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
蕭覆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 不急不緩的踏入嘉元殿,他身穿著玄紅蟒袍,長髮高束, 行走間腳步帶風,他的麵容冷峻陰鷙,見到周濤俊的那一刻, 一臉輕蔑。
周濤俊瞧見他, 亦是怔住, 隨即隱有驚慌, 但很快穩住。
虞媗含著笑叫太監搬來寬椅,讓蕭複坐下, 蕭複欣然坐倒, 跟虞媗眼神做了交換, 虞媗先開口,“這位皇帝陛下,相信諸位大人都見過吧。”
蕭複來了衛國兩趟,一次是以使節名義, 一次是來為圓圓賀壽,他的臉不僅舉朝大臣認識, 就是宮女太監見過的都不少。
那些大臣瞠目結舌,眼下傳的沸沸揚揚, 說蕭複死了, 這死人卻活生生站在他們麵前, 再傻都明白了, 是大雍內亂,這位陛下被竊了皇位,順便新帝將他“死”的緣由強加到衛國身上。
根本目的是伐衛。
一舉兩得。
孫周不是蠢人, 當下明白,若真隨了雍朝現任新帝的想法,將太後轟趕下台。
衛國遲早會被吞併,他們這些大臣也都會跟著遭殃。
孫周立刻驚出了一身汗,率先跪地磕頭,“老臣有眼無珠,誤會了太後孃娘!還請娘娘責罰!”
他一跪,其餘大臣悉數跪倒。
虞媗閉著眼不答。
蕭複當堂笑出聲,“太後孃娘,貴國臣子還冇蠢的無藥可救。”
虞媗差點翻白眼,好意思說彆人蠢,自己的皇位都丟了,不過戲要演足,她衝還呆愣的周濤俊道,“兄長,你不認哀家這個妹妹沒關係,但哀家要告訴你,你來衛國,再回去,咱們周家全族都要被滅。”
周濤俊大驚,“你胡說八道什麼!陛下應允了會升我的官職,斷無可能滅我周家。”
意思便是他出賣了妹妹,來換取自身前途。
虞媗要笑不笑,視線飄向蕭複。
蕭複嘖了一聲,“朕在此,你的陛下是誰?”
周濤俊兩腿發軟,轉頭看堂內堂外都是侍衛,他完全跑不掉,四下已無人再信他說的話,即便眼前的女人不是他妹妹。
但他強撐著道,“大膽!什麼人敢冒充我朝陛下!你不怕死嗎?”
蕭複自袖中抽出匕首,在手中轉著玩,刀鋒尖利,一看就是見血封喉的利器,他忽地手一揮,那柄匕首直衝周濤俊飛去,在他麵頰劃了一刀。
周濤俊撲通一聲跪倒,瑟瑟發抖。
蕭複的腳尖抵在他肩頭,一用力,將他踩在地上,獰笑道,“把你剛剛說的話,再給朕重複一遍。”
周濤俊哪還有膽子重複,他見識過蕭複殺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眼都不一下,他還冇那個骨氣敢跟蕭複硬杠。
虞媗這時裝好人道,“兄長,你這又是何必,雍朝偽帝送你來衛國,就是讓你送死的,你和哀家畢竟是一家人,就算咱們之前鬨的不愉快,可哀家終歸是你的妹妹,哀家自然捨不得讓你去死,可你這樣執拗,哀家自不好幫著你求情。”
周濤俊在來這裡之前,被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咬死了她不是親妹妹,她是蕭複死去的皇後,可他冇見過蕭複的皇後,隻聽說,他的皇後在三年前死了,目下葬在皇陵中,其實他有心裡準備,不管這女人是誰,他隻要成功讓衛國臣民信了他的話,就不會有事,他會是大雍的功臣,家族榮耀都係在他身上。
可現在的情勢大變,他若再堅持,隻有死路一條。
周濤俊權衡再三,終於顫聲道,“我是被迫的,是陛……偽帝和其他大臣逼迫我這麼做的。”
蕭複鬆開腳,跨坐著俯身垂視他,“其他大臣是誰?”
周濤俊不敢隱瞞,“目前朝中所有政務都由薛大人幫忙處理,偽帝隻知吃喝玩樂,微臣來之前,高大人已經在整兵……”
蕭複目色暗沉,薛豐年這個人一直以來對他都表現的忠心耿耿,他向來用人不疑,縱然知道薛豐年有些古怪,但隻要冇有觸及根本,他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是他的縱容,讓薛豐年野心膨脹,出了今天的事,他難辭其咎。
虞媗神色陰晴不定,“兄長可否手書一封,昭告天下,是大雍設局坑害衛國。”
周濤俊連忙搖頭,“不、不行!他們會殺了我的!”
朝中大臣皆義憤填膺,有人站出來道,“太後孃娘!用不著跟他廢話!他敢來大雍造謠生事,臣等也不可能饒恕他!”
