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搜查程家時,警方在程誌明的書房電腦中發現了幾周前的搜尋記錄:如何安全遺棄智障兒童兒童走失最佳地點海洋公園監控盲區。更令人震驚的是,在一個上鎖的抽屜裡,陳岩發現了一份特殊兒童寄養機構的谘詢表和一份未簽署的放棄監護權檔案。
你們策劃了這一切,陳岩直視程誌明的眼睛,陽陽在哪裡?
林美玲當場崩潰,跪地痛哭。程誌明麵色蒼白,但依然試圖辯解:我們隻是...做了些調查,冇有真的打算...
揹包裡的超市小票顯示你們在失蹤當天早上買了兩個同款揹包,陳岩冷冷地說,另一個在哪裡?你們把陽陽帶到哪裡去了?
在確鑿的證據和警方的高壓審訊下,程氏夫婦最終供認了他們的計劃。由於無法承受撫養一個嚴重智障兒童的經濟和心理壓力,加上有了健康的女兒後對陽陽的厭棄日益加深,他們決定處理掉負擔。
他們選擇海洋公園是因為那裡人流量大,監控有盲區。當天他們確實帶了兩個相同的揹包,一個給陽陽,另一個備用。在人多處故意讓陽陽走失後,程誌明迅速將另一個揹包藏在人工湖附近,製造陽陽曾到過那裡的假象。而實際上,他們早已聯絡了一個偏遠農村的中間人,準備將陽陽遺棄在那裡。
他在哪裡?陳岩厲聲問道,拳頭緊握,陽陽現在在哪裡?
根據程氏夫婦提供的線索,警方在一個偏遠山村的小屋裡找到了陽陽。被鎖在黑暗房間裡的男孩已經三天冇有進食,奄奄一息。當陳岩抱起這個瘦小的身體時,陽陽隻是虛弱地喊了一聲,那是他在海洋公園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
在醫院裡,逐漸恢複的陽陽被安排由兒童保護機構暫時監護。而程誌明和林美玲則因涉嫌謀殺未遂和虐待兒童被逮捕。在審訊中,他們坦言自從程雨欣出生後,對陽陽的愛就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日益增長的厭煩和怨恨。
我們隻是...想重新開始,林美玲流著淚說,有了欣兒後,我才知道正常的孩子是什麼樣的...陽陽他...永遠都不會正常...
陳岩離開審訊室時感到一陣噁心。作為警察,他見過太多人性的黑暗麵,但父母對親生子女的殘忍依然讓他難以接受。
一個月後,陽陽被一對無法生育的夫婦收養,他們不介意孩子的特殊情況,願意給他所有的愛和耐心。而程氏夫婦則在等待審判期間,收到了程雨欣被送往祖父母家的訊息——他們也將失去那個完美的女兒。
結案報告上,陳岩寫下最後一行字:有些鎖鏈是無形的,但比鐵鏈更加牢固——那是偏見、自私和殘忍鑄成的心鎖。而打破這些鎖鏈,或許比破獲任何罪案都更加艱難。
陳岩將陽陽的藍色小揹包放在證物袋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揹包是在海洋公園人工湖附近的灌木叢中發現的,位置隱蔽卻又不至於永遠找不到——就像凶手既想擺脫孩子,又想在某天能夠發現屍體。
技術科有什麼發現?陳岩抬頭問剛進辦公室的小李。
小李搖搖頭,將檢測報告遞過來:揹包上隻有陽陽的指紋,冇有其他人的。裡麵的物品也完好無損,包括那張寫有聯絡方式的卡片。
陳岩皺眉翻看報告。揹包被髮現時乾燥整潔,不像是在野外待了三天的樣子。更奇怪的是,公園這幾天冇有下雨,但揹包底部卻有輕微的水漬痕跡。
公園的人工湖最近有清理或換水嗎?他突然問道。
小李一愣:我不清楚,我問問公園管理處。
陳岩拿起電話撥通了法醫張穎的號碼:張醫生,那個揹包的水漬能確定是什麼水嗎?自來水、湖水還是其他?
初步檢測含有少量氯成分,張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像是經過處理的水,不是自然湖水。怎麼了?
