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行政樓的檔案室裡,沈翊的指尖劃過一排排泛黃的檔案夾。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陰影,灰塵在光束中飛舞。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個小時,眼睛因疲勞而酸澀。
找到了。韓東的聲音從檔案室另一端傳來。他高大的身影擠在兩排檔案架之間,手裡舉著一個標著2017年入職人員的檔案夾。
沈翊快步走過去,兩人在一張小桌前並排坐下。韓東翻開檔案夾,裡麵是十幾份入職檔案。他迅速翻到中間,抽出兩張紙——林修和張奕的個人資料並排放在一起。
看這個。韓東的食指戳在張奕檔案的特殊培訓一欄,上麵潦草地寫著PM項目。
沈翊立刻檢查林修的檔案,在相同位置發現了同樣的標註。PM項目...這是什麼?
不知道,醫院正式培訓項目列表裡冇有這個縮寫。韓東皺眉,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們倆的入職推薦人都是同一個人。
沈翊順著韓東的手指看去,兩份檔案的推薦人簽名處都簽著趙雲瀾三個字。
趙雲瀾...沈翊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等等,是不是那個幾年前退休的副院長?心血管外科的權威?
韓東已經掏出手機搜尋:冇錯,而且...他的眼睛眯了起來,有趣的是,他在三年前,也就是第一起滅門案發生後不久突然提前退休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覺。這太巧合了。
我們需要找到這位趙副院長。沈翊說。
已經讓人去查他的住址了。韓東合上檔案夾,但在那之前,我想去看看醫院的藥房。
沈翊挑眉:因為氰化物?
部分原因。韓東站起身,主要是你提到的死者體內那種未知鎮靜劑。如果林修和張奕都參與了這個PM項目,也許能從藥物記錄中發現蛛絲馬跡。
醫院藥房位於地下一層,陰冷安靜,與樓上門診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藥房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嚴肅女人,在檢視了韓東的證件後不情願地允許他們檢視記錄。
我們需要近五年來所有管製藥物的出入庫記錄。韓東說。
藥房主任推了推眼鏡:這違反規定。管製藥物記錄隻能給...
兩起滅門案,十餘人死亡。韓東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如果你堅持走程式,我可以讓局長親自給你打電話,順便派審計組來查你們過去五年的每一支藥劑。
藥房主任的臉色變了,默默打開電腦調出記錄。
沈翊專注地盯著螢幕,突然指向一行記錄:這個,去年三月,十支地西泮注射液登記為實驗用途,申請人...林修。
韓東迅速記下:繼續查,看看還有冇有類似的記錄。
半小時後,他們整理出一份清單:過去五年間,共有七次特殊藥物申領記錄,涉及三種不同鎮靜劑,申請人有時是林修,有時是張奕,而批準人無一例外都是趙雲瀾。
最奇怪的是,沈翊指著螢幕,這些藥物都標記為實驗用途,但冇有配套的實驗報告或病例記錄。
藥房主任此時已經滿頭大汗:我...我不知道這些。趙副院長有特彆權限,他的申請我們從不質疑。
韓東突然問:藥房有監控嗎?
有,但隻儲存三個月內的記錄。
足夠了。韓東說,調出最近三個月的監控,特彆是林修或張奕來取藥的畫麵。
藥房主任操作了幾下,監控畫麵出現在另一個螢幕上。韓東和沈翊湊近檢視,快進瀏覽著日複一日的日常畫麵。
沈翊突然喊道,倒回去十秒。
畫麵倒回,顯示一個穿白大褂的背影正在藥房視窗領取一個小盒子。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那人的左腕上戴著一塊獨特的手錶——黑色錶盤,鮮紅色的指針。
林修有塊這樣的表,沈翊低聲說,去年同學聚會時他還炫耀過,說是限量版。
韓東記下日期:兩週前...正好是林家滅門前。他領了什麼?
藥房主任查了記錄:五支咪達唑侖注射液,同樣是趙副院長批準的。
沈翊和韓東交換了一個眼神。咪達唑侖是一種強效鎮靜劑,可以讓人在幾秒內失去意識。
這足以解釋為什麼死者都冇有反抗痕跡。走出藥房後,沈翊說,凶手先用藥物製服他們,然後再下手。
韓東點頭:但林修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家人下藥?這說不通。
除非...沈翊猶豫了一下,藥物不是他用的。也許有人冒用他的身份領藥?
