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檔案第一部 第28章 破碎的感情

寧州市的五月悶熱異常，刑警隊長陳默站在錦繡花園地下車庫B區23號車位前，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後背。這個編號為B-1023的車位屬於林小婉，一輛白色寶馬MINI安靜地停在那裡，車身上已經落了一層薄灰。

陳隊，監控調出來了。蘇婷小跑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這是林小婉最後一次被拍到的畫麵。

陳默接過平板。螢幕上的時間顯示為5月14日下午3點17分，畫麵中的女人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米色手提包挎在右肩，正走向自己的車位。她步伐輕快，時不時低頭看手機，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正走向死亡。

之後呢？

之後就消失了。蘇婷滑動螢幕，所有出口監控都冇拍到她離開。車也一直停在這裡。

陳默皺眉：地下車庫有其他出口嗎？

隻有兩個，都有監控。電梯和樓梯間也都有攝像頭。蘇婷肯定地說，除非有人關閉了監控，否則她不可能憑空消失。

陳默繞著車位走了一圈，突然蹲下身。在車位後方的牆角，有一道不起眼的暗紅色痕跡。他戴上手套，用棉簽輕輕擦拭。

血跡？蘇婷湊過來。

送去化驗。陳默站起身，環視四周，查一下這個位置的監控盲區有多大。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響了。法醫老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陳隊，城東垃圾場發現的殘肢比對結果出來了，確認是林小婉。死亡時間大約在5月14日到16日之間，死因...不太好說，屍體被分割得太碎了。

有凶器線索嗎？

切割工具很專業，像是電動鋸類，切口整齊，凶手對人體結構有一定瞭解。老劉停頓了一下，還有個奇怪的地方，部分殘肢有冷凍痕跡。

掛斷電話，陳默的視線落在車位上方的一個消防箱上。他走過去打開箱門，裡麵除了標準消防設備外，空空如也。

蘇婷，查一下這個小區的消防檢查記錄，特彆是這個車位的。

錦繡花園是寧州市最高檔的住宅區之一，周明遠和林小婉的聯排彆墅位於小區中心位置。當陳默按響門鈴時，注意到門廊的攝像頭自動轉向了他們。

開門的是周明遠本人。這位36歲的科技公司CEO比照片上看起來憔悴許多，眼睛佈滿血絲，下巴上的胡茬像是幾天冇颳了，身上皺巴巴的襯衫散發著淡淡的酒氣。

周先生，我是市刑警隊陳默。陳默出示了證件，關於您妻子的失蹤案，有些新情況需要跟您溝通。

周明遠的目光在兩位警官之間遊移了一下，側身讓出通道：請進吧。

客廳裡瀰漫著咖啡和某種香薰混合的氣味。陳默注意到茶幾上散落著幾份檔案，最上麵是一張保險單，保額兩千萬，受益人處清晰地印著周明遠三個字。

周先生，首先我必須告訴您一個不幸的訊息。陳默直視周明遠的眼睛，我們在城東垃圾場發現了一些人體組織，經DNA比對確認屬於林小婉女士。

周明遠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踉蹌後退幾步，右手抓住沙發扶手纔沒有跌倒。他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滾落。

這種反應很真實，但陳默注意到一個細節：周明遠的左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是極度剋製的表現。

小婉...死了？周明遠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怎麼會...誰乾的...

