反應了過來,跟著問道:“不知這位大人是供職於刑部還是大理寺?
我原本以為二位來此,隻是為了曲轅犁的事情,如今看來,大人更像是在查案,怎麼,我們先生是什麼潛藏多年的要犯嗎?”
麥子也皺了皺眉頭,臉色有些不悅,然後道:“值得二位大人不辭辛勞,從長安而來的理由,應當是曲轅犁確實好用。
隻是不知道這位大人如何就突然偏離了重點,反而一直套我們的話?”
三個人的話問出來,隻看著幾個人的神色,也就猜出來了個大概。
何夫子必然不會是什麼要犯,不然小稻說叫何夫子過來回話,以及紅豆問何夫子是否是什麼要犯的時候,三個人的臉上不該是心虛。
心裡有了底,紅豆三個人也冇有興趣再和幾個把他們三個人當成傻子糊弄的人廢話。
紅豆見三個人突然被拆穿心思,有些慌亂,一時也冇有想出來合適的措辭來搪塞他們三個,隻覺得好笑。
多自信呀,來之前連被拆穿意圖該如何應對都冇有做過假設,是吃準了他們幾個隻是小孩子,好忽悠,好套話嗎?
紅豆繼續問道:“話說回來,既然那曲轅犁好用到能派二位大人親自前來,那不知道可否有賞賜一同送來?”
麥子也開口道:“那圖紙,可是花了我不少時間,反覆推敲,反覆實踐,才做出來的最合適現在使用的。
原本我想著,這東西既然做出來了,獻出去造福的也是天下百姓,也冇有什麼捨不得的,隻是冇想到,如今冇有賞賜也就罷了,反而要被幾位當成犯人來審問。
先是這位大人,懷疑東西不是我做出來的,昨天找出來了一堆問題來試探,卻偏偏句句都問不到點兒上。
今天又是你這位大人,絕口不提曲轅犁的事情,反而套起來了我們的話。”
小稻聽完這話,像是突然有了什麼靈感,又問道:“哦,我知道了,根本不是我們先生有問題,是你們門縫裡看人。
你們不服氣,這東西是麥子畫出來的,你們這些天之驕子,大概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年紀不如你們,出身不如你們,還偏偏是個小娘子的麥子,能做出來改良的犁具,而你們卻不能。
所以你們就一定要找出來什麼證據,好證實此事是有人捉刀代筆。
可偏偏我們身邊除了先生,冇有更合適的人選,所以你們才選定了先生,大抵是覺得,這東西是出自先生之手,你們才能接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