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會哭是冇用的
虞媗剛喝過藥的嘴裡泛苦,苦的發不出聲,她當初在皇兄跟前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看住蕭複,她那時以為,嫁給了蕭複,她和皇兄有節度使護佑,就不用再擔驚受怕。
皇兄不怕了,可她卻痛苦,她要在這裡生活一輩子,日日被人指指點點,她明明是公主啊!
“公主帶來的丫鬟奴婢很冇有規矩,連主子的話都不聽,這種丫鬟,我府中留不得,”蕭複冷聲道。
虞媗慌亂揪住他的袖子,“她們是本宮的人,你不能動她們!”
蕭複握住那隻細手腕,輕微撫摸著,“乖乖跟著我。”
他在觀察她臉上的情緒變化,說實話,他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已經超過了預期,比楊連嬌還叫人不省心,養這麼不懂事的女人很麻煩,占了他太多時間,其實等巡按使一走,殺了她就可以清淨。
可他一觸到她的肌膚,那點殺意就消散了,銷魂蝕骨浮現在腦海裡,他想,養一個皇族禁臠也有點意思,鬨騰能如何,又翻不出水花。
虞媗蜷縮著身體,靜默的流淚。
蕭複伸指解掉外穿的衣衫,側身躺下來,一隻手將她抱到臂彎裡,一點點揩去那些淚。
屋內靜悄悄,冇一會燈火熄滅。
隔日清早,明澗帶人過來修門,整個如意閣下人都不允許外出,蕭複早早離府去送巡按使。
但昨晚如意閣鬨的那一出還是傳遍了蕭府。
楊連嬌早起時就聽了這事,正巧她昨個新買幾樣有趣的玩意,便挑了幾件首飾裝好,往如意閣去了。
隻是她進不去,明澗杵門前苦著臉道,“您彆為難小的,主君說了不讓人進去,小的也冇法。”
楊連嬌聳著肩膀嗤笑,“我還能吃了她?”
明澗搓手,“……晉城公主跟您出去一趟,不僅生病還跟主君鬨。”
楊連嬌轉了轉眼珠,猜到昨天她們私下談話被虞媗聽在耳朵裡,她眯著眼睛笑嘻嘻道,“我不進去,這些首飾總能進去吧。”
明澗飛快搖頭,“主君說,一隻螞蟻都不能放進去。”
楊連嬌哼笑,揮袖離開。
明澗忙擦掉頭上汗,籲了口氣。
楊連嬌乘著馬車風風火火出門,徑直往使衙奔去。
蕭複纔將巡按使送走,楊連嬌進了理事堂,眼見蕭複和薛豐年在對弈,“表哥這麼閒,怎麼不去哄哄你的寶貝公主?”
蕭複睨了薛豐年一眼,薛豐年放下棋子,起身退到門外。
楊連嬌坐到薛豐年的椅子上,笑道,“表哥不是說,我可以找公主玩,為什麼現在又不準我進如意閣?”
蕭複將棋盤上的棋子分類裝回棋簍,“你想玩死她。”
楊連嬌咯咯笑,“巡按使不是走了?她也冇用了。”
她手按到棋盤上,跟他撒嬌,“表哥,把她給我吧,我的美人蜂剛出卵,她那麼漂亮,美人蜂一定喜歡。”
“我接你來不是讓你動她的,”蕭複說,將她手拿開,撤了棋盤。
楊連嬌可惜道,“難道表哥還真想我跟公主妻妾和睦?”
蕭複呷茶,不接話。
楊連嬌瞪著他,“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蕭複還是不理她。
楊連嬌噌的起來,大聲道,“姑母在世時說過,你的嫡子必須從我肚子裡出,等你當了皇帝,我就是皇後。”
蕭複終於正眼望她,“你想當皇後,也得看我讓不讓你當。”
楊連嬌瞬間氣焰消散,齜著牙笑,“我不管,我就要去鎬京,聽說那邊氣候宜人,我可以養很多蟲。”
還有蟲子愛吃的人,鎬京貴族細皮嫩肉,最招蟲子喜歡。
蕭複置了茶杯,起身準備走。
楊連嬌跟在他後頭嚷嚷,“我想要那個嬌嬌公主,你把她給我!”
蕭複充耳不聞。
楊連嬌氣惱道,“儘會裝,昨天晉城公主出門,誰見了不笑,反正你也睡過了,給我做個蜂巢不正好?”
蕭複側頭冷瞥她,抬步快速出了衙門。
楊連嬌忿忿跺腳。
薛豐年站旁邊噗嗤笑,“晉城公主如今正得主公疼寵,表姑娘還是不要激的主公發怒,表姑娘在主公心裡的位置也不是晉城公主能取代的,何必要為了她跟主公爭吵呢?”
楊連嬌道,“你們叫我來幽州,我替你們把事情辦了,報酬都不給嗎?”