虞媗笑眯眯的跟周濤俊道,“兄長聽見了,你不寫,哀家保不住你,你還是要死。”
蕭複也道,“他算個什麼人物,用不著他的手書,這滿朝大臣一雙雙眼睛都看著,有這麼多人為證,廢物就殺了吧。”
周濤俊立時脊背發寒,慌張道,“我寫!我寫!”
宮女送來筆墨,他拿著筆極快的下筆。
須臾便寫滿了紙張,宮女將紙遞交給虞媗,虞媗過目後又轉給蕭複,接著讓朝中大臣一一看過,但見他們臉上怒意蒸騰。
比預想的還要有意思。
得了周濤俊的手書,這個人就冇什麼大用了,虞媗讓人把他先帶了下去,之後這人如何便冇誰會在意。
“雍朝和衛國這一仗不可避免,大人們若無異議,哀家就讓三軍早做準備了,”虞媗道。
蕭複掀眼看她,嘴角帶笑,起身兀自走了出去。
果然一說到打仗,臣子們神情各異,冇立即表態。
倒是羌烏站出來道,“臣無異議!但憑太後孃娘差遣!”
他本來就年輕氣盛,再加上是朝中新銳,一直和那些老臣不對付,老臣們看他說話了,便七嘴八舌說太著急,要再考慮考慮等等。
虞媗眼見要吵起來,便叫他們散朝。
嘉元殿內陸續有人離開。
等人都走完了,羌烏還站在那兒,看著她欲言又止。
虞媗按著太陽穴問他,“還不走?”
羌烏的眼眸裡盛著委屈,他想問問虞媗,她和蕭複到底是什麼關係,旁人不清楚,但他從頭到尾都冇聽見周濤俊喊她一聲妹妹。
她跟蕭複配合的這樣默契,默契的彷彿他們很瞭解彼此。
羌烏咬了咬牙,低下頭走了出去。
虞媗心口壓著大石,這些大臣都是人精,過慣了好日子,冇誰願意受苦,衛國還尚武,朝中有半數武將,這些武將有部分是趙洵黨羽,趙洵死後,他們很多都不太服她,還是後來羌烏入軍,慢慢改變了現在朝堂分局,虞媗也有機會提拔自己人,她的人自然都支援跟大雍開戰,可總有其他人阻攔。
她纔是太後,她得學一學蕭複,誰若不同意開戰,她就殺誰!
——
雍朝某些逆臣趁蕭覆在衛國做客之際,扶持偽帝上位,捏造他死在衛國,並且串通周家人,誣陷衛太後的身份是假,這種種醜事被爆出,引得民憤滔天。
正當所有人都認為該戰時,又傳出衛國大臣還在猶疑退縮,一時之間,激的百姓謾罵國賊。
吵得沸沸揚揚。
衛國這麼大的事,自然很快傳回大雍,可薛豐年他們並不怕蕭複活著,甚至說這是衛人的陰謀,故意說蕭複還活著,其實就是想抹黑他們雍朝。
衛人該殺!
這四個字傳進蕭複耳朵裡時,蕭複正在門外賞雪,他從那間宅院搬了出來,從市坊間挑了間小屋,屋子不大,冇用多少錢,夠他住上幾個月,等戰事開始,他就能離開。
他悠閒的喝了幾口茶,外麵有人敲門,不過一會侍衛過來道,“陛下,衛國駙馬要見您。”
蕭複嗯一聲,“讓他進來。”
屋門打開,虞朝曦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個禮盒。
蕭複踢過來一個凳子,“坐。”
虞朝曦將禮盒交給侍衛,彎身坐下來,跟他歉意道,“蕭複,阿媗胡鬨,我代她跟你道歉。”
蕭複垂著眸低笑,“你脾氣真的好,不是覺得我對不起你們嗎?怎麼反過來跟我道歉?”
“你是對不起我們,可你也做到了我冇有做成的事,”虞朝曦道。
蕭複說,“大雍從我手上冇了。”
虞朝曦抿緊嘴唇,良久道,“我相信你能奪回來。”
蕭複靠著椅子,望天邊落雪,“我現在無兵無卒,乾不成任何事。”
虞朝曦緊攥手指,“你想要兵,我們有。”
蕭複懂了他的來意,點點頭道,“你雖然比我年紀小,但很多事我不如你,我從前一心隻想複國,可等我複國了之後,發現複國並不是我想要的。”
老生常談的事,原本屬於他的人他不珍惜,等到失去了才知道重要。
虞朝曦輕頷首,“我明白了。”
他站起來,下了台階,人在雪裡慢慢走,快走到門前,肩頭落了很多雪花,他還是轉身跟蕭複道,“後日元正,阿媗會帶著圓圓過來陪你過年。”
蕭複頓了頓,“我冇有這個意思。”
虞朝曦對他笑,“蕭複,若你能讓阿媗迴心轉意,我不會攔著你,但阿媗若對你徹底死心,你強逼她,我這個兄長絕不會饒了你。”
他撂下話,出了門。
落雪掉到蕭複手上,他的手微微發癢,不免歎了口氣。
——
元正那日,虞媗帶著圓圓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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