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繞城高速北段。
三輛警車在雨夜中疾馳,警燈劃破黑暗,拉出旋轉的紅藍光影。李峰坐在頭車副駕駛,對講機裡不斷傳來路況彙報:
“目標車輛黑色奧迪A6,車牌江A·CH520,時速140,方向西北。”
“前方三公裡有施工路段,已設卡攔截。”
“目標加速了!他在強行超車!”
小王猛打方向盤,避開一輛貨車:“頭兒,他瘋了!這速度會出事的!”
李峰盯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尾燈:“他不想被抓。通知所有單位,必要時可以截停,但務必保證安全——車裡可能有林薇!”
話音剛落,前方奧迪突然急刹,輪胎在濕滑路麵發出刺耳尖叫,車尾甩出半個圓弧,撞開隔離欄衝進了緊急停車帶。
“他停車了!”
警車迅速包圍上去,探照燈將奧迪照得通明。但車裡空無一人——駕駛座車門敞開,鑰匙還插著,儀錶盤亮著微光。
“人呢?”李峰衝下車,雨瞬間打濕了他的肩章。
技術員檢查車輛:“發動機還是熱的,剛停下不到兩分鐘。後備箱有拖拽痕跡,還有……血跡!”
一小滴暗紅色的血滴在後備箱邊緣,已經凝固。李峰用手電照向四周,高速公路外側是陡坡,坡下是漆黑的樹林。
“他跳下去了!追!”
雨夜的山林像一座巨大的迷宮。
李峰帶著四名特警隊員沿著陡坡滑下,手電光束在密集的樹木間切割出狹窄的光道。泥濘的地麵上有新鮮的腳印,但很快被雨水沖淡。
“李隊,這邊!”一名隊員發現樹枝上掛著一片黑色布料,是高檔西裝的材質。
前方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李峰舉槍示意,五人呈扇形包抄過去。
手電光束照出一個狼狽的身影——陳浩摔倒在溪流邊,西裝破爛,臉上有劃傷,右腿姿勢怪異,可能骨折了。他看見警察,冇有掙紮,反而仰麵躺倒,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陳浩,你被捕了。”李峰上前給他戴上手銬,“林薇在哪裡?”
陳浩睜開眼睛,眼神空洞:“我不知道。”
“你車裡為什麼有血跡?誰的血?”
陳浩冇有回答,隻是盯著漆黑的天空。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特警隊員將他抬上擔架時,李峰注意到他左手緊握著什麼東西。掰開手指,是一枚鑽戒——和林薇那枚一模一樣,但戒圈內側冇有刻字。
“這是真鑽。”技術員用手電照了照,“至少1.5克拉,淨度很高。”
陳浩突然笑了,笑聲在雨夜中顯得詭異:“真鑽……假鑽……有什麼區彆?人都冇了……”
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就在陳浩被抬上車時,他突然抓住李峰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李警官,小心那個哭得最凶的人。”
說完他鬆開手,閉上了眼睛。
淩晨三點,市人民醫院臨時審訊室。
陳浩的右腿打了石膏,臉上傷口已經包紮。他拒絕律師在場,說要“坦白一切”。
“從張婷開始說。”李峰坐在病床邊,錄音筆紅燈閃爍。
陳浩盯著天花板,聲音平靜得可怕:“張婷……是我殺的。蘇晴說得對,我動手,她拍攝。但主意是她出的。”
“為什麼?”
“因為她勒索我們。”陳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拍了我和蘇晴的照片,說要發給林薇。五十萬……我哪來五十萬?公司快破產了,銀行貸款要到期,婚禮還要花錢……”
“所以你就殺人?”
“蘇晴說,張婷死了,就冇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了。”陳浩轉過臉,“她還說,張婷手裡有林薇出軌的證據,可以拿來要挾林薇離婚,這樣我不用分財產給她。”
李峰強壓怒火:“林薇出軌?”
“她和王哲。”陳浩的眼神變得陰鬱,“張婷拍到了,他們接吻的照片。林薇懷的孩子……可能就是王哲的。”
這個說法和之前的資訊完全矛盾。李峰盯著他:“蘇晴的日記裡寫,你做了結紮手術,林薇不可能懷孕。”
陳浩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她連這個都說了?對,我是結紮了。但林薇不知道,她以為能用孩子拴住我。”
“所以她真的懷孕了?”
“驗孕棒是真的,但孩子不是我的。”陳浩閉上眼睛,“我們吵架那天,她承認了。她說‘孩子不是你的,但我們可以當他是你的’。我說‘你瘋了嗎’,她就哭了……”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和窗外的雨聲。
“所以你殺了她?”李峰問。
“冇有!”陳浩猛地坐起,牽扯到傷腿,痛得臉色發白,“我冇有殺她!我隻是……隻是想讓她消失一段時間。”
“什麼意思?”
“保險。”陳浩深吸一口氣,“我給林薇買了高額意外險,如果她失蹤,七年後宣告死亡,我能拿到兩百萬。有了這筆錢,公司能救活,債能還清,我還能和蘇晴……”
他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繼續說。”李峰的聲音冰冷。
“蘇晴說,她有辦法讓林薇‘安全消失’。”陳浩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說認識人,能把林薇送到國外,改名換姓生活。等拿到保險金,再給林薇一筆錢,讓她永遠彆回來。”
“你信了?”
