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屁快放
蕭複死了的訊息傳到衛國, 彼時虞朝曦在內書堂教圓圓和秀秀讀書,虞媗在院子裡和如姬堆雪人,她們堆了一個胖乎乎的矮冬瓜, 兩邊插著枝椏,頭上戴著氈帽,像野地裡行走的莊稼漢。
虞媗身子不及如姬抗寒, 冷的受不了先站到廊下, 宮女忙給她手裡塞了個手爐, 道, “太後孃娘,四位輔政大臣要見您。”
虞媗盤算著有事, 轉頭往理政堂去了。
理政堂內, 四位大人正一臉焦慮, 等她落座,為首的孫周才急道,“太後孃娘,可有聽到訊息?雍朝的皇帝陛下去世了。”
蕭複死了?
虞媗驚愕, 手爐一滑,差點掉地上, 所幸被她撈回來,手指燙了一下, 她甩了甩手, 才慢慢緩過神, 蕭複死了, 這訊息是從大雍那邊傳來的,總不會錯,她和蕭覆在幾天前才見過, 怎麼就會死了呢?
虞媗心中陡感複雜,不難受也不開心,五味陳雜,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和蕭複糾葛了這麼多年,終於不用再被他纏著了,明明應該是高興的事,她這時竟笑不出來,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她木木問道,“大雍皇帝去世,孫大人為何這麼著急?”
孫周唉一聲,“雍朝皇帝死在咱們衛國,目下雍朝那邊正群情激憤,說不定就發兵攻過來了。”
虞媗臉微沉,“稀奇了,哀家怎麼不知道雍朝皇帝死在衛國了?”
要這麼說,蕭複死的訊息應該是他們傳給大雍,怎麼可能是大雍傳來衛國?
虞媗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她問孫周,“雍朝皇帝冇了,下一任皇帝是誰?”
孫周撫了撫鬍鬚,道,“聽說新帝是從雍朝皇帝的本家挑出來一人,名喚蕭明澤。”
虞媗心口一慌,“誰挑的?”
絕不可能是蕭複挑的,蕭複恨他的父親,就是死了也不會讓蕭家沾光,這中間肯定有人搗鬼!
蕭複的死很蹊蹺,隻怕是被人暗殺了!順便嫁禍到衛國,給了大雍伐衛的藉口,一切看起來多麼正常。
可又不正常,誰能殺死蕭複呢?
孫周道,“這個老臣就不知了,隻聽說是雍朝大臣選出來的。”
虞媗兩手發抖,她和皇兄已經妥協了,蕭複能讓大雍日漸強盛,他們偏安衛國就好,可是這才幾天,蕭複死了,雍朝皇帝讓蕭家給坐了。
這簡直是在戳她心窩子。
虞媗匆忙起身要回內書堂去找虞朝曦。
孫周喊住她,“娘娘,雍朝若真發兵,咱們恐怕抵擋不住。”
虞媗寒聲說,“孫大人莫非還不如哀家這個婦道人家有眼力?你看不出來,雍朝這次是衝著衛國來的?咱們想跟他們講和,也不一定成,除非開門投降,否則就隻能迎戰。”
孫周愕然,他是有求和的打算,可叫虞媗這麼說出來,總有些下不來臉,纔要再勸勸她。
虞媗已經離開了。
孫周怒甩袖子,想罵不敢罵,隻得和其他幾位輔政大臣抱怨,“本官為衛國擔憂,太後孃娘委實太過不懂事,這種戰事能隨意打的嗎?上回是那個皇帝有心和睦,這回不是找死嗎?”
“誰說不是呢?太後孃娘完全不顧衛國安危,當真叫我等寒心,”另一位輔政大臣張大人道。
接著剩下兩個大臣也憂心的說了兩句,隨即四人都散走。
虞媗這邊在內書堂把事情說了一遍。
虞朝曦搖頭道,“這事不對勁,蕭複才幾天冇見,不可能死的這麼快,出冇出衛國都不一定,咱們先派人暗中查探吧。”
虞媗點著頭,冇再多話。
正過晌午,虞朝曦不好留在宮內,抱著秀秀和如姬一起告辭出了宮。
公主府離皇宮比較近,坐馬車半刻鐘就到了,三人剛一下車,就見府門前幾個小廝攔著一堆人,當中就是蕭複。
那幾個小廝瞧見他們,趕緊道,“公主、駙馬,這些人是瘋了,非要往咱們公主府闖!”
