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秋天來得特彆早,九月中旬,梧桐樹葉已開始簌簌落下。城北工業區的廢棄化工廠裡,清晨的薄霧混合著昨夜雨水的濕氣,瀰漫在生鏽的管道和破敗的磚牆之間。
環衛工人老張推著他的清潔車,沿著廠區外圍緩緩走著。一陣風吹過,帶來一股奇怪的焦糊味。老張皺了皺鼻子,這氣味不像普通的垃圾焚燒,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甜膩感。他順著氣味轉過牆角,眼前的景象讓他手裡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一堆焦黑的殘骸躺在空地上,隱約能看出人形。周圍的土地被熏得漆黑,幾縷青煙仍在緩緩上升。老張顫抖著掏出手機,按了三次才成功撥出110。
刑偵支隊隊長李建國接到電話時正在吃早餐。油條咬了一半,手機響了。他聽著電話那頭的描述,眉頭越皺越緊。
“小趙,出現場!”他朝對麵正在稀裡呼嚕喝豆漿的年輕刑警喊道,自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現場已經被先到達的派出所民警圍起警戒線。李建國彎腰鑽過黃帶子,焦糊味撲麵而來。法醫孫教授蹲在那具焦屍前,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探查。
“孫教授,什麼情況?”李建國問。
孫教授抬頭,推了推眼鏡:“女性,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身高約一米六五。被汽油焚燒,但這不是致命原因。”
“怎麼說?”
“口鼻內有菸灰,說明焚燒時可能還有呼吸,但我在她顱骨後發現骨摺痕跡,初步判斷是致命傷。更奇怪的是...”孫教授用鑷子指著一處焦黑的部位,“牙齒全部被敲掉了,手指也被破壞,凶手明顯想隱瞞死者身份。”
李建國環顧四周:“第一現場嗎?”
“不像。冇有大量血跡,應該是死後移屍至此焚燒。”
技術科的小王跑過來:“李隊,周邊發現車輪印,初步判斷是SUV類車型。還找到了這個——”他遞過一個透明證據袋,裡麵裝著一枚小巧的銀色鈕釦,上麵有個獨特的鷹形標誌。
李建國接過證據袋,對著光仔細看:“不像衣服上的。查一下來源。”
回到局裡,案情分析會立即召開。調查顯示,最近本市失蹤女性共有七人,其中三人年齡相符。技術科連夜比對牙科記錄,排除了其中兩人。
“第三位失蹤者,張麗娟,38歲,輝煌裝飾公司老闆,已經失蹤四天。她的丈夫王勇三天前報的案。”小趙彙報著,“據王勇說,張麗娟最後一次出門是說去見客戶,之後音信全無。”
“查她的牙科記錄了嗎?”李建國問。
“正在聯絡她常去的牙科診所。”
會議中途,孫教授匆匆進來,遞給李建國一份初步驗屍報告。
“死者血型AB型,我們在屍體殘骸中找到一小塊未完全燒燬的布料,像是高檔西裝材質。另外,在死者呼吸道內發現了不同於現場環境的纖維顆粒。”
李建國立刻部署:“一隊查張麗娟的社會關係,尤其是生意往來;二隊跟進其他失蹤者可能性;三隊查那枚鈕釦的來源。”
調查迅速展開。張麗娟的牙科記錄證實了死者就是她。公司員工反映,張總最近幾個月經常與一位叫周偉明的建材供應商見麵,兩人關係似乎非同一般。
“周偉明,45歲,明達建材公司老闆,已婚,妻子叫劉美琳,是一名小學教師。”小趙在第二天的情況彙總會上彙報,“據瞭解,周偉明的公司近半年經營狀況惡化,欠了不少債務,其中就欠張麗娟的公司兩百多萬。”
李建國手指敲著桌子:“查周偉明。案發時間他在哪裡?”
“周偉明說那天晚上在家和妻子一起看電視。我們查了他的車子,是一輛黑色豐田SUV,與現場車輪印匹配。但他說車子最近一直是他妻子在用。”
“車輪印匹配,有作案工具,有動機。”李建國站起身,“請周偉明來局裡聊聊。”
周偉明坐在詢問室裡,雙手不安地搓動著。他個子不高,微微發福,眼角已有細密的皺紋,但穿著打扮仍看得出曾經的講究。
“周先生,請問你最後一次見張麗娟是什麼時候?”李建國開門見山。
“大概...大概一週前吧,我們談了筆生意。”周偉明眼神閃爍。
“隻是生意關係?”李建國盯著他。
周偉明嚥了口唾沫:“當然,就是生意夥伴。”
“但我們瞭解到你們關係很密切,經常一起吃飯,甚至有人看見你們牽手。”
周偉明額頭滲出細汗:“那是...那是因為生意需要,張總比較隨和...”
李建國突然轉變話題:“本月17日晚8點到18日淩晨,你在哪裡?”
“我在家,和我妻子一起。”
“整晚都在?”
“是的,整晚。”
李建國示意小趙拿出證據袋:“這枚鈕釦,你認得嗎?”
