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堅坐在街對麵酒樓二樓一間包廂的臨窗的位置,看著街對麵被眾人團團圍住,心安理得的被人的吹捧聲,誇的有些飄飄然,渾然不覺得哪裡不對的陳懷遠。
對阿昌說了一聲:“幾個小朋友這招還算高明,不過他們到底年紀小了些,能力有限,你去幫他們一把,好好將剛纔之事宣揚一番。
務必讓陳公子樂善好施,為民做主的好名聲,傳的整個洛水縣人儘皆知,我說的,最好連下麵的村鎮都傳揚開來。”
阿昌領命,退出包廂,去做李堅吩咐的事情。
李堅覺得,紅豆他們幾個人做的,到底還是太溫和了些,要依他做事的風格,不必等到今天,隻待這訊息剛傳播開時,就找好了人。
敲鑼打鼓地讓越多人知道越好,事情鬨大了,就在陳家門口一跪,好好將人吹捧一番,就陳家那一家子道貌岸然的做派。
要麼就撕破自己的假麵,從此彆再裝什麼良善,要麼,就咬牙認了,不過這事兒斷然也不會因為他們家破財而結束。
他們家出血越多,他定要讓人將他們家的名聲傳播的越廣,最好再在將人吹捧的越發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時候,找來一戶遭權貴欺壓,卻有冤情的人家。
到時候藉著輿論將冤屈昭雪,受難之人總能得到些公道,而陳家,從此就會被徹底視為權貴的眼中釘。
紅豆三個人隻是給杜俊銘出了個主意,辦法到底還是太磊落了些。
訊息傳播的太快,很快也就傳到了一些有心人的耳中。
城西的一處小院裡,一個十三四歲地少年,氣沖沖地衝進家門,然後滿臉不甘地對自己娘說道:“娘,那些人打聽陳懷遠,不是要報複他嗎?
怎麼這兩日陳懷遠的名聲,一日好過了一日?剛剛他還在街上裝模作樣,把自己的錢袋子都給了一個貧苦的老翁,街上的人,對他交口稱讚。”
被少年叫孃的女子姓章,名喚雋娘,少年是他兒子,孫承誌,這母子二人,正是之前被陳家人暗中欺負的那對孤兒寡母。
聽到自己兒子那憤憤不平的語氣,章雋娘卻察覺出來了幾分不對勁兒,對著孫承誌開口道:“誌兒,你先彆急,你將這幾日的事情,從頭到尾給我好好講一遍。”
孫承誌見自己娘並不似自己這般氣氛,也跟著穩重了幾分,他整理一下措辭,將這兩日街上聽來的見聞,一一講給了章雋娘。
章雋娘聽完,先是有些錯愕,而後哈哈大笑。
“兒子,咱娘倆出氣的機會來了,這幕後之人實在是高明。
他們家不是最喜歡裝好人嘛,那就讓他們當個夠,誌兒,你且在家看家,娘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說完,章雋娘回屋翻出來了一身最破舊的衣服,穿在了身上,那衣服補丁摞補丁,原本章雋娘都打算將這衣服剪了當抹布用了,還好她冇來得及下剪子。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憐些,她看著自己身上雖然破舊,但是洗的很乾淨的衣服,一狠心,將衣服在爐灰裡麵滾了滾。
又在自己臉上抹上了一些,然後照了照銅鏡,發現自己看起來確實像是個窮困潦倒的,這才滿意,就這一身打扮出了門。
孫承誌看不懂自己娘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是他娘要做的一些事情,他從來也勸不住。
於是思來想去,還是偷摸跟在了自己娘身後。
就見章雋娘走街串巷,在見到陳懷遠還在自己兒子說的那個位置的時候,立馬身形都佝僂了幾分,隻消片刻,就變成了一副淒苦的樣子。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擠進了人群裡,衝著陳懷遠行了一禮,就地開演:“陳公子救命呀,素聞陳公子是個大好人,最是心疼我們這些窮苦百姓。
老婆子我要不是走投無路了,也實在不敢來求陳公子救命,老婆子我命苦呀,我孩子還不會說話,我男人就冇了,這些年為了養孩子,我可是吃儘了苦頭。
可是我到底是個婦人,冇辦法掙錢,孩子跟著我饑一頓飽一頓,長得是麵黃肌瘦,眼下我們都斷頓了,還請陳公子多施捨些銀錢,好救我們孤兒寡母一命。”
陳懷遠冇想到送走一個老翁,又來了一個老嫗和他討要銀錢求活命,他心裡厭煩這些人,覺得他們實在是恬不知恥了些。
聽了幾句傳言,居然就真的厚著臉皮來和他討錢。
不過一想自己的錢剛剛都給了出去,看著邊上圍觀著吹捧自己的人都冇有散去,陳懷遠還想著維持自己光輝的形象。
於是態度十分好的對章雋娘說道:“老人家,你們母子二人的遭遇,我也是十分心疼,原本去也確實該幫助你們一二,隻是街上人剛剛也都看見了。
我的銀錢全都給了一個孫子生病的老翁,此時我實在是有心無力,無法幫助老人家了。”
章雋娘等的就是她這句話,聽見陳懷遠這麼說了,章雋孃的哭聲更大了幾分,哭的那叫一個淒慘。
“哎呀,老天不長眼啊,我命怎麼就這麼苦啊,年紀輕輕冇了男人不說,現在連兒子都養不活了。
好不容易聽人說陳公子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人,冇想到呀,陳公子都冇有辦法救我們娘倆哎,我這可要怎麼活哎……”
孫承誌躲在人群裡,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實在是冇有辦法將自己和麪黃肌瘦扯上關係。
人本就容易被輿論左右,不自覺地偏向更弱勢的那一方,見章雋娘哭的實在可憐,穿著也實在是勉強蔽體。
反觀一直在人群中心,被人吹捧著的陳懷遠,一身青色綢緞長袍,頭束銀冠,因為他實在是太能裝,在普通人眼裡,還真有幾分貴公子的樣子。
於是,很快就有人小聲發出了質疑:“穿的人模狗樣的,話也說的好聽,可這老人家哭的這麼慘,陳公子要是真的樂善好施,心腸又怎麼會這麼硬,真就一文錢都不給。”
“說的就是呀,這婦人我看的都不免覺得有幾分不忍,更何況傳言最善良的陳公子,看著老人家哭,真就一文錢都不給,這也太鐵石心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