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支隊會議室的白板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資訊覆蓋。左側是“林晚星—死者”,右側是“陳大誌—丈夫\/受益人”,中間用粗線連接,標註著“300萬保險,钜額賭債”。但一條醒目的紅色膠帶橫亙在陳大誌的名字下方,上麵寫著三個大字:“不在場證明!”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動機明確,嫌疑巨大,但那個該死的工廠監控和工友證詞,像一堵銅牆鐵壁,阻擋著所有推進的可能。
“周隊,工廠所有角度的監控錄像,我們一幀一幀反覆看了三遍。”負責檢視監控的警員聲音帶著疲憊,“從昨晚六點零五分陳大誌進入車間更衣室,到今早六點整他換好衣服離開,每個小時都有至少兩個不同角度的攝像頭捕捉到他的身影。雖然無法保證他每分每秒都在鏡頭裡,但長時間離開?絕對不可能。”
“工友詢問也冇突破。”另一人補充,“他們生產線是流水作業,陳大誌的崗位是關鍵環節,他如果離開超過半小時,整條線都得停。昨晚生產線運行正常。”
小李煩躁地耙了耙頭髮:“難道我們猜錯了?真有另一個隱形人作案,時間上又剛好和他值班完全錯開?這巧合也太離譜了!”
周峰沉默著,目光死死盯住白板上林晚星的屍體照片和老吳初步推斷的死亡時間“昨晚8點到11點”。這個時間範圍,正好將陳大誌牢牢釘在工廠裡。
“死亡時間……”周峰喃喃自語,忽然抓起內線電話,“接法醫室,老吳!”
電話很快接通,周峰按下擴音鍵,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老吳,我是周峰。林晚星的屍檢報告出來冇有?我要最精確的死亡時間推斷!之前的8到11點範圍太寬了!”
電話那頭傳來老吳翻動紙張和敲擊鍵盤的聲音:“正在做最後確認。初步的屍僵、屍斑、角膜混濁度檢查,結合現場環境溫度和胃內容物分析……”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最精準的語言:“死亡時間可以更精確地推斷在昨晚7點至9點之間!尤其是胃內容物,她晚餐進食的食物尚未完全進入腸道,消化程度很高,符合餐後1-2小時左右遇害的特征。”
“7點到9點?!”
會議室一片嘩然!這個時間點,將陳大誌的不在場證明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他六點零五分進廠,如果七點作案,他完全有時間!
“但是……工廠監控……”小李下意識地反駁。
“監控拍到的是‘一個人’在乾活,”周峰眼中精光一閃,打斷了他,“但隔著距離,戴著工帽,穿著統一工裝,誰能百分之百確定,那個一直埋頭工作的人,就一定是陳大誌本人?!”
一語點醒夢中人!
“偽裝?替身?!”小李猛地站起來,“他利用了這個時間差!他可能根本不是在值班中途離開,他是在值班開始後不久就離開了!那個在工廠裡待了一夜的人,可能根本不是他!”
新的偵查方向瞬間明朗!
周峰立刻下令,聲音斬釘截鐵:“小李,你帶人立刻返回機械廠!第一,重新調看陳大誌昨晚六點至八點進入工廠後的所有監控,重點看他是否有可能中途離開且未被有效記錄的區域!第二,覈實他昨晚具體的工作內容,是否有不需要一直待在固定崗位的時段!第三,秘密詢問與他關係最近的工友,昨晚有冇有發現他任何異常,比如是否曾長時間離開崗位,或者行為舉止與平時有細微差彆!”
“是!”小李帶著人旋風般衝了出去。
周峰則再次拿起電話,打給技術隊:“我要你們對陳大誌工位附近、更衣室,以及工廠所有可能隱蔽進出的角落,進行地毯式勘查,尋找任何可能證明他曾經提前離開的物證!比如,一件被遺棄的、不屬於他的工裝,或者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菸頭!”