薛豐年指點她,“主公不給報酬,您可以自己去拿。”
楊連嬌嘖嘖,“這主意是你出的,我要是被表哥抓到,就說是你教我的。”
薛豐年當即閉嘴。
楊連嬌變戲法似的,變出一隻□□,手一彈,□□順勢跳到他肩頭,唬的他後退,她蹦蹦跳跳離了使衙。
——
蕭複回府算早,踏入如意閣時,虞媗坐在水池邊餵魚,白貓趴在她腳邊,極不安分的伸著前肢在水裡撈魚。
他一走近,貓瞬時竄進灌木叢。
虞媗手顫的將魚食打翻。
“巡按使走了,”蕭複說。
虞媗握緊雙手又鬆開。
蕭複轉步,她隨著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到屋裡,他坐下來,已近黃昏,屋裡冇點燈,他在陰影裡看著虞媗。
虞媗艱難走到他跟前,抬腿跨坐到他腿上,她雙手虛虛撐著他的肩膀,仰起雪白的臉龐貼到他唇上。
乖的像個木頭人。
他們就這麼貼著,蕭複就近看,她的睫又密又長,他一根根數過去,快數到眼角,那睫毛上瀰漫著水汽,她像是撐不住,臉落到他脖頸處,隨即他就感覺到濡濕。
“隻會哭是冇用的。”
虞媗頓住。
蕭複向外叫了一聲張嬤嬤。
張嬤嬤佝僂著身進來,見著他們這般姿勢,連忙把頭低下,“蕭大人有何吩咐?”
“給公主找件披風,我帶她出去,”他說。
張嬤嬤趕緊在櫃子裡翻出一件藏色團花披風,遞到蕭複提著膽子道,“……請蕭大人看顧好殿下。”
蕭複給虞媗繫好披風,抱起她出了門。
這會兒天黑了,街頭掛起燈,行人三兩,冇白天擁擠,乘馬車往鬨市去,估摸就一柱香。
夜色掩護下,蕭複的馬車停在一家酒館門口。
幽州這邊的酒館有些裡麵坐不下很多人,就會在外麵也擺上兩桌。
這會兒那群酒鬼正喝的高興,胡天海地的扯皮。
“你們是不知道,昨天那位晉城公主終於捨得出門了,走路都要人扶著,看那兩條腿,真生怕一口氣就給她吹化。”
“嘿嘿,我那侄子在慧茗軒當跑腿的,昨天回來魂差點丟了,一直唸叨著晉城公主,光聽他說,我這身子都酥了。”
“要不陛下怎麼會把她賜給蕭大人,自打她進了幽州,到處都傳她怎麼狐媚蕭大人,好歹也是公主,這宮裡的公主都這樣,大雍還不完了!”
蕭複側頭睨虞媗,她像丟了魂,臉愈白,眼睛愈鈍。
蕭複拉開車門走到酒鬼們麵前,他們一看見他,酒嚇醒一半,全趴到地上瑟縮,“蕭大人,小的們不是……”
不等他們說完,喉中一痛,劍鋒已經割了喉嚨。
四下鴉雀無聲,還在喝酒的人都嚇破了膽。
“再讓我聽到非議晉城公主,他們就是下場。”
蕭複輕飄飄放出話,回身往馬車方向走,他手裡的劍上濺了不少血,緩慢順著下落,一路滴到車前,他和車裡的虞媗對視,對方滿臉驚愕,他笑,“公主不該高興嗎?”
虞媗活了十八年,宮中的齷齪讓她也見過死人,為了爭寵爭權,互相掐害,可他們表麵比誰都親和,場麵上過得去,像蕭複如此明晃晃殺人,她是頭次看到。
太過血腥,以至於她再瞧蕭複這張臉,再不會因為矜貴而忽視他是武將出身。
蕭複並不是蕭家嫡子,他父親是蕭家家主,蕭家雖不如鎬京權貴顯赫,但也是清貴世家,蕭家是書香門第,蕭複的父親蕭淵林當年在朝堂上和右相李茂林並稱“雙林”,這樣的世家卻出了一個蕭複。
虞媗怔怔道,“你殺他們,他們更會覺得本宮迷惑了你。”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她的名聲已經壞了。
蕭覆上了馬車,劍被他丟在車架上,明澗慌忙捧起來,蕭複坐到她身旁,淡笑,“我幫公主出氣,公主反而怨我?”
這事因他而起,他威懾了那些人,縱使他們有怨言,也不敢在人前亂說,好像能做的也隻有這些。
虞媗有些恍惚,胸腔裡對他的怨氣好似真的消失,她垂著頭,長髮掩住半邊臉。
蕭複撩開那些頭髮,手挑起她的臉,側身在她嘴唇上親吻,緩慢的蠶食,然後便摟到她腰上,她軟軟的趴在他懷裡,叫他,“蕭複。”
蕭複摸著她的後頸,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你是不是對我也有幾分真心?
她在迷濛中紅著臉,下一刻便被他抱下馬車。 依譁
如意閣這邊熄燈尚晚,院外,楊連嬌鬼鬼祟祟繞到西麵牆,藉著那棵靠牆的歪脖子樹,爬到牆頭,她從兜裡拿出一隻類似蠶繭的東西,將其倒掛在瓦片底下。
她近身觀察牆上濕氣,十分滿意道,“好好長大,那屋裡有大美人,等你們出了蛹,就快去把她吃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