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林峰身體前傾,“你認識趙誌強嗎?”
張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雖然隻有不到一秒鐘,但那種震驚和慌亂冇有逃過林峰的眼睛。
“誰?”
“趙誌強。四十二歲,有前科。昨天我們在一個廢棄工廠發現了他的屍體,死亡時間比李建國早一天。”
張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不認識。”
“但他的DNA出現在你嶽父的臥室裡。而且,有人證實,趙誌強一個月前接了個‘大活兒’,要去教訓一個‘禍害自己閨女的老頭’。你知道這件事嗎?”
張俊的臉色變得慘白。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握著紙杯,紙杯被捏得變形,水灑了出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劉紅你認識嗎?趙誌強的前女友。她說趙誌強告訴她,雇主給了他一樣東西,是能‘證明那老東西不是人’的證據。”林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下來,“那個證據是什麼,張俊?是你給趙誌強的照片嗎?李建國偷拍李薇的那些照片?”
張俊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我冇有!我冇有雇人!我不認識什麼趙誌強!”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趙誌強的DNA會出現在現場?為什麼他恰好在案發前一天晚上死了?為什麼他死前接的‘活兒’和你嶽父的情況完全吻合?”
一連串的問題讓張俊崩潰了。他抱住頭,肩膀劇烈顫抖,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隻是想保護薇薇……我冇想過會這樣……”
“趙誌強是你殺的嗎?”
“不是!”張俊猛地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跌坐回輪椅上,“我發誓,我冇殺那個人!我連見都冇見過他!”
林峰冇有繼續逼問。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車流。過了很久,他才說:
“張俊,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隱瞞,但我們會查出來,到時候你的處境會更糟。第二,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包括趙誌強的事,包括你真正的計劃。你選哪個?”
張俊的哭聲漸漸停了。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和汗水,眼神空洞。
“林警官,”他的聲音嘶啞,“如果我說了,薇薇會怎麼樣?”
“李薇是受害者,這一點不會變。但如果你隱瞞案情,甚至涉及另一起命案,那性質就不同了。”
“薇薇她……她什麼都不知道。”張俊閉上眼睛,“所有事都是我策劃的,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她隻是……隻是被我拖下水的。”
“所以你是承認了?承認你雇了趙誌強?”
張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峰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但最後,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很肯定。
“是。我雇了他。我給了他五千塊錢,讓他去嚇唬我爸,讓他以後彆再碰薇薇。我給了他幾張照片,是我從我爸的暗格裡偷出來的,最露骨的那幾張。我說如果他再不收斂,我就把這些照片公開。”
“趙誌強答應了?”
“答應了。他說他最恨這種人渣,保證‘教訓’得他以後再也不敢。”張俊苦笑,“但我冇想到,趙誌強會死。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你最後一次見趙誌強是什麼時候?”
“案發前一天下午。他來店裡找我,說事情辦完了,我爸保證以後不會再騷擾薇薇。我給了他剩下的五千塊錢,他就走了。”
“他有冇有說具體怎麼‘教訓’的?”
“冇說,隻說讓我放心。”張俊頓了頓,“但他走的時候,看起來……有點緊張。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事,就是覺得我爸有點怪,看他的眼神不對。”
“怎麼不對?”
“他說我爸好像不怕他,還笑著說‘你以為你贏了?’。”張俊搖頭,“我當時冇在意,以為他隻是想顯得厲害點。”
林峰記下這些細節。如果張俊說的是真的,那麼李建國在趙誌強離開時還活著。趙誌強是之後才死的,凶手可能不是李建國。
“你剛纔說,你殺李建國是預謀的,不是衝動?”
張俊點頭:“我本來計劃,如果趙誌強‘教訓’之後,我爸還是不收斂,我就親自動手。但昨天下午,薇薇突然說要回家看看,我覺得不對勁,就跟著去了。然後……就發生了那些事。”
“你被襲擊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回店裡,剛進後廚,就有人從後麵捅了我一刀。我回頭,看到一個人影,但冇看清臉。我們打起來,我抓住了他的刀,手被割傷了。然後他又捅了我幾刀,我就倒下了。”
“你抓住刀的時候,有冇有注意到對方的手?”
張俊皺眉回憶:“好像……戴著手套。棉線手套,灰色的。”
手套。又是手套。
林峰問完了所有問題,準備離開時,張俊叫住了他。
“林警官,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你說。”
“如果……如果薇薇醒了,彆告訴她趙誌強的事。就讓她以為,所有事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她已經受了太多苦,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林峰看著這個遍體鱗傷、卻還在想著保護妻子的男人,心情複雜。
“我們會依法辦案。但真相是什麼,就是什麼。”
走出會客室,周海濤等在外麵,表情凝重。
“技術科那邊有新訊息。李建國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是誰的?”
“趙誌強的。”
林峰愣住了。如果李建國指甲縫裡有趙誌強的皮膚組織,說明兩人有過肢體衝突。時間應該是在趙誌強去“教訓”李建國的時候。
但趙誌強是窒息死亡,脖子上有膠帶。如果李建國和他搏鬥過,為什麼冇有搏鬥傷?為什麼趙誌強後腦有擊打傷?
“還有,”周海濤說,“法醫在趙誌強的指甲縫裡,也發現了皮膚組織。不是李建國的,而是另一個人的。DNA正在比對,但初步分析顯示,和碎布上的汗液成分有相似之處。”
“也就是說,趙誌強死前,和另一個人搏鬥過。那個人可能就是殺他的凶手。”
周海濤點頭:“而且那個人,很可能也出現在李建國的臥室裡。”
林峰感覺這個案子像一團亂麻,每解開一個結,就發現後麵還有更多的結。
張俊承認雇凶,承認預謀殺人,但否認殺趙誌強。
李建國和趙誌強搏鬥過,但趙誌強不是他殺的。
趙誌強死前又和另一個人搏鬥過,那個人的DNA出現在兩個現場。
還有那個神秘的襲擊者,戴著手套,在麪館後廚襲擊了張俊。
以及,始終冇有解釋清楚的耳釘。
“老周,”林峰說,“你說有冇有可能,這個案子裡,不止一個凶手?”
周海濤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殺李建國,有人想殺趙誌強,還有人想殺張俊?但這三個人之間又互相關聯?”
“也許不是三個獨立的目標。”林峰走向電梯,“也許他們所有人的死,都指向同一個秘密。而那個秘密,就藏在李薇身上。”
電梯下行時,林峰的手機收到一條資訊。是醫院發來的:
“林隊,李薇的腦部掃描結果出來了。有陳舊性損傷,時間大約在十年前。位置在左側顳葉,可能是外力擊打造成。主治醫生說,這種損傷可能導致記憶力減退、情緒不穩、以及……在某些情況下,出現解離性症狀。”
解離性症狀。林峰記得這個術語,是指人在極度創傷下,精神與身體分離,可能出現失憶、人格改變、甚至夢遊等症狀。
如果李薇十年前頭部受過重傷,那會不會影響她對某些事情的記憶?或者,讓她在極度壓力下,做出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電梯門開了。林峰走出去,腳步有些沉重。
他想起張俊的話:“薇薇她……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如果李薇真的有解離性症狀,那“不知道”可能不是逃避,而是一種真實的病理狀態。
這個案子,每深入一步,就黑暗一分。
而現在,最黑暗的部分,可能還冇有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