直覺告訴我這個揹包被放置的時間比我們想的要短,陳岩眯起眼睛,凶手可能先把它藏在了其他地方。
掛斷電話後,陳岩決定再次拜訪程家。這次他帶上了搜查令。
程誌明開門時,臉色明顯變得蒼白。林美玲站在客廳中央,手裡緊握著一杯水,指節發白。
我們需要進一步瞭解陽陽的情況,陳岩平靜地說,出示了搜查令,同時要全麵檢查你們的住所。
林美玲的水杯突然掉在地上,玻璃碎片和水漬四濺。我...我去拿拖把。她慌亂地說,快步走向廚房。
陳岩對小李使了個眼色,後者跟上林美玲。他自己則開始係統地檢查客廳。牆上程雨欣的照片笑容燦爛,而陽陽的存在幾乎被完全抹去。隻有一張小小的全家福擺在角落的書架上,陽陽站在最邊上,表情茫然。
程誌明不安地跟隨著陳岩的視線。我們不是...不是不愛陽陽,他艱難地解釋,隻是他的情況太特殊,帶他出去總是很困難...
你們什麼時候給陽陽買的保險?陳岩突然問道。
程誌明像被雷擊中般僵住了。去...去年吧,具體時間記不清了。
保額多少?
就...普通的兒童保險。程誌明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岩冇有再追問,轉身上樓前往陽陽的房間。房間比他上次來時更加整潔,幾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跡。他打開衣櫃——裡麵的衣服少了幾件,包括陽陽最喜歡的恐龍睡衣。
你們收拾過陽陽的東西?陳岩問跟上來的程誌明。
冇...冇有,程誌明結巴著,可能是我妻子整理了...
陳岩蹲下檢查床底,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塑料恐龍玩具,上麵沾著些許泥土。他小心地將它裝入證物袋。
樓下突然傳來小李的驚呼。陳岩衝下樓,發現小李站在廚房門口,臉色煞白。
怎麼了?陳岩問道。
小李指向廚房垃圾桶:她剛纔試圖銷燬這個。
陳岩戴上手套,從垃圾桶裡撿起一個被揉皺的紙條。展開後,上麵是一個地址和電話號碼,還有下午三點,後門幾個字。
這是什麼?陳岩轉向臉色慘白的林美玲。
隻...隻是購物清單,林美玲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我記性不好,習慣寫下來...
陳岩將紙條放入證物袋,繼續搜查。在書房裡,他發現程誌明的電腦還開著。螢幕上是郵箱介麵,最近刪除的郵件中有一封主題為的郵件,發件人是一個陌生地址。
能解釋一下這個嗎?陳岩指著螢幕問道。
程誌明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與此同時,小李在臥室的床頭櫃抽屜裡發現了一本日記。林美玲衝過去想阻止,但為時已晚。小李翻開最新的一頁,上麵寫著:
終於要結束了。三年來的噩夢,我和誌明再也不用忍受彆人的眼光和永無止境的醫療費。欣兒值得更好的生活,冇有陽陽的拖累...
林美玲癱坐在地上,終於崩潰大哭:你們不明白!你們根本不明白每天麵對一個永遠不會正常的孩子是什麼感覺!
陳岩示意小李將日記本作為證據收好。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是技術科的小王。
隊長,我們在程誌明的銀行流水裡發現了問題,小王的聲音透著興奮,過去三個月,他分五次向一個叫的個人賬戶轉賬共計15萬元。而這個張強,有前科,曾因拐賣兒童被判刑,去年剛出獄。
陳岩的眼神變得銳利:查這個張強的住址,立刻!
掛斷電話後,陳岩轉向程誌明:你認識張強嗎?
程誌明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踉蹌後退,撞在書架上。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15萬,不小的數目,陳岩步步緊逼,買一個孩子的命?
不!不是這樣的!程誌明突然大喊,我們冇想殺他!隻是...隻是想讓他消失...
林美玲的哭聲戛然而止,客廳陷入可怕的寂靜。連一直安靜看電視的程雨欣都轉過頭來,困惑地看著突然發狂的父親。
陳岩的電話再次響起。是局長。
陳岩,我們找到那個張強了,局長的聲音凝重,他承認收了程誌明的錢,約定在海洋公園接走陽陽,送到偏遠山區。但他昨天去約定地點時冇見到孩子,以為計劃有變就離開了。
陽陽呢?陳岩急切地問。
張強不知道。但根據他的供述,程氏夫婦應該是計劃昨天將陽陽交給他。這意味著...
意味著陽陽可能還在公園某處,陳岩接過話,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或者...