周偉明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不,不認識。”
“奇怪了,這枚鈕釦是在案發現場找到的,而我們有證人稱你有一件帶有這種獨特鈕釦的西裝。”
周偉明臉色發白:“那...那可能是我丟的鈕釦吧,我不記得了。”
詢問結束後,李建國看著周偉明離開的背影,對身旁的小趙說:“他在撒謊。查他妻子的證詞,還有,申請搜查令,查他的車和家。”
周偉明回到家中,妻子劉美琳正坐在沙發上等他。她四十出頭,容貌普通但氣質文靜,戴著一副金邊眼鏡。
“警察找你什麼事?”她問,聲音平靜得反常。
周偉明鬆了鬆領帶:“張麗娟死了,他們懷疑我。”
劉美琳的手微微顫抖,但她很快控製住自己:“你怎麼說的?”
“我說那晚我們在家看電視。你得跟我統一口徑。”
劉美琳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直視丈夫:“你和她到底什麼關係?”
周偉明避開她的目光:“就是生意夥伴。”
“彆騙我了!我早就知道!”劉美琳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你手機裡的照片,襯衫上的口紅印,還有那些深夜電話...周偉明,我不是傻子!”
周偉明頹然坐下,雙手捂臉:“美琳,我...我錯了。那是一時糊塗...”
“你欠她那麼多錢,是不是也因為這事?”
周偉明點頭,聲音哽咽:“她說會離婚和我在一起,鼓勵我投資擴大規模,結果全賠了...後來她突然變臉,逼我還錢,說不還就告訴我所有熟人我們的事...”
劉美琳震驚地看著丈夫,眼淚無聲滑落:“所以你就殺了她?”
“冇有!我冇有殺她!”周偉明猛地抬頭,“那晚我是去見她了,我們吵得很厲害,但我離開時她還活著!”
“那為什麼警察懷疑你?”
周偉明痛苦地抓著頭:“我不知道...我離開時已經很晚,冇人看見我...我的鈕釦掉在了那裡...”
劉美琳站起身,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突然停下:“你的車那晚是我在用,我去學校批改試捲了。如果有人看見車,那是我。”
周偉明驚訝地看著妻子:“美琳,你...”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是我丈夫,是孩子的父親。”劉美琳語氣堅定,“我們不能讓這個家散了。”
技術科在周偉明的SUV後備箱裡發現了微量血跡,經檢測與張麗娟的DNA匹配。同時,在周偉明辦公室的垃圾桶裡,找到了一瓶汽油殘留物的棉紗。
麵對證據,周偉明仍然堅持自己離開時張麗娟還活著。而劉美琳提供的不在場證明卻出人意料地牢固——學校監控顯示那晚她確實駕車到過學校,而且有同事證明與她一起工作到深夜。
案件陷入僵局。李建國重新審視所有證據,發現幾個疑點:首先,周偉明這樣一個講究的人,為何會穿著昂貴的西裝去實施暴力犯罪?其次,凶手破壞死者牙齒和手指明顯是為了拖延身份確認,但如果周偉明是凶手,他應該知道警方很快會通過失蹤報告聯絡到張麗娟。
最重要的是,案發現場冇有發現周偉明的DNA或指紋,除了那枚鈕釦。
“鈕釦太明顯了,像是故意留下的。”李建國在案情分析會上說,“而且周偉明聲稱那件西裝已經幾個月冇穿了,為什麼偏偏那天穿去了?”
小趙提出疑問:“李隊,你是說有人栽贓?”
“不排除這種可能。查一下週偉明的妻子劉美琳那晚的具體行蹤。”
深入調查劉美琳後發現,學校監控隻拍到她駕車進入校園和離開的畫麵,但冇有她中間時間段出現在辦公室的錄像。她的同事也隻是“以為”她在辦公室,因為看到她的車和亮著的燈。
另一組偵查員有了新發現:案發當晚,有一通從張麗娟手機打出的電話,接收方是一個匿名預付費號碼。追蹤這個號碼,發現它曾與劉美琳的手機有過聯絡。
李建國立即安排再次詢問劉美琳。
麵對新的證據,劉美琳仍然鎮定自若:“我不知道這個號碼,可能是什麼推銷電話吧。”
“但是劉老師,這個號碼與你的手機有過多次聯絡。”
劉美推了推眼鏡:“那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誤撥或者騷擾電話。”
詢問結束後,李建國站在單向鏡後,看著劉美琳平靜地離開,對身旁的孫教授說:“太冷靜了,冷靜得不正常。”
“典型的控製型人格特征。”孫教授點頭,“但她看起來柔弱文靜,與暴力犯罪形象不符。”
“查一下她的背景。我要知道更多關於這位小學老師的資訊。”
調查結果令人驚訝:劉美琳在大學時代曾獲得過全省大學生運動會射擊冠軍,還是校武術協會成員。她的一個老同學透露,劉美琳平時溫和,但一旦被激怒,會變得“相當可怕”。
與此同時,技術科有了重大突破:在那塊未完全燒燬的西裝布料上,發現了不屬於張麗娟也不屬於周偉明的DNA樣本。
“可能是凶手的。”孫教授在電話裡說,“正在比對中。”
比對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與劉美琳的DNA匹配。
李建國立即簽發了逮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