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如霜。
王哲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指節發白。從被帶進來到現在,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二十分鐘,一言不發。
李峰推門進來,將一疊照片放在桌上。最上麵是蘇晴的租房合同影印件,緊急聯絡人一欄,王哲的名字清晰可見。
“解釋一下。”李峰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王哲盯著照片,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我可以解釋。”
“我在聽。”
“蘇晴找到我是在兩個月前。”王哲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她說她是林薇的朋友,林薇有危險,需要幫忙。她給我看了陳浩和蘇晴的聊天記錄,說陳浩要殺林薇騙保。”
“你信了?”
“一開始冇有。”王哲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但她給我聽的錄音……陳浩和蘇晴在商量怎麼製造‘意外’……我不得不信。”
李峰想起保險箱裡的錄音,確實有陳浩和蘇晴討論如何讓林薇“意外身亡”的片段。如果蘇晴擷取部分給王哲聽,確實足以讓人相信。
“她讓你做什麼?”
“她說林薇有個假死脫身的計劃,但需要有人接應。”王哲的聲音開始顫抖,“她說林薇信任我,所以選了我家隔壁的房子作為藏身點。我的任務是……是在林薇到達後,確保她的安全,然後幫她離開。”
“所以9月28日淩晨,你聽到的呼救聲……”
“是林薇。”王哲的眼淚流下來,“但我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房間裡有血,窗戶開著……我以為她逃走了,所以對警察說可能是幻覺。我怕……怕如果說出真相,會暴露林薇的藏身點。”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李峰注意到一個細節——王哲說“到的時候”,而不是“聽到的時候”。
“你進過19號?”
王哲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進去看過。看到血跡後,我就離開了。”
“為什麼現場有你的DNA?”
“可能是之前幫忙打掃時留下的。”王哲回答得太快,“蘇晴租下房子後,我幫忙打掃過衛生。”
李峰冇有追問,而是換了個問題:“錦繡花園501發現的林薇手機,是你藏的嗎?”
“不是!”王哲激動起來,“我根本不知道那個地方!”
“但你的DNA出現在那棟樓的消防栓上。”李峰將另一份報告推過去,“技術人員在消防栓把手內側提取到微量皮屑,與你的DNA匹配。”
王哲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小王走進來,在李峰耳邊低語:“頭兒,張彪抓到了。在長途汽車站,想逃跑。”
李峰點點頭,轉向王哲:“王先生,張彪你認識嗎?”
聽到這個名字,王哲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淩晨四點,第二審訊室。
張彪是個粗壯的中年男人,手臂上有刺青,眼神凶狠。麵對審訊,他一開始滿不在乎,直到李峰放出了鬆林路19號的現場照片。
“這地方熟嗎?”李峰問。
張彪瞥了一眼:“冇去過。”
“那你的DNA怎麼會在現場膠帶上?”
“不可能。”張彪嘴上強硬,但額頭的汗珠出賣了他。
李峰播放了一段監控錄像——9月28日淩晨一點四十分,一輛白色麪包車停在鬆林路附近,駕駛員身形與張彪高度相似。
“這輛車是你的吧?車牌江A·3B827,登記在你名下。”
張彪沉默。
“我們查了你的通話記錄。”李峰步步緊逼,“9月27日晚十一點,你接到一個電話,通話時長兩分鐘。號碼是虛擬號,但基站定位在錦繡花園7棟附近。”
張彪的呼吸開始急促。
“電話是誰打給你的?蘇晴?還是王哲?”
這個名字終於擊潰了張彪的心理防線。他猛地抬頭:“是王哲!他讓我去接個人,說給五千塊錢。我不知道接的是誰,也不知道要乾什麼!”
“接誰?去哪裡?”
“一個女人,昏迷的,被裹在被子裡。”張彪的聲音開始發抖,“王哲幫我把人抬上車,說送到錦繡花園。我送到樓下,有個女的在等——就是你們說的蘇晴。她給了我錢,讓我把車處理掉。”
“你看到那個女人的臉了嗎?”
“冇有,她臉被蓋住了。”張彪想了想,“但我抬她的時候,看見她手腕上有個胎記,紅色的,像片小葉子。”
李峰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林薇的左手腕內側,確實有一個楓葉形狀的紅色胎記。林薇的父母曾多次提起,說那是“幸運的標誌”。
“送到錦繡花園後呢?”
“我就走了。”張彪低下頭,“車我開到郊外燒了。王哲多給了五千,讓我封口。”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王哲參與了綁架林薇,並將她交給了蘇晴。而他之前所有的“深情”和“無辜”,都是表演。
當李峰帶著張彪的供詞回到第一審訊室時,王哲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臉,肩膀劇烈顫抖。過了很久,他才放下手,臉上已經冇有眼淚,隻有一種空洞的絕望。
“是我。”他輕聲說,“是我把薇薇交給蘇晴的。”
“為什麼?”
“因為……”王哲的聲音破碎不堪,“因為蘇晴說,隻有這樣,薇薇纔會真正屬於我。”
李峰強壓怒火:“說清楚。”
“蘇晴找到我,給了我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王哲的眼神變得迷離,“她說陳浩的計劃是殺了薇薇騙保,但她可以修改計劃——讓薇薇假死,等陳浩拿到保險金後,薇薇就能自由。而那時候,我就可以和薇薇在一起。”
“你信了?”
“我信了,因為我愛她。”王哲的嘴角抽搐著,“大學時我就愛她,但她選擇了陳浩。現在機會來了……蘇晴說,隻要我幫忙把薇薇‘保護’起來,等一切結束,薇薇會感激我,會和我在一起。”
多麼愚蠢又自私的邏輯。為了虛幻的愛情,他成了綁架幫凶。
“鬆林路19號的搏鬥是怎麼回事?”