這正是我們想查明的。陳默示意蘇婷記錄，您最後一次見到妻子是什麼時候？

周明遠用手抹了把臉：上週五早上。我出門上班時她還在睡覺，我給她發了資訊說晚上有應酬會晚歸。等我晚上十一點多回來，她就不在家了。

您當時冇有報警？

我以為她去朋友家了。周明遠揉了揉太陽穴，我們...前一天晚上有些爭執。

陳默挑眉：能說說爭執的內容嗎？

老問題，我工作太忙忽略了她。周明遠歎了口氣，結婚五週年紀念日是下週三，她想去馬爾代夫度假，但我最近有個重要項目走不開。

陳默的目光掃過客廳。牆上掛滿了周明遠和林小婉的合影，從婚禮到各種旅行照片，每一張都笑得燦爛。茶幾下層露出一角的檔案，除了保險單，還有一份銀行催款通知。

您妻子平時有什麼仇人嗎？或者最近有冇有異常行為？陳默問道。

周明遠搖頭：小婉性格開朗，朋友很多。要說異常...他猶豫了一下，最近她總說有人跟蹤她，但我查了小區監控，冇發現可疑人物。我以為是她太敏感了。

陳默記下這個資訊：您妻子的手機、銀行卡有什麼活動嗎？

冇有，從她失蹤後就冇用過。周明遠突然激動起來，警官，你們一定要找到凶手！小婉她...她不該這樣...

周明遠的聲音哽咽，眼淚再次湧出。陳默遞過紙巾，同時注意到茶幾上的藥盒——佐匹克隆，一種強效安眠藥。

林女士睡眠不好？

最近很嚴重。周明遠擦了擦眼淚，醫生說是因為焦慮症。

陳默提出要檢視林小婉的物品，周明遠勉強同意。主臥室整潔得近乎刻板，床頭櫃上放著幾本心理學書籍和一個小藥盒。陳默拉開抽屜，裡麵是一些護膚品和一本帶鎖的日記本。

鑰匙呢？

周明遠搖頭：小婉一直隨身帶著。

衣帽間裡，林小婉的衣服按季節和顏色排列得井井有條。陳默注意到一個細節：夏季衣物區有幾處明顯的空衣架，像是最近取走了部分衣物。

您妻子有帶走行李嗎？陳默問道。

周明遠皺眉：我不記得...但衣櫃確實少了些衣服。

下樓時，陳默假裝不經意地問：周先生，您家裡有地下室嗎？

周明遠腳步微頓：有，但基本用作儲藏室，堆了些雜物。

地下室比陳默想象的要整潔。一側是幾個儲物架，放著工具箱、節日裝飾等物品；另一側是一張專業木工台，上麵擺著各種工具，包括一台便攜式電鋸。角落裡有一個商用級大冰櫃，插著電，運轉指示燈亮著。

您喜歡木工？陳默走向工作台。

業餘愛好。周明遠解釋道，做些小傢俱放鬆心情。

陳默注意到工作台邊緣有幾道新鮮的劃痕，像是利器造成的。他打開冰櫃，裡麵空空如也，但內壁有清洗過的痕跡，底部排水槽處有些可疑的暗色殘留。

最近用過冰櫃嗎？

上週清理過，太久冇用有異味。周明遠回答得很自然。

回到警局，陳默立即召集專案組開會。

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惡性殺人碎屍案。陳默在白板上貼上受害者照片，幾個關鍵點：一，周明遠稱最後一次見妻子是上週五早上，但監控顯示林小婉週五下午還活著；二，地下室冰櫃和工作台有可疑痕跡；三，高額人壽保險單；四，公司財務問題。

蘇婷補充道：我查了周明遠的公司狀況。表麵風光，實則資金鍊斷裂，三筆銀行貸款逾期，總額超過五千萬。

法醫老劉推門進來：血跡分析出來了，車庫牆角的是人血，DNA比對確認是林小婉的。另外，冰櫃排水槽提取的組織也匹配林小婉。

陳默點頭：申請搜查令，重點檢查周明遠家的工具和地下室。同時查他的不在場證明。

調查很快有了突破。周明遠聲稱案發當天在公司開會到晚上九點，但公司監控顯示他下午四點就離開了。更可疑的是，他的手機信號軌跡顯示，週五晚上七點到九點，他的手機在彆墅附近移動。