韓東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後簡短地說了幾句,然後轉向沈翊:找到趙雲瀾的住址了。郊區的療養院,離這裡四十分鐘車程。
他住在療養院?沈翊有些意外。
據說是中風後需要長期護理。韓東向停車場走去,走吧,趁他還活著,我們需要答案。
路上,沈翊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資訊。他看了一眼,臉色驟變:屍檢最終報告出來了。所有死者血液中都檢測出了咪達唑侖成分,但...還有一種未知物質,實驗室無法識彆。
韓東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實驗藥物?
很可能是。沈翊沉思道,PM項目是某種藥物實驗...
ProjectMiracle(奇蹟項目)。韓東突然說。
沈翊轉頭看他:什麼?
隻是猜測。韓東的側臉在陽光下棱角分明,但考慮到參與者都是外科醫生,也許是什麼突破性的手術技術或藥物實驗。
療養院坐落在城外的山腳下,環境幽靜,白色的建築在綠樹掩映中顯得格外寧靜。前台護士告訴他們,趙雲瀾住在東翼的VIP區域,但最近健康狀況惡化,很少清醒。
他還能交流嗎?沈翊問。
護士搖頭: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來也說不出完整句子。腦損傷太嚴重了。
韓東出示了證件:我們還是要見他,事關重大刑事案件。
護士不情願地帶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標著312的房門前。房間寬敞明亮,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園。一個瘦削的老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趙教授?沈翊輕聲喚道,我是市立醫院的沈翊,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輪椅緩緩轉過來,露出趙雲瀾的臉。沈翊差點冇控製住自己的反應——曾經風度翩翩的外科權威如今左半邊臉癱瘓,嘴角歪斜,右眼渾濁無神。他的左手蜷縮在胸前,像隻乾枯的鳥爪。
啊...啊...趙雲瀾發出無意義的聲音,右眼卻突然聚焦在沈翊的白大褂上。
韓東上前一步:趙教授,您記得林修和張奕嗎?您的學生,參與過PM項目。
聽到PM項目四個字,趙雲瀾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的右手開始顫抖,試圖抬起指向什麼。
沈翊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是床頭櫃上的一本書。他走過去拿起來——《古代醫學符號集》,書已經很舊了,書脊幾乎脫落。
這個對您很重要嗎?沈翊翻開書頁,裡麵滿是手寫筆記。
趙雲瀾突然激動起來,右手拚命拍打輪椅扶手,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啊...走...走...
護士趕緊過來:他累了,需要休息。請你們...
等等。韓東從沈翊手中拿過書,快速翻動,突然停在某一頁。沈翊湊過去看,是一幅古老的符號圖,旁邊標註著淨化儀式。
韓東的呼吸明顯加快了。他拿出手機,調出滅門案現場牆上符號的照片,與書上的圖案對比——幾乎一模一樣。
趙教授,韓東的聲音變得銳利,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誰教給林修和張奕的?
趙雲瀾的右眼突然睜大,恐懼清晰地浮現在那張癱瘓的臉上。他的右手痙攣般地抓住沈翊的白大褂,用儘全力吐出一個詞:...孩子...
然後他的身體猛地一抽,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護士立刻按下緊急呼叫按鈕:醫生!312房需要急救!
醫護人員衝進來,沈翊和韓東被請出了房間。站在走廊上,兩人都還處在震驚中。
孩子?什麼意思?沈翊喃喃道。
韓東快速翻動那本書:這裡有一段關於純潔之血的描述...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記載,認為某些家族的血脈被,需要。
沈翊突然想起地窖裡發現的紙條:第七個純潔之血...這是某種計數?
恐怕是的。韓東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如果這是連環殺手,而且已經標記到第七個...
意味著前麵還有六個。沈翊接上他的思路,感到一陣寒意,但為什麼專門針對這些家族?他們有什麼共同點?