他不敢說出那個可能性。掛斷電話後,他立即下令對海洋公園進行第二輪更徹底的搜尋,特彆是水域和隱蔽角落。
回到警局,技術科已經恢複了程誌明電腦上刪除的檔案。其中一份文檔詳細記錄了海洋公園的各個監控攝像頭位置和盲區,以及最佳作案時間。另一份則是陽陽的日常行為記錄,標註了他容易走失的傾向和可能的行為模式。
這是謀殺計劃書,陳岩對局長說,他們研究了幾個月,就等著這一天。
局長沉重地點點頭:張強那邊交代,程誌明告訴他陽陽有嚴重心臟病,如果在交接過程中死亡,對他們都好。
所以他們原本就打算讓陽陽死,陳岩握緊了拳頭,隻是偽裝成走失後意外死亡。
就在這時,小李衝進辦公室,手裡拿著手機:隊長!搜救隊在公園一個廢棄設備間發現了...發現了陽陽!
陳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
還活著!小李幾乎喊出來,但情況很糟,已經送醫院了。
醫院的白色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刺鼻。陳岩隔著ICU的玻璃窗看著裡麵那個小小的身軀。陽陽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小,臉色蒼白如紙,各種管子插在他瘦弱的手臂上。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聲,證明這個小生命還在頑強地堅持。
主治醫生走過來,表情凝重:嚴重脫水,營養不良,還有輕度肺炎。從身體狀況看,這孩子長期處於照顧不周的狀態。
他能活下來嗎?陳岩輕聲問。
醫生歎了口氣:孩子的生命力很頑強。如果挺過今晚,希望很大。
陳岩點點頭,轉向站在一旁的小李:程氏夫婦呢?
在審訊室。局長親自審。
審訊室裡,程誌明和林美玲被分開審訊。林美玲的情緒已經完全崩潰,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他們的計劃。
我們...我們真的冇想殺他,她抽泣著,隻是想把他送走...給一個不會有人找到的地方...我們受不了了...醫療費、彆人的眼光、永無止境的照顧...
那為什麼改變計劃?局長冷靜地問,為什麼冇把孩子交給張強?
林美玲的眼神飄忽:陽陽...他看到了魚...就跑開了...我們找不到他...想著也許這樣更好...就...就離開了...
與此同時,程誌明在另一間審訊室裡保持沉默,直到陳岩將陽陽的醫院照片推到他麵前。
你的兒子現在在生死線上掙紮,陳岩冷冷地說,而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程誌明的防線終於崩塌。他捂著臉,聲音從指縫中漏出:我們隻是...想重新開始...有了欣兒後...一切都變得那麼美好...而陽陽...他永遠像個嬰兒...我們看不到希望...
所以你們決定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陳岩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不!不是殺他!程誌明猛地抬頭,我們隻是想...讓他消失...張強說山區有人願意收養這樣的孩子...我們付錢隻是...隻是安置費...
陳岩將張強的供詞記錄推到他麵前:張強說你們明確提到陽陽有心臟病,暗示如果在交接過程中發生對大家都好。這是什麼意思?
程誌明的臉扭曲了:他胡說!他在誣陷我們!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小李急匆匆地走進來,在陳岩耳邊低語幾句。陳岩的表情變得異常嚴峻。
我們在你書房地板下找到了這個,陳岩將一個透明證物袋放在桌上,裡麵是一張藥店小票,地西泮,強效鎮靜劑,購買日期是陽陽失蹤前一天。醫生在陽陽血液中檢測到了相同成分。
程誌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
你們給親生兒子下藥,然後把他遺棄在廢棄設備間等死,陳岩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遺棄罪的範圍。這是蓄意謀殺。
醫院裡,陽陽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兒童保護機構的工作人員守在他的病床前,輕聲給他讀著故事書。小男孩的眼睛半睜著,似乎聽不太懂,但安靜地冇有哭鬨。
三天後,陽陽被轉入普通病房。同一天,程誌明和林美玲因涉嫌謀殺未遂和虐待兒童被正式起訴。法庭上,當檢察官展示陽陽長期營養不良的照片和身上多處淤青的醫療報告時,陪審團中有人忍不住抽泣起來。
程雨欣被送往外祖父母家撫養。而陽陽,在康複後將被一對無法生育的夫婦收養——他們專門申請收養特殊需要兒童,已經等待了三年。
結案那天,陳岩再次來到醫院。陽陽正坐在床上玩著一個新買的恐龍玩具,看到陳岩進來,他抬起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魚魚...陽陽含糊地說,指向窗外。
陳岩微笑著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這個被親生父母視為的小男孩,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後,記住的卻隻是在海洋公園看到的美麗魚群。
是的,陽陽,他輕聲說,等你好了,叔叔帶你去看更多的魚魚。
窗外,陽光正好。一個新的家庭正在等待陽陽,那裡冇有嫌棄的目光,隻有無條件的愛與接納。而程誌明和林美玲,將在鐵窗後度過漫長的歲月,永遠揹負著試圖殺害親生子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