他在撒謊。陳默敲著桌麵，但分屍需要時間，他一個人能在幾小時內完成嗎？

另一個線索來自林小婉的手機記錄。技術科恢複了部分刪除數據，發現她失蹤前一小時曾接到一個未知號碼的電話，通話時長兩分鐘。追蹤發現這是一個新註冊的預付費號碼，登記資訊是假的。

專業手法。陳默皺眉，查查周明遠身邊有冇有懂這種技術的人。

與此同時，蘇婷發現周明遠與公司財務總監蘇雅關係異常。兩人有多次共同出差記錄，且在林小婉失蹤前兩天，蘇雅的賬戶突然存入五十萬，來源是一個離岸公司。

婚外情加財務問題，動機充分。蘇婷總結道。

但案件很快出現轉折。小區保安提供了一條新線索：林小婉失蹤當天下午，曾看到一個戴鴨舌帽的高個男人在車庫附近徘徊。而健身房教練馬超證實，他與林小婉確實有過親密關係。

林女士說她婚姻不幸福，正在考慮離婚。馬超告訴警方，她說丈夫有暴力傾向，還給我看過手臂上的淤青照片。

這一發現動搖了周明遠作為唯一嫌疑人的地位。更複雜的是，林小婉的日記本被技術科解鎖後，內容令人震驚：

5月10日：又發現他在轉移資產。這次我拍了照，不能再假裝不知道了。明天約了張律師，是時候結束這場鬨劇了。希望他看在五年情分上，好聚好散。

5月13日：他發現了。比我想象的還可怕。那個眼神...我得儘快離開。

日記提到的和張律師成為關鍵。調查發現，林小婉確實預約了擅長離婚訴訟的張律師，但從未赴約。而她手機中儲存的照片顯示，周明遠正在將公司資產轉移至離岸賬戶。

案件似乎陷入僵局：周明遠有動機和機會，但突然出現的第三者、保安的目擊證詞和林小婉的婚外情都給案件增添了變數。

轉機出現在案發第七天。技術科在分析車庫監控時發現一個微小異常：案發當天下午3點23分，監控畫麵有6秒鐘的雪花點，之後恢複正常。

有人乾擾了監控！技術員興奮地報告，專業設備才能做到。

與此同時，法醫在複檢殘肢時發現一處微小痕跡：一塊指甲碎片上粘有極少量特殊潤滑油，經比對與周明遠木工電鋸使用的潤滑油完全一致。

最關鍵的證據來自小區消防記錄。案發當天上午，B區消防係統進行例行檢查，而負責檢查的工程師簽名與物業記錄不符。監控顯示，這個工程師正是喬裝改扮的周明遠。

他提前關閉了消防箱內的隱藏攝像頭。陳默恍然大悟，那就是監控盲區！

所有證據指向周明遠。當警方突襲搜查時，在他辦公室暗格中找到了林小婉的手機和日記提到的照片。更驚人的是，還有一份詳細的計劃書，記載瞭如何製造不在場證明、乾擾監控和分屍拋屍的步驟。

麵對鐵證，周明遠終於崩潰。他承認因財務危機和婚外情殺害了妻子，但堅稱最初的計劃隻是製造失蹤假象騙取保險金。

我冇想殺她...周明遠在審訊室裡喃喃自語，但她發現了轉移資產的事，還說要讓我坐牢...

案件水落石出。周明遠因公司財務危機，為獲取保險金並擺脫婚姻束縛，精心策劃了殺妻案。他先製造妻子有外遇的假象，然後利用消防檢查關閉監控，在地下車庫綁架林小婉，帶回彆墅殺害後分屍拋屍。

但他忽略了一點：完美的犯罪，隻存在於虛構的故事中。

法庭上，當法官宣佈死刑立即執行時，周明遠望向旁聽席。那裡坐著林小婉的父母，和他們中間的一個相框——裡麵是林小婉燦爛的笑臉，就像那些掛在彆墅牆上的照片一樣。

隻是這一次，再也冇有人與他並肩而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