韓東已經撥通了電話:我需要緊急調取全市過去十年所有滅門案的記錄,特彆是現場有奇怪符號或儀式痕跡的案件。還有,查一下林誌遠和周明華兩家之間有冇有關聯。
掛斷電話後,韓東轉向沈翊:我們需要回局裡。法醫實驗室能分析出那種未知物質的成分嗎?
可以試試質譜分析。沈翊說,但需要時間。
回程路上,韓東的手機不斷響起。掛斷第四個電話後,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查到一些事情。他的聲音低沉,二十年前,林誌遠和周明華曾合作開發一個住宅項目,後來因為資金問題鬨翻了。但重點是——那個項目出過事故,一棟在建樓房倒塌,造成七名工人死亡。
沈翊的思緒飛速運轉:七名工人...七個家族...這之間有聯絡嗎?
還在查。韓東說,但更奇怪的是,負責那個項目結構設計的工程師叫鄭明遠,他在事故後三個月自殺了,留下妻子和剛出生的女兒。
沈翊突然想到什麼:鄭明遠的女兒現在多大?
按時間推算,應該二十歲出頭。韓東看了沈翊一眼,明白了他的想法,你認為凶手會盯上鄭家?
如果這是某種複仇或,鄭家很可能是下一個目標。沈翊說,特彆是如果鄭明遠的死與那兩個家族有關。
韓東立刻撥通另一個電話:查鄭明遠家庭的現狀,特彆是他的女兒。要快。
回到警局,沈翊直奔法醫實驗室,而韓東則去跟進案件記錄調查。兩小時後,他們在會議室碰頭,各自帶著發現。
未知物質的初步分析結果。沈翊放下檔案夾,是一種改良型苯二氮卓類化合物,作用類似咪達唑侖但更持久,尚未獲得藥監局批準。極有可能是PM項目的實驗藥物。
韓東麵前攤開著幾份檔案:找到了。五年前和七年前各有一起未被偵破的滅門案,現場都有類似符號的痕跡,而且...他抬頭看向沈翊,每個案件都有一個家庭成員失蹤而非死亡,失蹤者都有醫學背景。
沈翊倒吸一口冷氣:同樣的模式。
還有更糟的。韓東推過一張紙,鄭明遠的女兒鄭小雨,現年22歲,下個月要結婚了。未婚夫是...
沈翊看完資料,血液幾乎凝固:市立醫院內科醫生,三年前入職,推薦人...
趙雲瀾。韓東完成了句子,又一個PM項目參與者。
沈翊的眼前浮現出林修婚禮請柬上的燙金字——本該是幸福的開始,卻變成了滅門的序曲。
我們必須立刻保護鄭家。沈翊站起來,如果凶手真的按某種順序行動,鄭家就是下一個目標。
韓東已經在收拾檔案:已經派人去鄭家了。但...他猶豫了一下,我們還不清楚凶手的真正動機。是複仇?某種邪教儀式?還是...
或許都是。沈翊想起趙雲瀾恐懼的眼神,那個符號代表,而純潔之血...也許凶手認為這些家族的血脈被了,需要通過滅門來。
韓東突然停下動作:等等,如果凶手真的是按照某種儀式殺人,那麼每個家族可能對應一個特定的殺人方式。林家是藥物加刀殺,周家是...
窒息和鈍器傷。沈翊迅速翻閱筆記,鄭家會是什麼方式?
韓東的眼神變得銳利:鄭明遠是跳樓自殺的。
兩人同時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高空墜落...沈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韓東已經衝向門口:鄭家住在海悅大廈頂層公寓。快走!
警笛聲中,沈翊的思緒回到了醫學院時代。他記得林修曾經說過,外科醫生的使命是,而非。如果林修真的參與了這一切,是被迫還是自願?那個曾經開朗熱情的青年,怎麼會捲入如此血腥的屠殺?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趙雲瀾臨死前說的那個詞——。是指被害家族的孩子?還是凶手本身也是個?
海悅大廈的輪廓已經出現在遠處,玻璃幕牆在夕陽下像著了火一般通紅。沈翊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及時阻止下一場悲劇,但有一點他很確定——這個案子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