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科大學的校園在週末顯得格外安靜。陳默、林妍和張昊坐在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裡,注視著法醫學院那棟灰白色的建築。早上九點,他們等待的目標終於出現——一個瘦高的中年男子,穿著整潔的襯衫和西褲,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緩步走向學院大門。
周澤,45歲,未婚,法醫學院副教授,專攻解剖學和forensicpathology(法醫病理學)。張昊低聲念著平板上顯示的資料,同事評價他性格孤僻但工作認真,連續五年被評為優秀教師。
陳默注視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一個專攻法醫病理學的人,知道如何完美地處理一具屍體。
而且他有動機。林妍補充道,根據趙明川的供述,周澤可能是因嫉妒而殺害蘇雯。
我們需要更多證據。陳默打開車門,張昊,你去查周澤的通訊記錄和近期行蹤。林妍,我們去找院長聊聊,看看能不能進周澤的實驗室。
法醫學院院長辦公室寬敞明亮,牆上掛滿了各種證書和合影。六十多歲的李院長聽完陳默的來意後,眉頭緊鎖。
周教授?不可能。李院長搖頭,他在我們這兒工作了十五年,是最嚴謹的教師之一。去年還因為拒絕在成績上放水,跟幾個學生鬨得很不愉快。
我們隻是例行調查。陳默語氣平和,能告訴我們周教授最近的工作安排嗎?特彆是上週三晚上他在哪裡?
李院長翻開桌上的日程表:上週三...那是新學期開始的第一週,晚上他應該在上研究生班的《高級法醫學》課程,從七點到九點。
課程結束後呢?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李院長推了推眼鏡,不過所有教師出入實驗室都需要登記,我可以讓你們檢視記錄。
登記簿顯示,上週三晚上九點二十分,周澤確實刷卡進入了3號實驗室,直到深夜十一點四十六分才離開——這個時間段與法醫推測的蘇雯死亡時間高度重合。
3號實驗室是做什麼用的?林妍敏銳地問道。
那是周教授專用的解剖教學實驗室,配備了最先進的設備和通風係統。李院長回答,主要用於儲存教學用標本和研究工作。
陳默和林妍交換了一個眼神。陳默繼續問道:我們能參觀一下那個實驗室嗎?
李院長顯得有些為難:冇有正當理由和搜查令,我不能允許你們檢視教師的私人工作空間。周教授的一些研究項目涉及商業機密...
我們理解。陳默站起身,感謝您的配合。
走出院長辦公室,林妍壓低聲音:我們需要那個實驗室的樣本,特彆是那種特殊防腐劑。
張昊會想辦法的。陳默看了看錶,我們先去會會這位周教授。
周澤的辦公室門半掩著,陳默輕輕敲了敲,聽到一聲溫和的。辦公室裡的景象出乎意料——整潔得幾乎苛刻,每本書都按高度排列,桌上的文具呈完美的直角擺放。周澤本人坐在電腦前,抬頭時露出一張學者特有的清瘦麵孔,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平靜如水。
周教授?陳默出示了警官證,我們想請教幾個問題。
周澤的表情冇有絲毫波動:關於什麼?
關於您的朋友趙明川,以及他的同事蘇雯。陳默直視著周澤的眼睛,您知道蘇雯已經失蹤好幾天了嗎?
周澤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敲擊:趙明川提過他的一個護士朋友,但我不認識。至於失蹤...不,我不知道這事。
上週三晚上,您課程結束後在實驗室待到很晚。林妍突然問道,在做什麼?
周澤轉過椅子,正麵朝向兩位警官:備課。新學期剛開始,總是很忙。他頓了頓,你們在調查什麼案件嗎?
一起謀殺案。陳默直接說道,受害者被專業手法分屍,頸部切口非常整齊,像是精通解剖學的人所為。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周澤緩緩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異常脆弱。
這座城市有很多外科醫生和解剖學專家。他重新戴上眼鏡,你們懷疑我?因為我和趙明川是朋友?
隻是例行調查。陳默微笑,您上週三晚上離開學校後去了哪裡?
直接回家了。周澤回答,我住在學校東門的教職工小區,步行十分鐘。那晚下雨,我冇帶傘,到家時衣服都濕了。
有人能證明嗎?
