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凝重。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關係圖和時間線。滅門慘案加上一條人命,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位參戰民警的心頭。
老陳站在白板前,目光掃過眾人:“情況大家都清楚了。兩條線,李家和張大勇。是同一夥人所為,還是巧合?都說說看法。”
大部分傾向於是流竄人員或趙老五因財起意,連續作案。理由是手法粗暴,都有劫財跡象,且趙老五有重大嫌疑。
“我不太同意。”林薇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她走到白板前,指向王秀雲屍體的照片,“大家看這個繩結。我查過了,這是一種建築工地上常用的‘雙套死結’,越拉越緊,不易鬆脫。一般的小偷或者流竄人員,很少會用這種專業繩結。”
她又指向現場勘查報告:“還有,李家看似被翻亂,但真正值錢的東西丟失不多,更像是偽裝。凶手目的性極強,就是殺人。而張大勇那邊,雖然也被劫財,但凶器是鐵錘,一擊致命,更像是……滅口。”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老陳讚許地看了林薇一眼,這姑娘觀察力確實敏銳。
“林薇說的有道理。”老陳敲了敲桌子,“我們不能被表象牽著鼻子走。兵分兩路,一路,全力追查趙老五,把他給我揪出來!另一路,繼續深挖李建軍、王秀雲、張大勇三個人的關係,尤其是那些藏在冰麵下的!”
第一幕:村民的沉默與暗示
調查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林薇和另一名老刑警再次深入李家溝走訪。村民們麵對警察,態度卻顯得有些微妙。對於王秀雲和張大勇的往事,大多諱莫如深,隻是含糊地說“好像是有過風言風語”、“都是陳年舊事了”。
直到他們找到村裡一位年紀最大、平時以嘴碎著稱的王婆婆。在她那堆滿雜貨的小店裡,王婆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警察同誌,不是我不說,是……是怕惹麻煩啊。秀雲那孩子,命苦。建軍常年不在家,家裡燈泡壞了,水缸空了,不都得找人幫忙嗎?張大勇那人老實,心腸熱,幫過她幾次……這孤男寡女的,時間長了,閒話不就出來了嗎?”
“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林薇追問。
“估摸著……得有個八九年了吧?對,就是小輝出生前那陣子,傳得最凶。”王婆婆努力回憶著,“後來建軍好像聽到點風聲,回來發過一次大火,再後來,就冇什麼動靜了。秀雲也刻意避著張大勇了。”
第二幕:李建軍的“完美”表演
與此同時,老陳親自對李建軍進行了第二次問詢,地點就在臨時安置李建軍的村委會辦公室。
李建軍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憔悴,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彷彿一直被巨大的悲痛折磨著。他回答問題條理清晰,甚至主動提供線索。
“警察同誌,我知道村裡有些人亂嚼舌根,說秀雲和大勇怎麼怎麼樣。”李建軍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悲哀,“我以前是不信,跟人紅過臉。可現在……人都冇了,說這些也冇意義了。我隻求你們儘快抓住凶手!”
他再次詳細描述了除夕夜的活動:“我八點多去老王那兒買了包煙,就是‘紅塔山’,然後回家吃飯,看晚會,大概十點多就睡了。一覺醒來,就……就這樣了。”他捂著臉,肩膀聳動,指縫間有淚水滲出。
老陳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注意到,李建軍在敘述買菸和睡覺這兩個時間點時,語氣有極其細微的停頓,而且始終冇有與任何人對視。
“李建軍,節哀。”老陳遞過去一張紙巾,語氣平和,“我們查過,張大勇也在那天晚上遇害了。你知道他和誰有過節嗎?”
李建軍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搖搖頭:“大勇人挺老實的,冇聽說跟誰有深仇大恨。哦,對了,前陣子好像聽人說起過,他跟鄰村的趙老五鬨過不愉快,好像是欠錢不還的事。”
他將警方的視線,再次引向了趙老五。
第三幕:技術的突破與乾擾項
就在案情似乎陷入僵局時,技術部門傳來了訊息。
法醫對從王秀雲指甲縫裡提取的微量物證進行了初步分析。
“陳隊,有發現!”法醫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指甲縫裡的皮屑,屬於他人,並非王秀雲本人。而且,那些深藍色纖維,初步判斷是某種工裝常用的斜紋布,耐磨,但染料比較低檔,很常見。”
同時,外圍調查組也獲得了重大進展:趙老五在鄰縣一家不需要身份證的小旅館被抓獲!警方在他隨身的行李裡,搜出了幾張百元大鈔和一箇舊銀鐲子,與張大勇丟失財物的描述部分吻合。
審訊室內,趙老五眼神躲閃,言辭閃爍。
“除夕夜?我……我一個人在鎮上瞎逛……”
“這錢哪來的?”
“我……我撿的!”
“這鐲子呢?”
“也是撿的!”
趙老五無法提供不在場證明,對錢的來源解釋漏洞百出,嫌疑急劇上升。局裡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認為案件即將告破。
第四幕:直覺與理性的判斷
晚上,老陳和林薇在辦公室覆盤。
“趙老五嫌疑很大,物證也部分對得上。”老陳揉著太陽穴,“動機、時間、部分贓物,似乎都指向他。”
“陳隊,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林薇眉頭緊鎖,“趙老五是個慣偷,膽小怕事,他敢連續殺人,而且還是滅門?勒死王秀雲的繩結,他一個偷雞摸狗的,會打嗎?還有,李建軍……”
“李建軍怎麼了?”
“他太‘完美’了。”林薇組織著語言,“他的悲傷,他的配合,他提供的線索,都像是……精心排練過的。而且,他買菸的時間,和他聲稱睡覺的時間,存在一個模糊的空白區間,這個時間,足夠做很多事情了。還有,他是建築工人。”
“建築工人”四個字,讓老陳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想起林薇提到的那個“雙套死結”,正是建築工地上常見的!
“趙老五要查,但李建軍的嫌疑,不能排除。”老陳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通知技術部門,儘快對王秀雲指甲縫裡的皮屑和纖維做更精確的比對。同時,給我盯緊李建軍,查他案發前後所有的行蹤細節,包括他接觸過什麼人,買過什麼東西!”
隱秘的河流之下,真相的礁石似乎已隱約可見,但纏繞其上的水草與迷霧,依舊濃重。趙老五的落網,非但冇有讓案情明朗,反而讓老陳和林薇感覺到,一張更深的網,正在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