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雍
蕭複走後, 衛國發生了一件大事,衛國小皇帝突然病倒,病勢洶洶, 衛太後傷心之下,召集群臣,言明小皇帝退位養病, 禪位給年僅十二歲的永王, 擇令虞朝曦和另外三位輔政大臣一起輔佐新帝。
自此, 衛太後帶小皇帝離宮修養。
時值三月春, 虞朝曦帶著如姬和秀秀一起出建鄴城,到佳淩行宮看望虞媗。
圓圓不當皇帝後, 一直裝病, 他人小鬼大, 倒是和蕭複一般,是個會裝的,有教養嬤嬤做掩護,也無人能發現到。
虞朝曦三人進行宮時, 虞媗在屋裡給圓圓做鞋,那雙鞋快做完了, 冇多好看,普普通通, 就是在鞋麵繡著幾朵桃花, 添了些豔色, 圓圓坐在她身旁, 手裡拆解著莫奈何,已經將莫奈何拆解了大半。
秀秀眼巴巴望著莫奈何,嘰嘰咕咕道, “秀秀也想要玩那個……”
如姬便攙著秀秀過去,牽圓圓手起來,笑道,“舅母帶了好多好吃的,圓圓跟秀秀隨我去吃東西吧。”
圓圓唔著聲,把莫奈何讓給了秀秀,秀秀手抓不住,莫奈何的小木棍落了一地,她眼看著就要癟嘴哭出來。
虞朝曦連忙給她撿起全塞進她的小衣兜裡,才讓她乖巧,如姬一左一右握著兩個孩子,轉進裡屋。
虞媗給虞朝曦倒了杯茶,笑道,“皇兄這會兒怎麼來了?”
虞朝曦冇接茶,沉聲說,“你打算回大雍,是真的想跟他過下去?”
虞媗的笑淡去,茶水被她放到案幾上,她將小鞋收進包裹裡,低著頭,臉隱在暗處,半晌出聲,“他答應了會退位,圓圓登基後,他不會再見我們母子。”
虞朝曦有點消化不了,隻輕輕道,“你們勢單力薄,那些大臣若想拿捏你們太容易。”
大雍的朝臣和衛國這邊不同,大雍文官為重,皇帝也得敬三分,要不然蕭複為何不敢將這些朝臣通通殺光,隻能抓到把柄了纔敢動人。
“他說到做到,會善後的,”虞媗悶悶說道。
虞朝曦有些糾結,蕭複這人屬實做事不按常理,說他權欲熏天,他為了得到皇位,做儘惡事,說他愛虞媗,他又能拱手讓出皇位。
“阿媗,我不攔著你回去,但你想好了,圓圓才四歲,你得陪著他到親政。”
虞媗做了幾年太後,表麵看她一人撐著衛國朝政,可剖開看,朝堂那四位輔政大臣是老皇帝留下來的,她能讓趙洵伏誅,用的是蕭複教她的法子,這些年聽政,還有虞朝曦幫著她處理政務,單憑她自己,可能無法穩住朝綱。
虞媗默然,未幾緩緩說,“皇兄不用擔心我,蕭複既然說了,他一定會把事情交代好再走。”
虞媗抬頭瞅他,“皇兄,你會怪我嗎?”
這國複的不倫不類,縱然圓圓登基,他身上還是留著蕭複的血。
虞朝曦不由好笑,“阿媗為什麼會這樣想?圓圓也是我的外甥,我都能容忍蕭複,他如今幡然悔悟,我也不想再追究從前,隻要大雍能好,旁的事情過去了便過去了。”
虞媗勉強笑一點,“我走後,皇兄你獨自在這裡,現在朝中有你和羌烏,我不擔心出彆的岔子,隻是永王畢竟十二歲了……”
虞朝曦嗯著彎唇,“不妨事,他還小,不會急著攬權的。”
虞媗壓下心中憂慮,冇再說彆的。
虞朝曦夫婦三人在行宮這裡用過午膳後就走了。
虞媗目送著他們走遠,待要收回視線,即見羌烏騎著馬奔來,羌烏行近了,她立在行宮門口,著一身茶色寬袖襦裙,鬢髮高挽,發中隻彆了一隻簪,整個人素淨溫婉。
羌烏從馬上下來,愣愣凝望著她,“太後孃娘瘦了。”
虞媗抿嘴淺笑,“哀家就不叫你進去坐了,快回家吧。”
羌烏不禁眼眶濕潤,“我……臣不能陪著娘娘嗎?”
他想著,即使小皇帝熬不過去了,他也願意陪在虞媗身邊,好不容易纔送走了蕭複,他不想再錯失機會。
“羌烏,你才二十歲,你還很年輕,不要把時間耗在哀家身上,你不是想去打匈奴嗎?現在衛雍交好,你可以越過大雍去打匈奴,不會再有人阻攔你,”虞媗淡聲說。
二十歲的羌烏和十七歲的羌烏不同,十七歲時,他還惦記著回家,匈奴侵占了他的家園,他隻想將這些匈奴趕跑,可他來到了衛國,見識了很多他年少時不曾見到的人和事,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他和他的家鄉隔了萬水千山,他在衛國成長三年,三年時間磨掉了他的稚氣,他想做虞媗堅實的後盾。
可是虞媗不讓他做。
“……如果是大雍皇帝,您是不是就不拒絕了?”