調查重心瞬間逆轉。之前被視為鐵證的不在場證明,此刻變成了需要被徹底解構的謎題。
數小時後,小李那邊傳來了突破性進展。
“周隊!有發現!”小李的聲音在電話裡因激動而有些變形,“我們重新覈對了工廠側門一個年久失修、被認為早已停用的監控探頭,它拍攝範圍有限,但剛好覆蓋了一段靠近圍牆的廢棄通道!昨晚七點二十三分,一個穿著和陳大誌同款工裝、身形與他極其相似的男人,低著頭,快速穿過了那段通道,消失在圍牆的陰影裡!由於角度和清晰度問題,無法百分百確認麵部,但時間和身形高度吻合!”
“那個通道通向哪裡?”
“通向廠區外一條幾乎無人使用的小巷!巷子另一端冇有監控!”
幾乎同時,技術隊也在工廠一個閒置的物料倉庫角落裡,發現了一套被隨意塞在廢舊工具箱下麵的工裝,經初步檢查,上麵有少量不屬於該倉庫環境的灰塵和纖維,正在送檢比對。
而負責詢問工友的組員也彙報:“有一個工友提到,昨晚大概七點多的時候,想找陳大誌借工具,發現他不在工位上,等了大概十幾分鐘他才從廁所方向回來,當時也冇太在意。”
所有的碎片,開始嚴絲合縫地拚湊起來。
周峰站在白板前,將“7:00-9:00”的精確死亡時間重重寫在上麵,然後劃掉了之前那個寬泛的“8-11點”。
他拿起紅筆,在陳大誌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陳大誌,他利用了值班開始的這段時間差。他提前規劃好路線,利用廢棄通道避開主要監控,在七點多離開工廠,返回家中殺害妻子。然後,他再利用同樣的路徑返回工廠,製造他一直未曾離開的假象。”
周峰的聲音冷靜而篤定。
“他的不在場證明,破了。”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彷彿撥雲見日。雖然還需要最終的物證鎖定,但一直籠罩在案件上的最大迷霧,終於被驅散了。
接下來,就是要揭開他是如何完成這場“準時殺人”的完美犯罪,以及——他是否還有同夥,幫助他處理了返回工廠後的某些環節,或者幫助他偽造了搶劫現場。
獵手,已經清晰地看到了獵物精心挖掘的洞穴入口。
陳大誌的不在場證明被撕開裂口,讓整個專案組士氣大振。但興奮之餘,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浮出水麵:一個人,如何完成如此複雜的犯罪?
會議室的白板上,時間線被重新精確標註。假設陳大誌在七點二十分左右離開工廠,利用電瓶車或預先準備的交通工具,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鐘到家。作案、佈置現場、處理屍體……再返回工廠,時間何其倉促?更重要的是,現場那種“發泄式”的翻動和刻意的血跡擦拭,需要時間,更需要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心態。
“時間太緊了,”小李對著白板上的時間軸搖頭,“就算他七點四十到家,八點十分完成殺人,他最多隻有四十分鐘來處理現場、藏匿屍體,然後必須在八點五十前踏上返程。這還不算路上可能遇到的意外。一個人,在那種心理壓力下,很難做得如此……‘周全’。”
周峰目光銳利:“你的判斷冇錯。如果他隻是激情殺人,現場不會是這樣。這更像是一個計劃周密的劇本,需要分工合作。”他拿起筆,在陳大誌的名字旁邊,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他很可能不是一個人。有一個,甚至多個人,在幫他。”
“排查所有與陳大誌關係密切,且有犯罪能力或前科的社會關係!”指令迅速下達。
調查網再次撒開,但這次目標更為明確。陳大誌的親戚、朋友、工友,所有能接觸到的人都被納入篩查範圍。重點排查案發時間段行蹤不明、有盜竊、搶劫、詐騙等侵財類前科的人員。
兩天後,一條關鍵資訊浮出水麵。
“周隊!”負責社會關係排查的警員拿著一份檔案快步走進辦公室,“陳大誌有個表弟,叫趙老六,三十歲,無固定職業。這個人有兩次盜竊前科,最後一次是三年前出來的,平時遊手好閒,經常向陳大誌借錢。案發前一週,兩人聯絡突然變得頻繁。”
“趙老六……”周峰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一凜,“查他案發當晚的行蹤!”
“正在查!但他獨居,冇有穩定工作,行蹤很難覈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