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流沙,在指縫間無情滑落。又是近一年的煎熬與等待。專案組承受著來自上級和社會輿論的巨大壓力,“北嶺山案”留下的“雙DNA”謎團像一片永不散去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凶手的沉寂,比他的出現更令人不安。他是在醞釀更瘋狂的暴行,還是已經金盆洗手,逍遙法外?
答案在一個春雨綿綿的清晨揭曉。報警電話來自一位早起進山采藥的藥農,地點是遠離市區的“野豬嶺”,一個比之前任何現場都更偏僻、更原始的山林。
林峰帶隊冒雨趕到時,心已經沉到了穀底。泥濘的山路,惡劣的天氣,都預示著現場勘查將麵臨前所未有的困難。
果然,發現屍體的地方位於一片陡峭山坡下的窪地,雨水已經嚴重沖刷了現場。一具女性的屍體半埋在淤泥和落葉中,赤裸的身體被雨水浸泡得有些腫脹,但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儀式感依舊存在——她的衣物,一套衝鋒衣和登山褲,被仔細地卷紮好,放在一旁一個相對乾燥的樹根分叉上。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三天左右,雨水破壞了太多痕跡。”老陳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模糊,“初步體表檢查,頸部和下體創傷符合係列案件特征。但……需要回去做詳細解剖才能確定。”
林峰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帽簷流淌。他看著技術人員在泥濘中艱難作業,一種無力感再次襲來。難道這一次,連最後一點線索都要被這場大雨抹去嗎?
屍體被運回法醫中心。清洗、拍照、解剖……一切都在壓抑的沉默中有序進行。
林峰冇有離開,他就等在法醫中心的走廊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煙已經被掐滅了好幾根,但他需要這種辛辣的刺激來保持頭腦的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解剖室的門開了。老陳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極度疲憊,卻又混合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神色。他甚至冇顧上摘掉沾著血汙的手套。
“林隊……”老陳的聲音沙啞,他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巨大的勇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體內精斑的DNA檢測初步結果……還是他。和前麵四起,一模一樣。”
林峰閉了閉眼,這個結果,意料之中,卻依舊讓人絕望。
“但是,”老陳猛地提高了音量,這個轉折讓林峰瞬間睜開了眼睛,“我們在死者的雙手指甲縫裡,提取到了非常微量,但足夠進行STR基因分型的皮屑和組織!”
林峰的心臟驟然收縮。他想起了北嶺山案那唯一一次的“異常”。
“和北嶺山那個‘第二男性’比對了嗎?”林峰的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緊繃。
“比對了!”老陳的呼吸急促起來,“結果顯示……完全匹配!就是北嶺山案出現在死者指甲裡的那個未知男性!”
又一個確鑿的證據,證明“第二男性”再次出現了!
聯合專案組緊急會議。投影儀上,並列展示著兩個DNA圖譜:一個來自所有受害者體內的精斑(我們稱之為DNA-A),另一個來自第四和第五位受害者指甲縫裡的皮屑(我們稱之為DNA-B)。
林峰站在前麵,目光掃過每一位隊員震驚而困惑的臉。
“諸位,情況已經再清楚不過了。”林峰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我們麵對的,不是一個人,也不是簡單的模仿作案。我們麵對的,是兩個協同作案的連環殺手。”
他用手重重地點著兩個DNA圖譜。
“DNA-A,是留在所有受害者體內的同一個人。他是這個係列案件的‘常量’,是核心。”
“DNA-B,是最近兩次案件,出現在受害者指甲縫裡的另一個人。他是‘變量’,是後來加入者,或者……是最近纔開始直接參與暴力行為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顛覆性的結論在每個人心中沉澱。
“北嶺山案,絲襪消失,首次出現DNA-B,可以看作是協作過程中的一次‘意外’或‘嘗試’,可能導致了儀式的微小破壞。而這次的野豬嶺案,DNA-B再次出現,並且死者指甲縫裡的掙紮痕跡更明顯,說明他的參與程度可能更深了,甚至直接在施加暴力時遭到了受害者的反抗!”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隻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一個高智商的幽靈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現在變成了兩個!
“為什麼?”小李喃喃問道,“為什麼兩個人會共用……同一種作案模式?這需要多高的協調性和……默契?”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林峰接過話頭,眼神銳利,“什麼樣的兩個人,能夠如此緊密地協作,完成這種需要高度心理素質和儀式感的連環犯罪?他們之間,必然存在著極其牢固的、非同尋常的紐帶!”
他走到白板前,開始寫下新的偵查思路:
1.關係排查:重點排查具有緊密共生關係的雙人組合。例如:
·血緣關係:兄弟(尤其是雙胞胎)、父子。
·情感關係:關係極其密切的同性伴侶(可能性較低,因目標為女性,但不排除)。
·利益共同體:擁有共同秘密或犯罪經曆的摯友、戰友、獄友。
2.行為模式分析:兩人中,DNA-A(核心凶手)很可能負責前期的線上接觸、心理控製和引誘至現場,他具備我們之前側寫的所有特征(心理學背景、親和力、操控性)。而DNA-B(協助者)可能負責協助控製、實施部分暴力,或者處理現場。他的手法可能不如DNA-A那麼“精緻”,因此留下了掙紮痕跡。
3.數據庫重新篩查:立即重新梳理所有排查過的重點嫌疑人,尋找那些符合側寫,並且擁有一個關係極其密切的同胞兄弟或固定搭檔的人員。
“他們兩個,就像一個硬幣的兩麵。”林峰總結道,聲音冰冷,“一個負責陰暗的心理操控,一個負責赤裸的暴力實施。他們共享著這種扭曲的慾望和犯罪的‘藝術’。”
“而現在,”他目光掃過全場,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我們要把這枚硬幣,徹底掰開!”
會議結束,所有人帶著一種混合著震驚和豁然開朗的情緒投入了新的工作。方嚮明確了,雖然目標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但偵查的範圍和關聯性卻變得更加具體。
惡魔的影子,從一個分裂成了兩個。但正是這種分裂,讓一直籠罩在他們身上的完美隱身衣,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縫。
獵殺雙生惡魔的行動,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