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我當時害怕極了……李俊像瘋了一樣,他威脅我,說要是我不幫忙,就連我一起弄死!趙斌那個軟蛋,更是嚇得尿了褲子!我是被逼的!埋屍的主意也是李俊想的,他說那個礦區他熟,以前犯事躲過!”
“分錢?是,我是拿了錢,但那是李俊硬塞給我的封口費!這兩年來,我哪天不是活在恐懼裡?我賣車是因為我不敢再開那輛車,一看到它就做噩夢!”
王強的版本裡,他從一個冷酷的主謀,變成了一個被脅迫、甚至帶有幾分無奈的從犯,將主要罪責完美地甩給了已情緒失控的李俊。
與此同時,在另一間審訊室,小敏“無意”中向李俊透露:“王強說,膠帶是你準備的,你纔是真想置林偉於死地的人,他隻是一時糊塗參與了。”
“放他孃的狗屁!!!”李俊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猛地跳起來,手銬砸在桌子上哐當作響,麵目猙獰地咆哮,“王強這個陰險小人!膠帶是他車裡的!一直放在他手套箱!是他塞給我的!他說‘做得乾淨點’!”
“是他!一直都是他!從約林偉出來,到選地方,再到最後埋屍,都是他王強一手策劃!他早就惦記林偉那筆錢了!他說林偉死了,錢就是他老婆管,以後更容易弄到手!”
“我現在才明白,他當初拉我和趙斌入夥,就是找兩個墊背的!出了事好讓我們頂缸!王八蛋!我要殺了他!!”
李俊的暴怒和爆料,不僅坐實了王強的主導地位,更揭露了王強更深層次的動機——並非一時衝動,而是蓄謀已久,甚至對林偉的財產有後續圖謀。
麵對王強和李俊互相撕咬的最新情況,老陳再次提審了魂不守舍的趙斌。他將王、李二人互相指控的焦點——膠帶的來源——拋給了趙斌。
趙斌在極度的恐懼中,努力回憶那個可怕的細節,他顫抖著說:“膠帶……膠帶……我記起來了……好像是……是王強從駕駛座旁邊拿出來的……對,是他遞過來的……李俊當時還在罵罵咧咧,是王強很冷靜地把膠帶撕開……”
這個細節,雖然微弱,卻有力地偏向於李俊的版本,進一步佐證了王強的謊言。
三個審訊室的資訊實時彙總到指揮中心。老陳和小敏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上麵記錄著三人互相矛盾又相互交織的供詞。
“現在清楚了,”小敏指著線索圖說,“王強是毫無疑問的主謀和策劃者,李俊是主要的暴力執行者,但受到了王強的教唆和利用,趙斌是從犯。王強試圖將全部責任推給李俊,而李俊在盛怒之下,吐露了更多王強的陰謀。”
老陳點點頭:“動機、過程、分工,現在都基本清晰了。這場‘羅生門’看似混亂,卻讓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接近真相。現在,隻差最後一步——找到林偉的遺體,用鐵證讓他們徹底閉嘴,也給受害者家屬一個最終的交代。”
警方決定對三人進行最後一次同步施壓。在相近的時間,老陳和小敏分彆走進了王強和李俊的審訊室,而另一組警員則麵對趙斌。
老陳對王強說:“李俊和趙斌的供詞,都指向了你。膠帶是你的,主意是你的,你現在編造被脅迫的故事,毫無意義。”
小敏對李俊說:“王強把一切罪責都推給了你,但我們知道,你也是被他利用。現在是你爭取最後機會的時候了,說出埋屍的準確地點,是你唯一的出路。”
對趙斌,警方的說辭是:“王強和李俊都在指認對方,但他們都承認了你參與抬屍、埋屍。如果你能帶領我們找到遺體,算你有重大立功表現!”