周澤搖頭:我獨居。
談話進行了二十分鐘,周澤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陳默注意到每當他提到趙明川和蘇雯的關係時,周澤的左手會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
離開辦公室後,林妍低聲道:他在撒謊。當我提到蘇雯時,他的瞳孔放大,呼吸頻率增加。
而且他對趙明川的稱呼很有意思。陳默若有所思,每次都是連名帶姓的趙明川,而不是更親密的或,儘管他們認識二十多年了。
回到車上,張昊已經等在那裡,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查了周澤的通話記錄,案發前一週,他給趙明川打了七次電話,但趙明川隻接了一次。還有——他調出手機上的照片,我趁周澤去上課時,溜進了他的辦公室。
照片顯示的是周澤電腦上的瀏覽記錄——大量關於完美謀殺無頭屍案DNA消除技術的搜尋記錄,時間集中在案發前兩週。
這還不足以申請搜查令。陳默皺眉,我們需要實驗室裡的實物證據。
這個怎麼樣?張昊得意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橡皮泥模印,周澤實驗室鑰匙的印模,我從他掛在衣架上的外套裡找到的。保安說他今晚有課,七點到九點。
夜幕降臨,校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陳默和張昊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眼鏡,偽裝成醫學院教師,在周澤開始上課後潛入了空無一人的實驗樓。林妍則留在車裡望風。
3號實驗室的門鎖被複製鑰匙輕易打開。裡麵比想象中更加整潔,各種器械和標本排列得井然有序。陳默徑直走向通風櫥,裡麵放著幾瓶標有化學名稱的溶液。
就是這個。他指著一瓶標著PBS-防腐劑的溶液,與耳釘上發現的成分吻合。
張昊迅速采集了樣本,同時拍照記錄實驗室的每個角落。當他打開一個不鏽鋼儲物櫃時,倒吸一口冷氣——裡麵整齊擺放著一套手術器械,其中一把解剖刀的型號與造成蘇雯頸部切口的刀具完全吻合。
看這個。張昊指向刀柄上一處幾乎不可見的凹痕,像是掉在地上過的痕跡,如果和屍體切口組織匹配...
陳默的目光被工作台下的垃圾桶吸引——裡麵有幾團沾有可疑褐色汙漬的紗布。他小心地裝入證物袋,然後注意到牆上的一塊白板,上麵貼著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趙明川——在校園裡散步的趙明川,在餐廳吃飯的趙明川,甚至有幾張明顯是偷拍的趙明川在家中的照片。所有照片都被小心地裁剪過,去掉了可能出現的其他人。
這不隻是嫉妒...陳默低聲說,這是obsession(癡迷)。
突然,林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急促:周澤提前下課了,正往實驗樓走!
陳默迅速拍下最後幾張照片,和張昊一起撤離。他們剛關上實驗室的門,就聽到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兩人閃進隔壁的衛生間,聽到周澤的腳步聲停在實驗室門前,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五分鐘後,周澤再次出現,腳步匆忙。透過門縫,陳默看到他臉色蒼白,手裡拿著手機,快步走向電梯。
他發現我們動過東西了。張昊低聲道。
回到車上,三人立即將證據送回警局化驗。淩晨兩點,結果出來了——紗布上的血跡與蘇雯DNA匹配,解剖刀上的組織殘留也與頸部切口吻合。更關鍵的是,在周澤電腦的加密檔案夾中,技術科恢複了一份詳細記錄,描述了他如何跟蹤蘇雯,如何在爭吵後將她誘騙至實驗室,以及如何處理屍體的全過程。
申請逮捕令吧。陳默對值班法官說,我們有充分證據證明周澤就是殺害蘇雯的凶手。
當警車呼嘯著駛向周澤的住所時,陳默心中仍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周澤要如此精心策劃這起謀殺?僅僅是因為嫉妒趙明川和蘇雯的關係嗎?還是有什麼更深層的原因?
周澤的公寓漆黑一片,門鎖完好,但人已不知所蹤。臥室衣櫃裡少了幾件衣服,抽屜裡的護照和現金也不見了。書桌上放著一張字跡工整的便條:
你們不會理解的。我保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