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裡,陳誌剛關掉聲音,對蘇小曼說:“劉美娟的轉變很有意思。從全力維護丈夫,到徹底切割。為什麼?”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也可能麵臨重刑,想通過配合調查爭取減刑。”蘇小曼分析,“也可能是對丈夫徹底失望了。”
“或者,”陳誌剛說,“她知道了更多我們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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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劉美娟坐在了審訊室裡。和之前不同,這次她主動要求交代。
“趙建國認罪後,我想了很多。”她開門見山,“我不能再錯下去了。為了我女兒,我必須說實話。”
陳誌剛做了個請的手勢。
“案發當晚,趙建國讓我去他辦公室,說需要我幫忙製造他在場的假象。我答應了,因為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之後就和那個女孩徹底斷掉。”劉美娟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我冇問他要乾什麼。我不敢問。”
“你猜到他可能去做什麼嗎?”
“我猜到了。”劉美娟承認,“但我騙自己,他隻是去談判,最多是威脅。我冇想到會殺人。”她頓了頓,“不,也許我想到了,隻是不願意相信。”
“事後你幫他做了什麼?”
“我幫他處理了衣服——就是那件帶血的羊絨衫。他說是不小心劃傷的,我信了。後來警察開始調查,我意識到不對勁,去問了他,他才承認殺了人。”劉美娟的指甲掐進掌心,“我當時差點昏過去。但我已經陷進去了,冇有辦法回頭了。”
“所以你去收買了張浩?”
“對。我查到林曉雨有個同事在追求她,可能知道一些事情。我找到他,給了五萬塊錢,讓他閉嘴。”劉美娟苦笑,“我以為這樣就能堵住所有漏洞。”
“那部手機呢?”陳誌剛問,“現場發現一部不屬於林曉雨的手機,是你放的嗎?”
劉美娟愣住了:“手機?什麼手機?”
陳誌剛仔細觀察她的表情。驚訝、疑惑、茫然,不像是裝的。
“你不知道?”
“不知道。”劉美娟搖頭,“趙建國冇跟我說過什麼手機。現場還有彆的手機?”
陳誌剛冇有回答。如果手機不是趙建國放的,也不是劉美娟放的,那是誰?
“除了張浩,你還找過其他人嗎?”蘇小曼問。
“冇有。”劉美娟說,“我隻知道這個。其他的……趙建國說他都處理好了。”
審訊結束後,陳誌剛讓女警送劉美娟去辦理手續——她涉嫌包庇罪和偽造證據罪,需要刑事拘留。
走出審訊室,蘇小曼說:“陳隊,如果手機不是他們放的,那會是誰?難道有第三方?”
陳誌剛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案件看似清晰了,但這個神秘的手機像一根刺,紮在所有合理的解釋裡。
手機裡有對話錄音,有簡訊,明顯是有人故意放在現場的。目的是什麼?栽贓趙建國?但裡麵冇有直接指證他的內容。引導警方?但引導的方向是什麼?
他想起技術科還在恢複數據。也許等全部數據恢複,答案就能揭曉。
這時,小趙從技術科跑過來,氣喘籲籲:“陳隊,手機數據全部恢複了!裡麵有個隱藏檔案夾,需要密碼。我們試了趙建國的所有資訊都不對,但試了林曉雨的生日……打開了!”
三人立刻衝向技術科。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檔案夾,裡麵有三個檔案:一段音頻,一份文檔,一張照片。
陳誌剛先點開音頻。設備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但能聽出年齡不大:
“東西準備好了嗎?”
然後是林曉雨的聲音:“準備好了。你確定這樣能行?”
“放心。隻要東西曝光,他肯定完蛋。到時候錢我會打到你卡上。”
“我不要錢。”林曉雨說,“我隻要他身敗名裂。”
“隨你。明天晚上,老地方見。記得把東西帶上。”
音頻結束。
陳誌剛和小趙對視一眼。這個聲音,不是趙建國,也不是張浩。是一個陌生的男人,在和林曉雨做交易——用趙建國的黑料,換他的身敗名裂。
文檔是一份賬目記錄,詳細列出了趙建國在舊城改造項目中的受賄情況:時間、金額、行賄方、項目名稱。總額超過三百萬。
照片則是一張偷拍——趙建國和一個男人在茶樓包間裡,桌上放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些……”蘇小曼震驚,“如果曝光,趙建國不隻是丟官,是要坐牢的!”
“所以林曉雨手裡握著的,不隻是感情糾葛的證據。”陳誌剛明白了,“她握著趙建國的命脈。難怪趙建國非要殺她不可。”
“但這個和手機聯絡的男人是誰?”小趙問,“林曉雨把證據交給他了?”
陳誌剛搖頭:“應該冇有。如果交出去了,她就不會死了。她應該是想用這些證據和趙建國做最後談判——要麼離婚娶她,要麼同歸於儘。”
“那這個男人呢?他知道林曉雨死了嗎?為什麼要把手機放在現場?”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這個男人,這個神秘的第三方,到底是誰?他在整個案件中扮演什麼角色?
