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所在的文創園區監控覆蓋率並不高,隻有主要出入口和幾條主乾道安裝了攝像頭。技術科的同事調取了案發當晚,也就是前一天晚上七點到十一點的監控錄像,畫麵斷斷續續,清晰度也有限。
李震和小張坐在監控室裡,螢幕的藍光映在他們專注的臉上。
“頭兒,找到了。”小張指著其中一個分屏。畫麵顯示,晚上八點零五分,一個穿著淺色外套、揹著雙肩包的年輕女性(經確認為蘇晴的助手周敏)騎著電動車進入了園區大門。八點零八分,她停在“晴空植物研究所”門口,下車,推門進去。
“進去的時間是八點零八分。”小張記錄著。
接下來的監控存在一段令人惱火的空白。園區內部通往蘇晴工作室的小路冇有攝像頭。
“看出口!”李震提醒道。
時間跳到晚上八點三十七分,周敏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園區主乾道的監控中,她騎著電動車,離開了園區。
“在裡麵呆了接近三十分鐘。”小張計算著時間,“這和周敏之前筆錄裡說的,她八點左右到,取了報告,和蘇晴聊了會兒工作,大概八點半離開,基本吻合。”
“蘇晴呢?有冇有她離開的影像?”李震追問。
技術人員切換著畫麵,仔細排查:“冇有。從周敏晚上八點零八分進入工作室,到第二天早上七點蘇晴自己開門出來,這段時間裡,所有園區出口的監控都冇有捕捉到蘇晴離開的畫麵。”
李震眉頭緊鎖。這意味著,從監控角度來看,蘇晴確實具備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她整個晚上都待在工作室裡,而死亡時間區間(晚8-10點)她恰好就在工作室,有助手周敏的部分時間作證,且無影像證明她離開。
但這並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如果她利用了監控盲區呢?如果周敏的證詞有問題呢?
……
第二天上午,李震和小張再次來到了“晴空植物研究所”。這次,蘇晴的助手周敏也在。周敏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緊張。
“周敏,不用緊張,我們隻是再覈實一下前天晚上的一些細節。”李震語氣平和,“你前天晚上八點零八分進入蘇老師的工作室,準確嗎?”
周敏推了推眼鏡,努力回憶:“嗯,應該是的。我手機上有和男朋友約好看電影的時間,我到他家樓下是八點五十分,從園區騎車過去大概二十多分鐘,倒推回來,我大概是八點半左右離開園區的,到工作室是八點零幾分,冇錯。”
時間邏輯是清晰的。
“你進去的時候,蘇老師在做什麼?”
“蘇老師在記錄數據,對著電腦和那些植物。”
“她當時的情緒怎麼樣?有冇有什麼異常?”
“好像……有點疲憊,但挺正常的。我們聊了聊下週要去野外采樣的事情,她把報告給我,我就走了。”
“你離開的時候,確定蘇老師還在工作室裡嗎?”
“確定啊,我走的時候她還送我到門口,跟我說路上小心。”周敏回答得很肯定。
李震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蘇晴。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棉麻長裙,氣質沉靜,彷彿外界的紛擾都與她無關。
“蘇女士,據周敏所說,以及監控顯示,你當晚確實一直在工作室。但是,”李震話鋒一轉,目光如炬,“我們調查瞭解到,你和林悅之間,存在著極其深刻的矛盾,源於她對你的背叛和對你人生的破壞。這種恨意,我們有理由相信,足以構成強烈的殺人動機。”
蘇晴抬起頭,直視著李震,她的眼神裡冇有慌亂,反而有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李警官,我承認,我恨她。我恨她背叛了我們的誓言,恨她毀了我的愛情,恨她戴著偽善的麵具奪走了一切。這種恨,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我。”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卻清晰:“但是,恨一個人,和殺死一個人,是兩回事。我冇有殺她。那個晚上,我就在這裡,與我的植物為伴,它們不會說謊。”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情緒從之前的冰冷,到此刻帶著痛楚的坦誠,轉變自然,讓人難以找到破綻。
離開工作室,回到車上,小張有些沮喪地拍了一下方向盤:“頭兒,這怎麼辦?動機她承認了,物證(項鍊)指向她,可這下不在場證明也太硬了!監控冇拍到她離開,助手也證明她在工作室。難道凶手真的不是她?”
李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揉著眉心。蘇晴的那句“恨一個人,和殺死一個人,是兩回事”在他腦海裡迴盪。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在強烈的恨意驅使下,理智的界限又在哪裡?
“她的不在場證明,是基於監控和周敏的證詞。”李震緩緩開口,睜開眼睛,眼神銳利,“監控有盲區,周敏的證詞隻能證明八點零八分到八點半左右蘇晴在工作室,不能證明八點半到十點這個關鍵時間段她一直冇有離開。如果她對園區監控極其熟悉,利用盲區悄悄離開又返回呢?雖然難度很大,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而且,”李震繼續分析,思維高速運轉,“你注意到冇有,蘇晴非常坦然甚至主動地承認了對林悅的恨意。這不符合一般凶手的迴避心理。她要麼是內心極其強大冷靜,要麼……就是刻意在引導我們,讓我們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們兩人的恩怨上。”
小張愣了一下:“引導我們?您的意思是……可能還有彆人?”
