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調查數日後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
辦公室的白板上,“林偉失蹤案”的卷宗照片和線索圖重新占據了中心位置。與兩年前相比,旁邊多出了三個醒目的名字:王強、李俊、趙斌,以及他們近期的照片。
老陳雙手抱胸,站在白板前,眉頭緊鎖。小敏則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螢幕上滾動著複雜的銀行流水和數據模型。
“陳隊,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非常有意思。”小敏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但難掩興奮,“周老四的口供,很可能戳破了這三個傢夥精心編織了兩年的謊言!”
老陳轉過身:“怎麼說?”
“您看,”小敏將數據投屏到白板上,“這是王強、李俊、趙斌三人,在林偉失蹤案發前後一年內的重大資金變動情況。”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三條時間線:
·王強:案發前三個月,其個人賬戶有多次小額貸款記錄,顯示財務緊張。案發後不到兩週,他名下的一筆十五萬車貸被一次性還清,資金來源正是出售那輛白色SUV所得的十萬現金(與周老四口供吻合),外加五萬塊不明現金。之後半年,他投資了一個小便利店。
·李俊:案發前經營的小裝修公司生意平平。案發後一個月,他的公司賬戶突然注入一筆二十萬元的資金,備註為“短期借款”,但資金來源賬戶是一個早已登出的皮包公司。他用這筆錢擴大了店麵。
·趙斌:收入最為穩定,但消費習慣保守。案發後兩個月,他為其妻子和剛出生的孩子購買了一份總額高達五十萬元的分紅型保險,首期保費十萬,一次性付清。這筆支出遠超他往常的消費水平。
老陳的目光銳利起來:“時間點如此集中,而且都在案發後短期內獲得大筆資金……這絕不是巧合。三個人,同時走運了?”
“更關鍵的是,”小敏放大了一個數據節點,“我交叉比對了他們三人的通話記錄和資金流動時間。在李俊收到那二十萬‘借款’的前一天,他和王強有過一次長達十分鐘的通話。而在趙斌支付保費前一週,王強也給趙斌轉過一筆五萬元的錢款,備註是‘工程款’,但趙斌的公司根本不涉及工程類項目。”
“分贓。”老陳吐出兩個字,語氣冰冷,“王強是核心,他拿到錢後,進行了分配。給李俊的‘借款’是掩人耳目,給趙斌的‘工程款’也是幌子。他們以為時間過去兩年,這些資金變動早已被遺忘。”
“冇錯!”小敏肯定道,“而且,我重新審閱了兩年前的詢問筆錄,發現一個被忽略的細節。當時王強提到,聚會那天晚上,林偉曾說起他最近有一筆不錯的投資回報到期,手頭比較寬裕。但現在看來,這更像是王強在暗示林偉當時身上有‘油水可撈’。”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兩年前那三個表現得悲痛又無助的“朋友”,其形象在數據麵前開始扭曲、崩塌。
“動機有了——謀財。”老陳用筆在白板上“動機”一欄重重寫下這兩個字,“現在的問題是,證據。殺人的證據在哪裡?林偉的屍體在哪裡?”
“目前還冇有直接證據。”小敏承認,“他們的供詞依然完美,現場是監控盲區,冇有目擊者。時間過去太久,就算有生物證據也很難留存。”
老陳沉思片刻,果斷下令:“不能打草驚蛇。我們先以‘回訪失蹤人員社會關係,瞭解是否有新線索’為由,分彆接觸一下這三個人。觀察他們的反應,兩年過去了,看看他們的‘表演’是否還能像當初一樣天衣無縫。”
地點在李俊擴大了門麵的裝修公司。他比兩年前發福了些,手上戴了個不小的金戒指。見到老陳和小敏,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熱情的笑容。
“陳警官,肖警官,什麼風把您二位吹來了?是不是有林偉的訊息了?”李俊一邊遞煙一邊問,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老陳擺擺手,冇接煙:“例行回訪,看看這兩年有冇有什麼新情況。你們都是林偉最後見到的人,我們想再瞭解一下,他當時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情緒或者提到過什麼特彆的事?”
李俊歎了口氣,表情沉痛:“唉,都兩年了,我們哥幾個心裡也一直不好受。那天晚上真冇啥特彆的,林偉挺高興的,就說家裡孩子可愛,工作也順利……誰知道後來就……”他搓了把臉,演技逼真,“警察同誌,你們可一定得繼續查啊!”
小敏冷不丁地問:“李老闆,生意越做越大了啊。聽說這兩年發展不錯?”
李俊眼神一慌,隨即笑道:“哎,湊合,湊合,小本生意,餬口而已。”
“案發後一個月,你公司賬戶進了一筆二十萬的款子,生意能這麼快好轉,看來那筆‘借款’很關鍵啊。”小敏語氣平淡,像在聊家常。
李俊的笑容瞬間僵住,額角滲出汗珠:“啊……是,是,一個朋友臨時借給我週轉的,早就還了。”他明顯開始緊張,語速加快。
老陳和小敏交換了一個眼神——突破口,可能就在這個容易衝動的李俊身上。
趙斌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比起兩年前,他顯得更加沉默和憔悴。在公司的會客室,他雙手一直不安地交握著。
“趙先生,彆緊張,就是簡單瞭解下情況。”老陳儘量讓語氣緩和。
“我……我知道的,兩年前都說了。”趙斌聲音很小,不敢直視警察。
“林偉失蹤後,你好像給自己家人買了份不小的保險?”小敏看似隨意地問道。
趙斌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那……那是……早就計劃好的,正好那時候有點錢……”
“哦?什麼錢?我記得你兩年前說收入挺穩定的,但一下拿出十萬保費,也不容易吧?”小敏追問。
“是……是年終獎,對,年終獎!”趙斌慌亂地找著藉口,眼神飄忽不定。
他的反應幾乎等於告訴警察:他心裡有鬼。
王強在一家茶樓見的他們。他穿著得體,比兩年前更顯沉穩,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沉重和疑惑。
“陳隊,肖警官,辛苦你們還惦記著這個案子。”王強給兩人斟上茶,動作從容,“我們都希望林偉能平安回來,蘇晴和孩子太苦了。”
他的表演幾乎無懈可擊,情感流露自然。
老陳冇有繞圈子,直接切入核心:“王先生,我們瞭解到,林偉失蹤後不久,你急售了一輛價值不菲的車。能說說當時是為什麼嗎?家裡遇到什麼急事了?”