虞媗側轉身,麵色驟冷,“羌烏,你越矩了。”
羌烏很委屈,“臣隻是想代替他陪著您,臣隻是不想您難過。”
“哀家不難過,也不寂寞,”虞媗道。
羌烏垂頭喪氣,“那個謠言,是……真的嗎?”
衛太後是大雍皇帝死去的皇後,這樣匪夷所思的謠言,他不想信,卻還是懷疑了。
虞媗歎氣,“哀家跟大雍皇帝冇有關係,你想多了。”
羌烏握住拳頭,轉頭翻身上馬,便欲離開。
“羌烏,往後哀家不在朝裡,你自己要有主見,不要事事順從陛下,陛下還太小,隻有你能護佑他,朝裡老臣多是人精,你和駙馬多擔待,彆讓他們左右了陛下,”虞媗急道。
羌烏戀戀不捨得回身看她,春風拂麵,他們再不複過去模樣,她靜立在門前衝他微笑,可能他一轉身,她就無影無蹤。
“臣謹遵太後孃娘懿旨。”
虞媗欣慰的頷首,“回吧。”
羌烏策馬飛馳下山,身影逐漸消失在路道上,虞媗有片刻失神,驀然心鬆,進了行宮。
半月後,行宮傳出小皇帝病逝,太後孃娘自縊的訊息,舉國哀慟。
——
雍軍潰敗,大雍早已是人心惶惶,朝堂內外震驚,雍朝文官眾多,自來手無縛雞之力,多是準備好投降,可卻聽說,蕭覆在雍軍的簇擁下回來,霎時驚恐萬狀,蕭複活著回來了,他不會饒恕叛臣,所有扶持偽帝上位的大臣都難逃一死。
於是這些貪生怕死之輩在薛豐年的慫恿下,跟著薛豐年兄妹,攜偽帝一起遁逃出京。
蕭複回京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肅禁軍。
禁軍在虞朝曦當政時僅有兩萬人,後來蕭複入鎬京,又提了兩萬人入禁軍,這四萬禁軍悉數由蕭複麾下將領郭虎統領,其中千牛衛更是皇帝的親衛,蕭複入衛國帶的那幾個侍衛都是從千牛衛中挑選出的。
正乾門前跪了一地禁軍,郭虎帶頭繳了兵器和公服,張懷嚇得屁滾尿流,一把鼻涕,一把淚。
“陛下!奴才真、真以為您薨……誰能料到是薛豐年在背後搗鬼,他扶上來的偽帝好吃懶做,成日裡遊手好閒,前朝後宮被他攪的不得安寧……”
“行了,”蕭複一聲喝。
張懷一個哆嗦,差點嚇暈過去。
蕭複交疊手,淡淡道,“去收拾坤寧宮。”
“啊?”張懷傻眼。
蕭複那狹長眸子微微挑起,陰惻惻乜著他,“嗯?”
張懷果斷爬起身,匆匆帶著十多個小太監奔往坤寧宮。
蕭複微仰起下頜,“拿鞭子來。”
身後宮女急忙送上鞭子。
蕭複甩手一鞭子抽在郭虎身上,郭虎悶聲不吭,任他打。
蕭複連抽了幾鞭,看他背上出血才停手,道,“朕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去把薛豐年和偽帝抓回來。”
郭虎立時抱拳,“謝陛下開恩,饒卑職一命。”
蕭複揮了揮手,他連忙起身帶禁軍離開。
他並不是饒恕郭虎,郭虎明顯冇參與進高仲和薛豐年的密謀,否則也不會還傻乎乎留在宮裡等他回來。
他打他幾下就是以儆效尤,等抓到薛豐年,他要活剝了薛豐年的皮!
張懷從宮裡出來,挪步到他跟前,顫聲說,“陛下,坤寧宮打掃好了,您是要住進去嗎?”
蕭複起身,繞到禦道邊,那裡停了輛馬車,他敲了敲車門,低低道,“得下來了。”
車門自裡麵拉開,先是女人柔媚嗓音傳出,“他睡著了。”
張懷一驚,這聲音可不就是他們皇後孃娘嗎!
蕭複傾身進車裡,先抱了圓圓出來。
張懷隻見那孩子睡的正香,小臉和虞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看著也不會認錯,這就是皇後孃孃的孩子。
倏爾從馬車裡先出來一隻纖細軟白的手,蕭複單手兜著圓圓,下意識要握住那手扶她下來。
可惜手的主人不太想讓他碰,直接不給麵子的避開。
蕭複眼底劃過一絲落寞,讓到旁邊。
張懷倒是有眼色,叫宮女上前,那宮女誠惶誠恐的攙住她的手,扶著她出來,那張清豔嬌柔的麵龐一出來。
張懷倒吸了一口冷氣,皇後孃娘竟真的冇死,那……那傳聞竟是真的?她跑去了衛國,還當上了衛國的太後,可是前不久還聽說,衛國小皇帝病死,衛太後上吊自殺了。
這看來是做給世人看的。
蕭複瞥他一眼,他立即直髮抖,弓著腰殷勤道,“陛下和娘娘舟車勞頓,還請回宮歇息……”
蕭複望過虞媗,抱著圓圓先走,餘光見她跟上來,才心底安穩點。
一直進了坤寧宮,他把圓圓放到軟榻上,瞧他睡的小臉泛紅,轉過身笑道,“睡的比豬都香。”
他說完見虞媗沉著臉,便收了笑。
虞媗側身在門前,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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