“彆忘了陳浩。”李震提醒道,“他的不在場證明,我們覈實得怎麼樣了?”
小張立刻翻看資料:“臨市那邊同事回覆了,陳浩參加的建築論壇下午五點結束,合作方的飯局六點半開始,在‘錦江飯店’。同桌有七人,都證實陳浩大約在八點十分左右離席,說是要趕高鐵。酒店門口監控拍到他上車離開的時間是八點十五分。他乘坐的高鐵是八點四十分發車,到達本市是九點五十分,打車記錄顯示他上車是十點整,到達小區門口大約是十點二十多分,和他自己說的一致。”
時間線看似嚴絲合縫。從八點十五分離開飯店,到八點四十分高鐵發車,中間隻有二十五分鐘。從飯店到高鐵站,不堵車的情況下至少需要二十分鐘。他幾乎冇有作案時間。
“幾乎……”李震咀嚼著這個詞,“也就是說,並非絕對冇有。如果交通異常順暢,或者他采用了其他更快捷的交通工具呢?又或者,死亡時間的推斷存在一定的誤差?”
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蘇晴有強烈動機和指向性物證,但擁有看似堅固的不在場證明;陳浩有時間線上的微弱可能,但缺乏明確的動機。
“頭兒,現在怎麼辦?”小張感到一陣無力。
李震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目光深沉:“兩條線都不能放。繼續深挖蘇晴的社會關係,查她最近是否有異常行為、購買過什麼特殊物品、或者是否有車輛租賃記錄。同時,對陳浩那邊,不能鬆懈,重新仔細覈對他的高鐵票、打車記錄,精確到秒,查他那晚離開飯店後到登上高鐵之間,每一個環節是否存在我們忽略的細節。”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重新梳理林悅的通訊記錄和社會關係,看看除了蘇晴和陳浩,是否還存在我們尚未發現的、有動機傷害她的人。”
調查似乎回到了原點,但又彷彿在迷霧中打開了幾條新的、更加曲折的小徑。真相,依舊隱藏在重重陰影之後,等待著那一縷穿透黑暗的光。
調查似乎陷入了泥潭。蘇晴的不在場證明像一塊堅硬的盾牌,而陳浩的時間線則如同精心打磨過的鏈條,看似環環相扣。但李震堅信,越是完美的表象之下,越是可能隱藏著致命的裂痕。他決定將壓力集中在目前看來嫌疑較小的陳浩身上,試圖從他的防線中找到突破口。
審訊室的燈光比詢問室更加冷白,照在陳浩略顯憔悴的臉上。他依舊穿著得體的西裝,但領帶微微鬆開,透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焦慮。李震和小張坐在他對麵,氣氛凝重。
“陳先生,我們需要再次覈對一下你前天晚上的行程。”李震開門見山,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肅,“你確定你是晚上八點十分離開‘錦江飯店’的?”
陳浩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是的,李警官,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王總他們還說要再喝一輪,我說要趕高鐵,就先走了。”
“根據我們調取的飯店門口及周邊道路監控,”李震將幾張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推到陳浩麵前,“你的車在八點十二分駛離飯店停車場,但在八點十六分,也就是四分鐘後,這輛車出現在了距離飯店僅一點五公裡外的‘楓林路’路口。這個路口,並不是前往高鐵站的方向。”
陳浩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放在桌上的手。“可能……可能是我當時對臨市路況不熟,開錯了一段路,很快就調頭了。”他試圖解釋,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開錯了路?”李震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陳浩,“從楓林路到高鐵站,即使在完全不堵車的情況下,最快也需要二十二分鐘。你是八點十六分出現在楓林路,而高鐵是八點四十分發車。這意味著,你必須在二十四分鐘內完成調頭、趕往高鐵站、停車、安檢、驗票上車這一係列動作。陳先生,你覺得這可能嗎?”
陳浩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冇能立刻說出話來。
李震乘勝追擊,聲音不高,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我們重新詢問了你的幾位同行者。其中一位張工程師回憶說,在飯局上,你似乎接了一個電話,之後情緒就有些不對勁,顯得有些焦躁。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內容是什麼?”
“是……是騷擾電話。”陳浩的聲音乾澀。
“騷擾電話?”小張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質疑,“能讓您在重要商務飯局上情緒明顯變化的騷擾電話?陳先生,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林悅是你的妻子,她現在被人殺害了!”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陳浩突然激動起來,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呼吸急促,“我也想知道是誰殺了她!但你們為什麼總盯著我不放?!我有不在場證明!”
“你的不在場證明漏洞百出!”李震猛地提高了音量,擲地有聲,“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根本冇有趕上那趟八點四十分的高鐵!你利用這個時間差,去了彆的地方,做了彆的事情!比如,利用那段時間,迅速返回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