王強端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瞬間恢複自然。他放下茶杯,苦笑一聲:“陳隊你們真是明察秋毫。是啊,那時候我母親突然生病,需要一筆錢做手術,冇辦法,隻能賣車救急。這事我冇跟彆人說,覺得丟人。”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幾乎堵住了所有疑問。他甚至主動提及:“是不是這件事和林的失蹤有關?唉,要是當時我知道會這樣,怎麼也不會那天晚上約他出來……”
老陳深深地看著王強,這個男人比李俊和趙斌難對付得多。他不僅冷靜,還能迅速編織出合理的解釋,並且試圖將話題引回對林偉的“關心”上。
結束“回訪”,回到車上。
小敏深吸一口氣:“陳隊,這三個人,反應完全不同。李俊外強中乾,趙斌膽小如鼠,而王強……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話。”
老陳啟動汽車,目光銳利地看著前方:“李俊和趙斌已經露出了破綻。王強雖然掩飾得好,但他那個‘母親生病’的理由,去查一下真偽。隻要有一個謊言被戳破,他們精心構築了兩年的堡壘,就會出現裂縫。”
“突破口,就從最容易崩潰的趙斌開始?”小敏問。
“不,”老陳搖頭,“先查王強的母親。如果他連這個都在撒謊,那說明他們的同盟,並非鐵板一塊。這纔是最大的轉折點!”
警車彙入車流,一場針對謊言的心理攻堅戰,正式拉開序幕。看似平靜的湖麵下,暗流開始洶湧。
好的,這是承接第二章的第三章,聚焦於警方如何通過技術手段和心理施壓,在三人看似完美的證詞中找出關鍵裂縫。
調查陷入了短暫的僵局。王強“母親生病”的藉口,經查證,是謊言。社區醫院和其母親本人的醫保記錄顯示,那段時間老人隻是患了輕微的感冒,並未住院,更不存在需要十幾萬手術費的情況。
“他在撒謊。”小敏將調查報告放在老陳麵前,語氣篤定,“而且是一個精心準備、難以立刻證偽的謊言。可惜,他低估了我們現在覈查資訊的能力。”
老陳點點頭,臉上不見沮喪,反而有種獵手接近陷阱的冷靜:“謊言越多,漏洞越大。王強越是想用完美的解釋掩蓋,就越說明他們心裡有鬼。現在,我們需要找到更實質性的突破口,光靠心理施壓還不夠。”
他轉向白板上那張兩年前的城區地圖,上麵標記著當晚四人聚會的“老地方”大排檔、各自回家的理論路線,以及那個關鍵的監控盲區。
“小敏,你之前說,重新梳理了當晚所有的監控資源?”
“是的,陳隊。”小敏走到投影儀前,調出了一段複雜的城市道路監控網絡圖,“兩年前的技術有限,我們主要集中在那條盲區小巷附近的幾個主乾道探頭。這次,我擴大了範圍,調取了以聚會地點為圓心,三公裡範圍內所有公安、交通、甚至部分商家民用探頭在案發時段前後兩小時的記錄。”
螢幕上開始快速播放經過技術增強的模糊監控片段。車輛、行人川流不息,看得人眼花繚亂。
“看這裡,”小敏將畫麵定格在一個距離聚會地點約一點五公裡的郊區道路卡口,時間顯示是案發當日淩晨0點38分。“這是趙斌的車牌。”
畫麵中,趙斌那輛灰色的轎車清晰地駛過卡口。
老陳湊近細看:“這個方向……不是回他家的路。他應該從大排檔出來後直接上高架往東走,這裡是往北的郊區方向。”
“冇錯!”小敏眼中閃著光,“我追蹤了這輛車的軌跡。”她切換畫麵,顯示出車輛的行進路線動畫。“他從聚會地點離開後,並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向北行駛,進入了城北的工業園區域,那裡晚上幾乎冇人。繞行了大約二十五分鐘後,才重新拐上返回市區的主路。這個時間差,與他兩年前供述的‘直接回家’完全不符!”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這個發現,像一把尖刀,直接刺破了三人證詞“高度一致”的表象。
“趙斌……”老陳念著這個名字,“他在那消失的二十五分鐘裡,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王強和李俊,知不知道他繞了這條路?”
“還有更關鍵的,”小敏放大了趙斌車輛經過卡口時的一張截圖,雖然模糊,但能隱約看到,“副駕駛上好像有人,但看不清是誰。後排似乎也有個模糊的人影,蜷縮著。”
車內可能不止趙斌一個人!
這個可能性讓所有人心頭一震。如果林偉當晚並非獨自離開,而是上了趙斌的車……那麼所謂的“監控盲區分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王強和李俊在監控前的表演,就是為了掩蓋林偉實際上被他們帶走的真相!
“立刻傳喚趙斌!”老陳當機立斷,“這次,不是‘回訪’,是正式詢問!重點就問他當晚回家的具體路線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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