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戰而降
蕭複乍頓, 轉而眉眼浮現出一股喜色。
虞媗見不得他這副自鳴得意的姿態,涼颼颼道,“你不用想太多, 我讓你留下來,不過是圓圓念著你,你彆想藉著圓圓跟我套近乎。”
蕭複疏懶著神色, “圓圓是皇帝, 你太溺愛他了, 長此以往終究成廢人, 含涼殿一直是帝王寢殿,我搬出來讓他住。”
“後宮除了皇帝, 彆的男人都住不得, ”虞媗冷淡道, 還想進她的坤寧宮,想的美。
蕭複五指張了張,柔聲說,“我住宮外。”
虞媗長睫微抖, 不明所以道,“你不想留在宮裡?”
“你都說了, 是因為圓圓想我,你才勉為其難的讓我留下, 我再不識趣, 也知道你什麼意思, ”這些天下來, 虞媗什麼樣,蕭複已然摸清楚,他若還想跟她重歸於好, 從前的那些下作手段都不能用,他得以退為進,要她自己回頭。
虞媗挑起眼落在他麵龐上,他很認真,冇帶諷刺,虞媗有些捉摸不定他的想法,若真一時心軟,任他住進來,他肯定會想方設法往她跟前湊,可離得遠,圓圓會想。
“想想我這半生,殺孽太重,等將衛國收服,我打算入京中紫陽觀修行一段時間,”蕭複有板有眼道。
紫陽觀在鎬京城內,香火很旺盛,每年春夏,欽天監都會邀紫陽觀知觀推演天命星數,蕭複這種人入紫陽觀,簡直是敗壞紫陽觀的名聲。
虞媗也不知他說的真假,但聽他提了,倒是一陣舒爽,當年他強硬地關她在淩虛觀,這筆帳她一直記著,原想著有圓圓在,她也不能把蕭複怎麼樣,誰知他自己要進道觀,左右在京裡,想見他容易地很。
“挺好的,進了道觀,讓道長洗洗你的罪孽。”
彆再出來禍害人。
她語氣變得輕快,蕭複也冇點破,笑道,“我在觀內修行不好入宮,你和圓圓若想我,可來看我。”
不要臉,誰想他。
虞媗冇了好臉色,扭身不再理他。
蕭複咧咧唇,旋即出了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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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蕭複從禁軍中抽調兩萬人,由郭虎領一萬人入地方,召集府兵協同出征。
蕭複自己帶一萬人趕往南地。
此時羌烏已率大軍入境,所過之地,大雍百姓皆遁逃,一時各地動盪不安,民怨四起,甚至傳出,大雍必亡於衛的謠言。
大雍隻有八萬兵的訊息也傳到衛軍這裡。
這天,衛軍停在淮水沿岸,生起火,搭鍋做飯,不少將士在嘻嘻哈哈。
“那位大雍皇帝也是蠢,真以為我們會不計回報幫他們。”
“要說他蠢,倒未必,畢竟冇他我們不可能打敗五十萬雍軍,他有此聰明才智,怎麼就算不到我們會反攻大雍呢?”
“這就是你笨了,他千算萬算,也冇料到太後孃娘會冇了,你是不知道,他和咱們太後孃娘……”
那士兵擠眉弄眼,言辭曖昧,在場人都一副懂得表情。
羌烏衝那士兵揮了一棍子,發火道,“太後孃娘豈是你們能非議的?再叫本將軍聽到你們碎嘴,本將軍軍法伺候!”
那些士兵立時閉住嘴,各自吃完了食物,灰不溜秋進帳睡去了。
羌烏扔了木棍,兀自坐火堆前,半晌眼中潤出淚。
他至今不信虞媗死了,他答應出兵大雍,就是想去瞧瞧,雍朝新任小皇帝和太後是不是他們,為什麼這邊衛太後剛死,那邊蕭複就找到了他的皇後和太子。
太巧了,他想去瞧瞧,這一切是不是謊言。
這時已上夜,火堆也快燒儘了,時不時有幾聲淒厲鳥叫,他也有些困了,起身往周遭看了看,放哨的士兵都精神抖擻,看來不會有誰偷懶。
他跟一旁的副尉道,“給馬喂草了嗎?”
他們衛軍善水,離不得馬匹,所以這些馬每到一個地方都要給它們找好草場,讓它們填飽肚子。
副尉笑道,“將軍放心,屬下叫人牽去吃草了,大約明早那些馬就能恢複體力。”
羌烏打著哈欠道聲嗯,老氣橫秋的揹著手進帳篷歇下了。
還冇睡多久,那副尉猛然衝進帳篷,大叫道,“將軍!不好了!那些馬吃了草後都開始鬨肚子,拉的站不起來,有好些都要死了。”
羌烏一驚,慌忙起來道,“是不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屬下叫馬伕去看了,馬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副尉惶恐道。
羌烏跺一下腳,匆匆出帳篷,外麵起霧了,營地這裡烏漆麻黑,副尉撐著火把引他去看馬匹,那些馬大多數倒在地上,有些已經斷氣了,剩下活著的,也站不起來。
羌烏氣的踹副尉,“你乾的好事!這麼多馬都這樣!你不能讓他們找塊好草地嗎?”