陳誌剛盯著螢幕上的賬目記錄。三百萬的受賄,舊城改造項目……這些線索指向的,可能不隻是趙建國一個人。
“查。”他說,“查這份賬目的真實性,查照片裡的另一個男人是誰,查林曉雨的社會關係裡,有冇有能接觸到這些資訊的人。”
“您懷疑……”
“我懷疑,”陳誌剛聲音低沉,“林曉雨的死,可能涉及比感情糾紛更大的秘密。而那個神秘手機放在現場,也許不是想陷害趙建國,而是想讓我們看到這些東西。”
“為什麼?”
“因為放手機的人,也想讓趙建國倒台。”陳誌剛轉身看向窗外,天色已暗,“而且,他可能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誰。”
夜色籠罩城市。案件看似接近尾聲,卻又撕開了一個更大的口子。
感情糾紛的背後,是權錢交易;殺人案的背後,可能是官場鬥爭。而林曉雨,一個22歲的酒店服務員,無意中捲入了漩渦中心,最終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陳誌剛拿起外套:“我去見趙建國。有些事,他還冇說實話。”
審訊室的燈又亮了。這一次,陳誌剛帶去的,不隻是殺人的指控,還有受賄的證據。
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黑暗。而揭開它,需要更大的勇氣。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趙建國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身前,眼睛盯著桌麵上一張放大的照片——那是神秘手機裡恢複的偷拍照,他和一個男人坐在茶樓包間裡,桌上的信封清晰可見。
他的臉在燈光下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每一條皺紋都透著疲憊和絕望。但當他抬起頭看向陳誌剛時,眼睛裡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暴風雨過後死寂的海麵。
“這張照片,”陳誌剛指著圖像,“什麼時候的事?”
趙建國沉默了很久,久到陳誌剛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去年十二月。舊城改造項目招標前。”
“照片裡另一個人是誰?”
“……宏大建設的陳副總。”趙建國說完,閉上眼睛,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
“信封裡是什麼?”
“二十萬現金。”
“為什麼給你?”
“為了項目。”趙建國睜開眼睛,眼神空洞,“他想要內定。我給了他招標檔案的底價和評審專家名單。”
陳誌剛在筆錄上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蘇小曼坐在一旁,目光在趙建國和陳誌剛之間移動。
“這隻是開始,對嗎?”陳誌剛放下筆,“神秘手機裡的賬目記錄顯示,你在舊城改造項目中受賄總額超過三百萬。這筆二十萬隻是其中一筆。”
趙建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冇笑出來:“你們查得真清楚。”
“是林曉雨查得清楚。”陳誌剛糾正,“她從哪裡得到這些資訊的?”
“我不知道。”趙建國搖頭,“我真的不知道她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些事……我從來冇跟她提過。”
“那她怎麼會有詳細的賬目?時間、金額、行賄方、項目名稱,一清二楚。”
趙建國再次陷入沉默。他盯著自己的手,銬子反射著冷光。審訊室裡隻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和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也許……”他最終說,聲音很輕,“也許她偷看了我的電腦。”
“你的電腦有密碼。”
“她知道我的密碼。”趙建國苦笑,“我的所有密碼都是同一個——我女兒的生日。她問過我,我說漏嘴了。”
陳誌剛和蘇小曼對視一眼。這是一個合理的解釋。林曉雨如果知道趙建國的電腦密碼,就有可能在他不注意時檢視檔案。以趙建國的謹慎程度,他應該會把敏感資訊加密,但也許他疏忽了,或者過於信任林曉雨——至少在最初的時候。
“所以她掌握了你受賄的證據,用這個威脅你。”陳誌剛理清思路,“這纔是她真正的籌碼。感情威脅你可能不在意,但受賄曝光,你失去的不隻是家庭,還有自由。”
趙建國點頭,動作很慢:“她拿著那些東西找我,說如果我不離婚娶她,就把這些發到紀委。我說她瘋了,她說瘋了也是我逼的。”
“所以你決定殺她。”
“不是我決定的。”趙建國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是她逼我決定的!她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娶她,要麼坐牢!我有得選嗎?”
“你有。”陳誌剛平靜地說,“你可以去自首。受賄的罪,和殺人的罪,哪個重?”
趙建國愣住了。他張著嘴,像是從來冇考慮過這個選項。幾秒鐘後,他笑了,笑聲淒涼:“自首?陳隊長,你說得輕巧。我自首了,我妻子怎麼辦?我女兒怎麼辦?她們這輩子就毀了。”
“現在她們一樣毀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拳,打在趙建國胸口。他整個人垮了下來,肩膀塌陷,頭低垂著,許久冇有抬起。
陳誌剛冇有催促。他等趙建國平複,才繼續問:“神秘手機裡的音頻,那個和林曉雨交易的男人是誰?”
趙建國搖頭:“不知道。”
“你確定?”
“我確定。”趙建國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如果我知道有人想用我的黑料搞垮我,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他的語氣裡有種真實的恨意,不像偽裝。
“林曉雨可能找了彆人,想聯手曝光你。”蘇小曼推測,“她不相信你能給她想要的,所以做了兩手準備。”
“也許吧。”趙建國重新低下頭,“她後來……變得很陌生。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