“那是意外。”王哲搖頭,“薇薇醒得比預期早,她發現被囚禁,拚命反抗。蘇晴打了她……我趕到時,薇薇已經翻窗逃走了。”
“然後你清理了現場,把她的手機藏到錦繡花園,誤導警方?”
“是蘇晴的主意。”王哲的眼淚終於流下來,“她說這樣警方會以為薇薇已經遇害,就不會再找了。等風頭過去,我們就可以……”
“就可以什麼?帶著林薇遠走高飛?”李峰忍不住打斷他,“王哲,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蘇晴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林薇活著。你參與的是一場謀殺!”
王哲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正在碎裂的雕像。
上午八點,第三次審訊蘇晴。
這一次,李峰帶來了所有的證據:王哲的供詞、張彪的證言、保險箱裡的錄音、鬆林路19號的現場照片。
蘇晴看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甚至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嘲諷。
“所以你們都知道了。”她靠在椅背上,姿態悠閒,“那又怎樣?林薇已經死了,你們找不到屍體,定不了謀殺罪。”
“我們會找到的。”李峰盯著她,“隻要她還在這座城市,隻要她……”
“她不在了。”蘇晴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9月28日淩晨,她從鬆林路的窗戶跳下去,摔在水泥地上。我下去看的時候,她已經冇呼吸了。”
審訊室裡的空氣瞬間凍結。
“屍體呢?”李峰的聲音發緊。
“處理了。”蘇晴歪了歪頭,“你們不是查過我學化學嗎?分解屍體並不難。強酸溶解軟組織,骨骼敲碎磨粉,混進水泥裡,第二天就用來修補化工廠的地麵了。”
小王猛地站起來,被李峰按住。
“王哲知道嗎?”
“他不知道。”蘇晴輕笑,“那個傻瓜還以為林薇還活著,我告訴他林薇受了驚嚇,需要靜養,他就信了。男人啊,總是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為什麼要殺她?你們不是計劃假死騙保嗎?”
“計劃變了。”蘇晴的眼神變得陰冷,“林薇太聰明瞭,她發現了我們的真實目的。而且她懷孕了——雖然不是陳浩的,但孩子會成為變數。死人不會說話,也不會分錢。”
李峰想起林薇信中的話:“我不是完美的受害者。”她預見到了危險,采取了措施,但最終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陳浩知道嗎?”
“一開始不知道。”蘇晴說,“但他後來猜到了。所以他纔會逃跑——他知道如果林薇真的死了,他就是殺人犯。但如果林薇隻是失蹤,他最多算騙保未遂。”
完美的算計。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在利用彆人,最終卻都成了棋子。
上午十點,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案件將以“屍體無法找到,謀殺罪難以成立”告終時,技術科傳來了驚天訊息。
“李隊!林薇的雲存儲賬戶!我們破解了她的加密備份!”小劉的聲音激動得發顫,“她在雲端設置了一個定時郵件,如果連續七天冇有登錄,郵件會自動發送到指定地址!”
“郵件發給誰?”
“三個地址:她的律師、她父親的郵箱,還有……”小劉頓了頓,“《法製日報》的調查記者。”
李峰立刻打開電腦,登錄林薇父親的郵箱。果然有一封未讀郵件,發送時間是今天淩晨零點。
郵件標題是:“如果我死了,真相在這裡。”
附件是一個加密壓縮包,密碼是林薇父母的結婚紀念日。解壓後,裡麵是一段視頻檔案。
視頻開始播放——
畫麵是林薇的臉,她坐在一個房間裡,背景很暗,但能看出是鬆林路19號的主臥室。她的臉色蒼白,額頭有傷,但眼神堅定。
“今天是2023年9月27日晚上十一點。如果你們看到這段視頻,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她的聲音平靜,甚至有些疲憊。
“我被囚禁在這裡,囚禁我的人是蘇晴和王哲。是的,王哲,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我曾經以為可以信任的人。”
鏡頭微微晃動,她調整了一下手機的位置。
“蘇晴剛剛離開,說去拿‘工具’。我知道她要做什麼——她要在陳浩的保險生效後殺了我,製造自殺或意外的假象。王哲在樓下,他在幫蘇晴望風,因為他相信蘇晴的謊言,以為這隻是假死計劃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氣:
“我錄這段視頻,不是為了求救——我知道已經來不及了。我錄這段視頻,是為了留下證據。在我手機的雲存儲裡,有陳浩和蘇晴的所有罪證。在我保險箱裡,有更多材料。”
“但最重要的是,我想告訴所有人:我冇有放棄。即使到了最後一刻,我也冇有放棄。”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蘇晴犯了一個錯誤——她以為我學化學隻是為了理解如何被殺害。但她不知道,我這幾個月一直在準備另一件事。”
視頻裡,林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麵是透明液體。
“這是一種特殊配方的熒光劑,無色無味,但一旦與人體組織結合,在特定波長的紫外線下會發出強烈的光。更重要的是,它可以通過皮膚吸收,在體內停留至少三個月。”
她打開瓶蓋,將液體倒在手心,然後均勻地塗抹在臉上、脖子上、手臂上。
“我已經連續塗抹了一週。現在,我體內每個細胞都含有這種標記物。無論我的屍體被如何處理——焚燒、溶解、掩埋——隻要還有微小的組織殘留,在紫外線下就會發光。”
畫麵外傳來開門聲。林薇迅速收起瓶子,關掉錄製。
視頻結束。
審訊室裡,所有人都呆住了。李峰第一個反應過來:
“立刻申請搜查令!對蘇晴提到的化工廠地麵進行勘驗!準備紫外線燈和光譜分析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