三管齊下,巨大的壓力同時施加在三個已經離心離德、互相仇恨的人身上。瓦解的同盟,變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
真相,如同沉埋於礦坑深處的遺體,在警方不懈的挖掘和罪犯內訌的裂痕中,即將重見天日。
同步施壓後第二天
鄰省廢棄礦區、市公安局法醫中心
同步施壓的策略起到了效果。最先扛不住的不是暴怒的李俊,也不是狡詐的王強,而是始終活在恐懼中的趙斌。在“重大立功表現”的承諾和即將被王、李二人“完全犧牲”的恐懼雙重夾擊下,趙斌終於崩潰,同意帶領警方去尋找埋屍地點。
與此同時,李俊在冷靜下來後,也意識到自己已被王強徹底出賣,為了不被當成主犯,他也在審訊中提供了更詳細的方位描述,與趙斌的說法相互印證——都指向礦區深處一個因山體滑坡而半封閉的老礦坑。
數輛警車顛簸著駛入荒無人煙的礦區。秋雨再次不期而至,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裸露的岩石和礦渣,讓本就難行的山路變得泥濘不堪。趙斌戴著手銬,在多名刑警的押解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隊伍前麵。他臉色慘白,眼神躲閃,每一次邁步都無比艱難。
“就……就是前麵那個塌了一半的坑……”趙斌指著不遠處一個被雜草和亂石半掩的洞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當時……就埋在那堆大石頭下麵……”
挖掘工作立即展開。雨水、泥漿和沉重的氣氛交織在一起。探照燈劃破礦坑的黑暗,挖掘機小心翼翼地作業,刑警們則手持工具在旁緊張待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鏟泥土的翻起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數小時後,當挖掘機清理開表層厚重的石塊和泥土後,下方露出了些許異樣的顏色。法醫和痕檢人員立刻上前,用手工工具進行精細清理。
“停!有發現!”法醫喊道。
泥土中,逐漸顯現出一角早已腐爛的衣物,緊接著,是依稀可辨的人類骨骼輪廓。現場一片寂靜,隻有雨聲和沉重的呼吸聲。經過初步勘察,遺骸旁還發現了一些尚未完全腐爛的皮帶扣、以及一枚被泥土包裹的金屬物件——清洗後,確認是林偉的婚戒。
法醫小心翼翼地將遺骸提取出來,儘管時隔兩年,但基本的生理特征和現場發現的物品,已經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老陳站在坑邊,雨水打濕了他的警服,他默默點了一支菸,煙霧在雨幕中迅速消散。
遺骸被迅速送回市局法醫中心進行緊急檢驗。DNA比對結果毫無懸念:遺骸確係失蹤兩年的林偉。
法醫的初步屍檢報告更是提供了致命一擊:
1.死因:機械性窒息。屍骸頸部舌骨發現骨摺痕跡,與扼壓頸部致死特征吻合。同時,在口腔和鼻腔殘留的衣物纖維中,檢測出了與王強當年車輛後備箱內襯纖維一致的成分,支援了“膠帶封口鼻”的供述。
2.工具痕跡:在遺骸的腕骨上,發現了細微的約束性傷痕,與膠帶捆綁留下的痕跡模式相似。
3.時間推斷:屍骸的腐敗程度與失蹤時間基本吻合。
當老陳和小敏帶著DNA報告、屍檢報告以及那枚被裝在證物袋裡的婚戒,再次坐到王強麵前時,王強一直維持的鎮定終於土崩瓦解。
老陳冇有多說一句話,隻是將那份DNA報告和婚戒的照片推到他麵前。
王強的目光死死盯住照片上那枚熟悉的戒指,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臉色由白轉灰,最後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他精心構築了兩年的心理防線,在鐵一般的科學證據和象征情感的物證麵前,徹底粉碎。
“他……他當時要是肯借錢……就冇事了……”王強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彷彿陷入了回憶的魔障,“我們那麼多年的朋友……他居然一點情麵都不講……”
這句話,無異於最後的認罪。
與此同時,李俊和趙斌在分彆被告知遺體找到的訊息後,也徹底放棄了抵抗,對參與殺人、運屍、埋屍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儘管在具體細節和主從責任上仍有爭執,但核心犯罪過程已然清晰。
證據鍊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動機證據:三人案發後異常的資金流動。
·過程證據:趙斌異常的行車軌跡、車上林偉的血跡、三人相互印證又揭露主犯的供詞。
·結果證據:林偉的遺體、法醫確定的死因和約束痕跡。
·關聯證據:膠帶來源(指向王強)、埋屍地點(三人共同指認)。
老陳向領導彙報:“‘林偉失蹤案’可以告破,正式轉為故意殺人案。三名犯罪嫌疑人王強、李俊、趙斌,證據確鑿,申請正式逮捕!”
曆時兩年,輾轉兩省,撥開重重迷霧,這起由“朋友”精心策劃的謀殺案,終於水落石出。正義或許遲到,但未曾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