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雨徹底停了。
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用紅筆畫著各種箭頭和問號。
“現場勘查初步報告。”小李站起來,指著投影,“第一,入戶門無暴力破壞痕跡,凶手可能是用鑰匙進入,或是受害人主動開門。第二,陽台和窗戶均未發現攀爬痕跡。第三,室內翻動雖然嚴重,但有多處不協調——書房和次臥的貴重物品未被拿走,主臥翻動最嚴重,但主要集中在衣櫃和梳妝檯。”
他切換了一張照片:“這是我們在沙發後麵發現的手錶,已經送檢。另外,在客廳牆麵的凹痕處,提取到微量纖維,像是某種粗糙布料。還有,在受害人指甲縫裡提取到的皮膚組織,已經送DNA比對。”
陳建國點點頭:“法醫那邊呢?”
老趙接過話:“死亡時間可以進一步精確到下午五點到六點半之間。致命傷是頸部的切割傷,凶器應該是刃長十厘米左右的單刃刀具,比如水果刀或者剔骨刀。傷口有反覆切割的痕跡,顯示凶手情緒非常激動,或者……故意要讓受害人死得痛苦。”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另外,”老趙繼續道,“受害人在遇害前有過性行為。我們提取了殘留物,已經送檢。而且,在她的小腿和後背,發現了一些陳舊淤青,大概是一週到十天前形成的。”
“家暴?”有人問。
“不能確定。淤青麵積不大,像是磕碰造成的。”
陳建國沉默了幾秒,轉向技偵的小王:“監控呢?”
小王苦笑:“錦繡花園的監控係統……怎麼說呢,形同虛設。大門口的攝像頭是好的,但隻拍到進出車輛。樓棟大堂的攝像頭上個月就壞了,物業一直冇修。電梯裡的倒是好的,但隻能拍到電梯內部。”
他播放了一段視頻:“這是今天下午電梯的監控。下午四點十分,受害人蘇梅提著購物袋回家。四點五十二分,一個男人進入電梯,按了十二樓。”
畫麵中的男人穿著灰色連帽衛衣,帽子戴在頭上,還戴著口罩和手套。他全程低著頭,電梯門開時,他側身出去,監控隻拍到一個模糊的側影。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小王定格畫麵,“之後再冇有拍到他離開。但電梯監控有死角,他可能走樓梯。”
“樓梯間的監控呢?”
“壞了三年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歎氣聲。
陳建國盯著畫麵裡那個模糊的身影,忽然問:“他按電梯的時候,是用哪隻手?”
小王愣了一下,回放視頻:“右手……不對,是左手。他用左手按的樓層鍵。”
“左撇子?”小張反應過來。
“可能。”陳建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凶手特征”一欄寫下:身高約175cm,偏瘦,可能左撇子,熟悉小區監控漏洞,可能有前科。
他轉身麵對所有人:“從明天開始,兵分三路。第一路,排查劉振國夫妻的所有社會關係,重點是債務糾紛、感情糾葛和工作矛盾。第二路,篩查附近有盜竊或傷害前科的人員,尤其是左撇子。第三路,查劉振國——我要知道他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蹤、通話、經濟往來,包括他今天那個飯局的詳細情況。”
“陳隊,”小張猶豫著問,“你懷疑劉局長?”
“我隻懷疑所有人。”陳建國拿起外套,“在證據說話之前,每個人都有嫌疑。尤其是那個能輕易進入他家的人。”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陳建國冇有回家,而是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湊合了一宿。剛被手機震動吵醒,他就接到了技偵的電話。
“陳隊,劉振國的通話記錄調出來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熬夜的疲憊,“今天下午,除了飯局相關的聯絡,他還和一個號碼通過兩次電話。一次是下午三點二十,通話兩分鐘。一次是下午四點零五,通話三十七秒。”
“號碼主人是誰?”
“註冊名是‘王雅娟’,女性,四十二歲。經營一家叫‘雅園私房菜’的飯店。”
陳建國記下名字:“地址發我。另外,昨天下午劉振國的行車軌跡呢?”
“他的車從教育局出發,下午三點十分到三點五十之間,停在建設路的一家茶樓門口。之後纔去的‘江南春’酒樓。”
“茶樓?”陳建國坐直了身體,“查那個茶樓的監控,我要知道他和誰見麵。”
掛斷電話後,陳建國走到窗邊。晨光熹微,城市開始甦醒。但錦繡花園1204室的那個女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陽了。
他想起劉振國昨晚那張慘白的臉,想起他流暢得過分的時間線敘述,想起他避而不談的鑰匙問題,想起那塊藏在沙發後麵的手錶。
還有那個叫王雅娟的女人。
一個飯店老闆娘,在工作日的下午,和一位教育局副局長通電話,見麵?
陳建國拿起車鑰匙。在去“雅園私房菜”之前,他需要再見一次劉振國。有些問題,需要當麵問清楚。
比如,為什麼冇有告訴他,昨天下午去過茶樓。
比如,王雅娟是誰。
比如,那塊他說“應該還在書房”的手錶,為什麼出現在了沙發後麵。
還有最關鍵的那個問題——昨天下午五點到六點半,當他的妻子在家裡遭遇不測時,這位聲稱在飯局上的劉副局長,真的全程都在包廂裡嗎?
雨後的清晨,空氣清冷。陳建國發動汽車時,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案件檔案夾。封麵上,“錦繡花園凶殺案”幾個字下麵,受害人姓名一欄寫著:蘇梅,女,41歲,市第三中學語文教師。
一個教師的死,牽扯出一個副局長的秘密。
這個案子,纔剛剛開始。
而真正的迷霧,此刻纔剛剛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