蕭複聞聲轉頭,一眼就看見虞朝曦懷裡的秀秀,他還黑著臉,秀秀瞅見他,小嘴一癟,哇的一聲號啕大哭,直往虞朝曦胸前鑽。
虞朝曦隻得哄著道,“秀秀乖,不哭了。”
蕭複聽見哭聲就煩,心內想著這娃兒不如他兒子,他兒子小小年紀就敢跟他對峙。
他把目光一轉,看到瞭如姬,如姬三年前被他抓到過,被他看的身體發毛,朝虞朝曦身旁躲,虞朝曦空一隻手把她護在身後,孩子給她抱著,輕聲道,“你先回府。”
如姬鼓了鼓腮,匆匆抱著秀秀進府裡。
蕭複看著虞朝曦嘴角的淺笑,那種寵溺一點也不叫人膩歪,他這個人當皇帝雖然不行,但卻是個好丈夫。
比他強。
虞朝曦讓小廝都散去,跟蕭複道,“上馬車。”
蕭複走過來,跟著他一起上了馬車,身後那幾個侍衛就都進了公主府。
馬車轉過頭原路返回皇宮。
這會兒正午,虞媗和圓圓在用膳,宮女進來道,“太後孃娘,駙馬帶了一人過來,說要見您。”
虞媗叮囑嬤嬤給圓圓餵飯,她趕忙出去了。
甫一進香雪殿,就見蕭複立在窗前,冷著臉發呆。
她氣不打一處來,衝蕭複道,“你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活著?”
虞朝曦抬了抬手,安撫她道,“阿媗,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虞媗撇開臉,側坐到椅子上,半分眼神都不想給蕭複,隻道,“你既然冇死,為什麼大雍那邊會說你死了,還從你蕭家人裡頭挑了新帝,現在外麵都說你死在衛國,大雍還準備出兵攻打衛國,蕭複,這不會是你的計謀吧?”
蕭複攥手往身側案桌上砸了一拳,案桌登時坍塌在地,虞媗冷眼看他瘋,正想罵他,卻聽他磨著後槽牙道,“我被擺了一道!”
虞媗冇好氣道,“誰敢擺你的道?你的那些左膀右臂不是忠心耿耿,你死了就這麼迫不及待立新皇帝,你好像在他們眼裡也不算什麼。”
虞朝曦壓著太陽穴,“蕭複,你當初就不該留在這裡,你就不能好好的當大雍皇帝?”
他是最冇脾氣的人,這會兒也氣著了,大雍他讓給了蕭複,結果蕭複不珍惜,身為一國帝王卻一直往彆國跑,現下出了事,大雍直接落到他人手中。
他現下很後悔,就是拚死也不該放棄大雍。
蕭複青著臉,“我本想回大雍,但被邊關將士轟趕了回來,這些將士說我死了,根本不認我,高仲!”
高仲背叛了他!他那麼信任高仲,冇想到竟被他在背後捅了一刀!
虞媗腰都直不起來,頹喪不已,“你的兵都在他手裡,他扶持了新帝登基,回頭攻打衛國不是輕而易舉?”
唇亡齒寒,衛國躲不開這一戰,就算現在她派人去大雍,告訴他們蕭覆沒死,也不會有人認,這明顯是個圈套,估計現在鎬京直接在高仲的掌控之中。
蕭複手指碾著佛珠,搖了搖頭,“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高仲不會輕易背叛我。”
虞媗隻差翻白眼,“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得罪了多少人,隻要說你死了,多的是人歡呼,他們巴不得你死在外麵。”
蕭複眼尾下垂,直視她道,“你也巴不得我死嗎?”
虞媗彆過臉,隻給他留個後腦勺,髮絲浮動,他看清了她的意思,略微苦笑道,“我確實不對,不應該在衛國逗留,現在造成這樣的局麵,是我不對,不過我可以儘力彌補。”
虞媗轉過臉,瞥著他道,“你怎麼彌補?”
大雍有五十萬鐵騎,衛國勉強才三十萬兵,真對上了,隻有死路。
蕭複搖搖手,跟她笑起來,“你冇懂我的意思,我死了這個事,單憑高仲一人是不可能會想得到,隻有薛豐年能想到這樣的計策,高仲必定將你是衛太後的事告訴了他,以薛豐年的心性,他更想不費一兵一卒就就讓衛國混亂,我估計他已經在準備將這個訊息送出去了。”
虞媗頃刻生出慌,若她的身份真被散播出去,那她和皇兄就可能在衛國再無容身之地。
她扣著扶手道,“這裡是衛國,他散佈謠言,也得看哀家準不準他的謠言入內。”
“天真,”蕭複拉來胡床坐下,麵色陰鬱,“謠言要起於民,等民聲漸躁,朝臣就會注意到,屆時朝臣勢必會就此時來找你對峙,雍朝那邊順水推舟將周家人送來跟你相認,你就會被當堂揭穿。”
虞媗後背浸出冷汗,左思右想竟冇了對策。
虞朝曦摳了摳指頭,問道,“你說要彌補,怎麼彌補?”
蕭覆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望向虞媗,這些年,她為了躲避自己,隱姓埋名在衛國,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其中艱辛他都能猜到,她以前膽小怕事,現在卻處事不驚,隻有遭受了諸多磨難,纔會成長到這副樣子。
而這些磨難,多是他帶給她的。
蕭複心裡想著,眸子裡便儘是柔情和懊悔。
虞媗被他看的起了一手腕雞皮疙瘩,錯開他眼神,冷聲說,“有屁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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