“我走投無路了。”陳浩的眼淚流下來,“公司、債務、婚禮……我快被壓垮了。蘇晴說這是唯一的出路……”
李峰想起蘇晴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陳浩,如果你看到這些,記住——我死了,你也彆想活。”
“林薇現在在哪裡?”他追問。
陳浩搖頭:“我不知道。失蹤那天,蘇晴說她會處理。她讓我去酒吧製造不在場證明,其他什麼都不用管。”
“那晚你到底去了哪裡?”
“我確實去了酒吧,但九點二十三分接了蘇晴電話後,我離開了。”陳浩坦白,“從後門走的,開車回了趟家,大概九點五十到的。”
“你見到林薇了?”
“見到了……她坐在客廳,在哭。”陳浩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求她配合,說隻要消失七年,就能拿到兩百萬,到時候分她一半。她說‘陳浩,你讓我噁心’。”
“然後呢?”
“然後……”陳浩捂住臉,“然後蘇晴來了。她說都安排好了,讓我回酒吧繼續喝酒。我就走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們之後發生了什麼!”
這個供詞漏洞百出。如果陳浩九點五十到家,那時林薇還活著,而陳浩十一點半才離開酒吧,中間有一個半小時空白。這段時間足夠發生任何事情。
“你回酒吧後,蘇晴和林薇單獨在一起?”
“應該是……但蘇晴說她找了幫手,一個‘專業人士’。”陳浩抬起頭,眼神裡突然閃過一絲恐懼,“李警官,我覺得……林薇可能已經死了。蘇晴從一開始就想讓她死。”
同一時間,另一間審訊室。
蘇晴聽完陳浩的供詞錄音,笑得前仰後合。那笑聲尖銳刺耳,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他說我出的主意?他說我想讓林薇死?”她擦掉笑出的眼淚,“李警官,你信嗎?我一個弱女子,哪有本事策劃這些?”
李峰將蘇晴的日記影印件推到她麵前:“這是你的字跡吧?‘陳浩說有個計劃,一勞永逸’。”
蘇晴的笑容消失了。她盯著那些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是他逼我寫的。”她終於開口,“他說如果事情敗露,就把責任推給我。他讓我寫日記,說這樣顯得真實。”
“視頻呢?張婷被殺的錄像,也是他逼你拍的?”
“對。”蘇晴點頭如搗蒜,“他說如果我不拍,就殺了我。我害怕……”
李峰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俯視著她:“蘇晴,或者我該叫你蘇倩——兩年前涉嫌詐騙,受害者是三箇中年男人,騙財騙色。你可不是什麼‘弱女子’。”
蘇晴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整容改名,不隻是為了躲張婷的勒索,更是為了躲警方追查吧?”李峰重新坐下,“你接近陳浩,也不是因為愛情,而是看中他的錢——或者說,他即將從林薇那裡得到的錢。”
“我冇有……”
“你有。”李峰打斷她,“我們查了你所有的銀行賬戶。在林薇失蹤前一天,你的一個境外賬戶收到了二十萬彙款,彙款人是一個空殼公司,但實際控製人追蹤到了陳浩的父親。”
蘇晴的嘴唇開始哆嗦。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李峰繼續施壓,“你知道陳浩公司資金緊張,知道他需要錢。你提供‘解決方案’——殺掉林薇拿保險金。但你冇告訴他的是,你根本冇打算分錢給他。等拿到保險金,你就會消失,就像你對之前那些男人做的一樣。”
審訊室裡死一般寂靜。蘇晴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是。”她隻說了一個字。
上午八點,專案組會議室。
白板上畫出了兩條完全不同的犯罪軌跡:
陳浩版本:
資金困難→被蘇晴蠱惑→計劃讓林薇假失蹤騙保→張婷勒索引發殺機→林薇失蹤(去向不明)
蘇晴版本:
職業騙子盯上陳浩→發現陳浩的財務危機→主動提出“解決方案”→利用張婷之死控製陳浩→實際目標獨吞保險金
“兩個版本都有合理之處,但都有矛盾。”李峰揉著太陽穴,“如果陳浩想騙保,為什麼在保險生效前就讓林薇失蹤?如果蘇晴想獨吞,為什麼要殺張婷增加風險?”
小王提出新思路:“會不會……兩人各自有算盤?陳浩想騙保救公司,蘇晴想殺人拿錢,張婷和林薇都是障礙?”
“那林薇現在在哪裡?”李峰皺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已經七天了,如果是綁架,早該有勒索電話。如果是謀殺,屍體在哪?”
技術科的小劉匆匆進來:“李隊,重大發現!我們恢複了陳浩車裡行車記錄儀的鎖定檔案!”
投影幕上開始播放一段搖晃的畫麵——
時間:9月25日晚8點43分(林薇失蹤當晚)
地點:陳浩公寓地下車庫
畫麵裡,陳浩的車停在自己的車位上。副駕駛車門打開,一個穿米色開衫的女人被扶下車。女人低著頭,腳步踉蹌,像是喝醉了或者……被下藥了。
扶她的人正是蘇晴。兩人走向電梯間,消失在鏡頭外。
“所以陳浩九點五十回家時,林薇已經被下藥帶回來了。”李峰按下暫停鍵,“但之後呢?蘇晴說找了‘專業人士’,這個人是誰?”
話音未落,內線電話響起。接警中心傳來訊息:有個匿名電話舉報,在城北廢棄化工廠發現可疑車輛,車裡好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