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天剛矇矇亮,王老五就站在了村東頭那片剛買下的宅基地前。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野草的清新氣息。這塊地他足足攢了十年的錢,如今終於能蓋起自己的房子。
“老五,這麼早就開工啊?”鄰居李大爺牽著牛從路邊經過。
“是啊,早點動工,爭取年底就能住進去!”王老五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施工隊七點準時到達,兩輛挖掘機轟隆隆地開進場地,打破了村莊往日的寧靜。幾個村民圍過來看熱鬨,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老五這塊地位置真不錯,離大路近,又平整。”
“聽說花了十八萬呢,老五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值啊,自家蓋的房子,比城裡那鴿子籠強多了!”
王老五聽著鄉親們的議論,心裡美滋滋的,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香菸,挨個發給施工隊員和看熱鬨的鄰居。
“張師傅,今天就靠您了,按照圖紙來,地基一定要打牢。”王老五對工頭張強說。
“放心吧,王哥,咱這行乾了二十年,保證給您把地基打得結結實實。”張強接過煙彆在耳後,轉身指揮挖掘機就位。
挖掘機的鐵臂第一次插入泥土時,王老五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看見黑色的泥土被翻起來,裡麵夾雜著碎瓦片和幾根不知是什麼動物的骨頭。這是他的地,他未來家的根基。
工程進展得很順利,不到兩小時,已經挖下去一米多深。王老五忙著給工人們遞水,計算著接下來的建材采購。
“王哥,您過來看一下。”張強突然在坑底喊道,聲音有些異樣。
王老五順著斜坡滑下地基坑,看見張強正蹲在一處新翻的泥土旁。
“怎麼了?”王老五問。
張強用鐵鍬指了指泥土中半露的一截白色物體:“這個...看起來不像動物骨頭。”
王老五湊近一看,那確實不像他見過的任何動物骨骼。它更長,更細,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蒼白。他心裡咯噔一下,但馬上安慰自己:“可能是誰家以前埋的死狗死貓吧。”
“繼續挖吧,冇事。”王老五強裝鎮定。
張強點點頭,指揮挖掘機繼續工作。然而十分鐘後,隨著又一鏟泥土被翻起,整個工地突然安靜了。
在那堆潮濕的泥土中,赫然躺著一個完整的、森白的頭骨。
“停!停下來!”張強大喊,聲音有些發抖。
王老五感覺自己的腿瞬間軟了,他扶著旁邊的土牆才站穩。那頭骨空洞的眼窩正直勾勾地望著天空,下頜骨有些歪斜,彷彿在發出無聲的呐喊。
“這...這是什麼...”王老五語無倫次。
工人們都圍了過來,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媽呀,是人骨頭!”
“快報警!這是人命案子!”
“老五你這下攤上大事了!”
王老五腦子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他看著那頭骨,突然想起簽買賣合同時,原主人周淑芬那閃爍的眼神和額外塞給他的五千塊錢“安心費”。當時他隻當是村民迷信,現在想來,莫非...
“都彆動!誰都彆碰現場!”張強大聲喊道,顯示出工頭的決斷力。他一邊指揮工人們後退,一邊掏出手機,“老五,我得報警,這是規矩。”
王老五茫然地點點頭,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無法從那具白骨上移開。它躺在那裡多久了?五年?十年?甚至更久?而自己竟然在這具屍體上計劃著未來的家,這個想法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村莊的寧靜。三輛警車停在宅基地外圍,身穿製服的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線。領隊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神情嚴肅的警官,他自我介紹是縣刑警隊的李衛國。
“是誰發現的?”李警官問,犀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是我,警官。”張強站出來,“挖掘機挖到一米五深的時候,先挖到幾根長骨頭,當時冇在意,直到...直到挖出那個頭骨。”
李衛國點點頭,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走下地基坑。法醫和技術人員緊隨其後,開始仔細勘察現場。
“屍體完全白骨化,至少在這裡埋了五年以上。”法醫初步判斷,“從骨盆形狀看,應該是男性。”
“男性...”李衛國喃喃自語,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西邊,那裡是村子中心的方向。十年前的一樁失蹤案突然閃現在他的腦海中——陳建國,當年村裡有名的能人,一夜之間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小王,記一下。”李衛國對身邊的年輕警員說,“排查近十年本村和周邊村鎮的失蹤人口,重點查男性。”
“是,李隊。”
王老五站在警戒線外,看著警察們在坑底忙碌。他們用刷子輕輕掃去骨骼上的泥土,拍照,測量,偶爾低聲交流幾句。每一分鐘對王老五來說都是煎熬,他的建房夢在這一刻徹底破碎了。
“警官,我這地...”他忍不住開口,卻被李衛國嚴厲的眼神製止了。
“王先生,現在這是一起刑事案件現場。”李衛國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建房計劃必須無限期擱置,等我們調查結束。”
王老五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他看著那塊已經挖了一半的地基,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就在這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人群外傳來。
“讓我進去!那是我家的地!讓我進去!”
周淑芬——這塊地的前主人——撥開人群,試圖衝進警戒線。她的頭髮淩亂,眼睛紅腫,臉上滿是淚痕。兩名警察趕緊上前攔住她。
“周阿姨,您冷靜點。”一位認識她的本地警察勸道。
“我的地啊...我賣了那麼久都冇事,怎麼一轉到彆人手上就...”周淑芬哭喊著,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坑中的白骨上,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李衛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反應。周淑芬的眼神裡不僅僅是震驚,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恐懼,甚至是...認命。
“周女士,你認識這具屍體嗎?”李衛國走到她麵前,平靜地問。
周淑芬猛地搖頭,聲音尖利得不自然:“我怎麼可能認識!這地都閒置十年了!誰知道是哪個天殺的把死人埋在這裡!”
“閒置十年?”李衛國挑眉,“也就是說,這具屍體可能已經在這裡躺了十年?”
周淑芬的臉色瞬間慘白:“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她語無倫次,身體開始搖晃,幾乎要暈倒。
李衛國示意女警扶住周淑芬,眼神更加深邃。十年前,正是陳建國失蹤的時間;而這塊地,恰好在周淑芬名下,閒置了整整十年。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帶周女士回局裡做份詳細筆錄。”李衛國低聲吩咐助手,隨後轉向白骨,喃喃自語,“無論你是誰,是時候說出你的故事了。”
夕陽西下,給森白的骨骼鍍上一層詭異的金色。王老五蹲在路邊,看著警察們小心翼翼地將遺骨一塊塊裝入屍袋。他想起簽合同時周淑芬反覆強調的一句話:“這地乾淨得很,你放心蓋房。”
現在想來,那句話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衛國站在坑邊,點燃了一支菸。十年前他剛調來縣刑警隊,接手的第一樁大案就是陳建國失蹤案。當時周淑芬哭訴丈夫跟人跑了,他雖有懷疑卻苦無證據。如今,這具白骨可能正是當年案件的答案。
“收隊。”他掐滅菸頭,命令道。
警車一輛輛離開,圍觀的村民也漸漸散去,隻有王老五還呆坐在那片本該建起他夢想中房子的土地上。夜幕降臨,四周寂靜無聲,但他彷彿能聽到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歎息。
案件的序幕,纔剛剛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