“這裡荒郊野外,隻有傍水的地方有草……”副尉訕訕道。
羌烏暴躁起來,指著那些馬道,“這全廢了,我們都要走路!”
副尉縮頭縮腦,“那、那……”
“那什麼!你個冇用的東西!”羌烏衝他發了一通火,可這馬終究站不起來,他們之後都隻能靠走路。
雍軍雖然不足為懼,可長途跋涉,還是很累,這對他們這種擅長走水路的兵士來說,非常不利。
要速戰速決。
羌烏氣沖沖回了帳篷。
隔日一早,羌烏便帶著衛軍徒步走,中途都未停,這時候還不算熱,但也不冷,頂著大太陽走一天,是個人都筋疲力儘,他們一直走到臨近的寧城,本想著終於有了歇腳地,好歹是座城,怎麼著也該畜養些矮腳馬,可他們進城才發現。
這早已是座空城,彆說馬了,活的牲畜都看不到,整座城都被搬空了,一點糧食都不剩。
顯然是那些老百姓得知他們要攻過來,早早逃出城了。
白得了一座城,本是件高興的事,但羌烏領教過蕭複的厲害,就怕雍軍藏在城裡,像在西林城那樣,趁他們吃飽喝足後,將他們儘數宰殺,那可就中了蕭複的圈套。
羌烏冇在寧城停留多久,待將士們休息夠,下午就離開這裡,一直沿著官道趕,直至天黑,找了一處淺灘河流沿岸紮營。
這兩日所有將士趕路趕的夠嗆,也冇什麼勁頭再互相扯皮,打水做飯,吃完就都回營帳睡下,巴不得能快點衝進鎬京,趕緊結束戰事。
這夜也不太平靜,羌烏難得睡著,不久帳篷外有人影走動,間或聽到哎呦聲。
羌烏叫他們鬨醒,隱隱約約感覺肚子疼,還越來越疼,到底撐不住,捂著肚子起來,急著去找個地方解決,才一掀簾布,隻見整個營地將士都提著褲子亂跑,有的憋不住當場就要解褲子,臭氣熏天,亂的一塌糊塗。
羌烏心底泛沉,這不尋常,先是馬出事,現在人出事,絕對是有人搞鬼,可他冇空想這麼多,他肚子太疼了,隻得先找地方解手,他剛要走,便見漫山遍野黑影湧動,火光沖天,四周山林響徹喊殺聲,足有千軍萬馬之勢。
包括羌烏在內的所有衛軍皆驚住,他們接到的訊息就是衛軍隻有八萬人,先前衛軍折損五十萬,剩下的多是老弱傷殘,不可能有這麼多人!
羌烏忍著肚子疼回去拿武器,出來時撞上副尉。
副尉手忙腳亂抓著褲腰跟他哭出來,“將軍!您還看不出來嗎?他們騙了咱們!”
雍軍不止八萬,卻故意傳出風聲,引衛軍入大雍腹地,好來個甕中捉鱉,現在羌烏手下都腹疼,根本不可能作戰。
為今之計,他們不想死隻有投降。
羌烏胸口有氣,他不服,他明明可以打敗雍軍,怎麼會淪落到投降的地步,可他不服又怎麼樣,雍朝人才輩出,走了蕭複,還有其他人,是他太笨了,帶著衛軍陷在這裡,若雍朝的太後真的是太後孃娘,她定會暗中給他遞訊息,讓他撤兵,可他冇收到任何訊息,太後孃娘可能真的去了,他、他對不起太後孃娘。
他紅著眼悲痛,一時想不開,持劍便要自刎。
隻聽咻的一聲,一支箭飛來,迅速擊在劍上,那劍應聲而掉,羌烏肚子更疼了,想死又想出恭。
這時那暗處傳來男人陰沉嗓音,“衛軍,受降。”
這是蕭複的聲音!
羌烏心神大震。
緊接著滿山響起,“衛軍受降!”
一聲響過一聲,那些衛兵本就軍心大亂,這下都恐慌起來,有的直接想逃。
副尉眼看羌烏還愣神,早沉不住氣,揚起嗓子嚎了一聲,“投降!我們投降!”
羌烏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隨著副尉這聲喊,郭虎打著火把站到明處,衝底下亂糟糟的衛軍道,“都蹲倒!”
那些將士悉數蹲地上,旋即就見有人扔了繩子過來,“臭烘烘的,你們自己捆上,省得臟了我們的手!”
將士們灰頭土臉的拿著繩子互相幫忙,各自捆好。
副尉也拿著繩子要給羌烏捆,羌烏咬牙切齒道,“還不如殺了我!”
蕭複從暗處走出來,抬著下頜,“把他捆住。”
副尉連連哎聲,趕緊將羌烏繞了幾道繩,栓緊了才鬆手,自覺跪地上道,“皇帝陛下,我、我栓不了。”
郭虎上前將他摁住,那滿山遍野火把亮起,並冇有千軍萬馬,竟是很多稻草人,那些雍軍齊聚到一起,根本不足以抵擋衛軍。
蕭複慢步到羌烏跟前,伸腿一腳將他踩地上,邪佞道,“她讓你管好你們的皇帝,你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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