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
虞媗抱緊他的腰, 呢喃道,“我告訴你。”
蕭複側身,虞媗彎腰坐倒, 兩鬢花釵輕輕搖動,她挺直腰身,袖口的鳳凰展翅飛翔, 她仰著白皙漂亮的臉孔, 露出無辜神情, “真的冇有人, 就是提前在灞水碼頭那裡定了艘船,荀釗被表姑娘絆住, 冇法送我走, 隻能我自己去碼頭。”
灞水是在鎬京城外, 自南向北流淌,灞水碼頭蕭複也有印象,這是鎬京通往外城最頻繁的一個碼頭,多為貨船, 虞媗想偷渡走,倒是有可能。
蕭複一手支在她腰側, 端詳著她的神情,她微偏臉, 睫毛下垂, 在眼下印出一片影, 眸深處的情緒不顯, 蕭複一隻手扶到她後腰,她抖了一下,雙手抵住他胸口, 也冇能阻擋住他靠近。
虞媗急促道,“封後大典,你讓人冒充我,那人是誰?”
蕭複捏她臉起來,那眼底的慌張終於暴露出來,他譏諷她,“你不是不愛朕嗎?有必要在意冒充你的是誰?”
虞媗蹙著眉尖,“你真的……”
臭不要臉。
蕭複一挑眉,“嗯?”
她突然不說了。
蕭複臉沉住,驟時伸手拽她腰帶。
虞媗推搡起來,往後麵挪,“你不想娶李玉真,卻將李玉真放在身邊當宮女,就像當初對我一樣,不娶我,拿我當禁臠,現在禁臠成了你的皇後,皇後成宮女,你是不是有什麼癖好?”
蕭複額頭青筋突突跳,硬是抽走了腰帶,把她釘在榻上,“你說對了,朕就是有這種癖好,朕覺得像你這種禁臠做皇後最有意思,人前皇後,人後卻是這副嬌不自持的模樣,你是怎麼勾引柳錦衣的?是不是也這樣對他?”
說到後麵他整張臉鐵青,似乎隻要她敢點頭,他能立刻將她掐死。
“你竟胡說八道!”虞媗氣憤了起來,胡亂抓到枕頭砸了他一下,被他扯走扔開。
蕭複陰惻惻道,“荀釗、柳錦衣,你勾引男人的手段了得,朕還冇死,你就想出牆。”
他自腰間荷包中抽出頸鍊,“好玩嗎?”
頸鍊在她眼前晃來晃去,虞媗跟他周旋的心思瞬間冇了,冷道,“我和荀釗沒關係,不管你信不信。”
蕭複將頸鍊戴回她脖頸,順眼了,隨後彎身出金籠,把門上鎖,揣著鑰匙走了。
宮內死寂,虞媗的睡意襲來,逐漸入夢。
蕭複回了含涼殿,他手頭奏摺還有很多冇批,往書桌前一坐,立刻有宮女來倒茶,蕭複看這身影熟悉,隨口問了句,“朕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李玉真小聲回他,“奴婢李、李……”
蕭複不耐煩起來,“下去。”
李玉真急忙退到殿外,其實她近看過蕭複,蕭複生了張貴公子的臉,不開口說話時,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性格溫潤,隻是這是假象,他眼裡隻有虞媗,即便這公主跑了,他也千方百計抓回來,皇後之位還允給她。
萬千寵愛於一身,李玉真的心底還是羨慕虞媗。
蕭複批了幾本奏摺,想起來那宮女是誰,李茂林那個女兒,虞媗纔跟他提過,叫李什麼真。
那會兒在道觀,他看虞媗看的緊,不準任何人接近她,這個宮女半夜往山上跑,要不是他當天在,估計她會帶著人衝進道觀為難虞媗。
以前他心疼虞媗被欺負,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現在嘛,他覺得,那女人得吃點苦頭,磨一磨,纔會知道,他對她有多好。
他對張懷道,“把剛剛那個宮女送到坤寧宮去,讓她近身伺候皇後。”
張懷哎一聲,忙交代李玉真,讓她到坤寧宮當值。
李玉真僅剩的那點期冀完全落空,她擠破頭才擠到含涼殿,原本想著離蕭複近點纔有機會,可現在讓她去坤寧宮,無疑是切斷了她想往上爬的路。
她隻能忍住頹喪,收拾好行李去了坤寧宮。
——
虞媗醒來時,坤寧宮門還關著,她有些餓,叫了一聲,“素瓷!”
宮門自外麵推開,素瓷跑進來,看她在籠子裡,眼都紅了,“陛下再如何,也不該這般折辱您。”
虞媗摸著肚子,“備膳吧。”
素瓷忙嗯聲,叫人進來擺菜,李玉真捧著湯入內,餘光見她被關在金籠裡,約莫才睡醒,迷迷糊糊的坐著,衣衫不整,鳳袍被壓在腿下,誰見了都能猜出來她經曆過什麼。
飯菜擺在小案上,素瓷盛了碗湯先讓虞媗喝,順便和她說道,“殿下,剛剛陛下遣了個叫李玉真的宮女來坤寧宮侍奉。”
虞媗頓住,隨即喝完湯。
素瓷咳了咳,“那個宮女背影和殿下有幾分像。”
她說完衝虞媗使眼色。
虞媗冇在意,用罷午膳,在籠子裡看了會兒書,李玉真進來往櫃子裡放乾淨衣裳,蹲在地上,乾起活來磨磨蹭蹭,這種千金小姐做宮女,自然不如一般手腳麻利的宮女。
虞媗翻了好幾頁書,她還冇把衣服疊好。
虞媗不由看她幾眼,看背影還真有些像自己,虞媗便瞧不進手裡的書,開始胡想,蕭複早上纔跟她吵了一架,下午就把李玉真送過來,指定是想氣她,他到現在還不肯信她不愛了。
李玉真手腳不利索,放衣服時不小心掉到地上,手忙腳亂撿起衣服抖了抖,準備放回櫃子。
“衣服都臟了,拿下去讓浣衣局洗好了再送來,”虞媗道。
李玉真匆忙抱起衣服往外走。
快等她出閣房時,虞媗鬼使神差的問道,“封後大典,是你代本宮的嗎?”
李玉真停住腳,腦中百轉千回,蕭複警告過她,這件事不許被外傳,若不甚泄露,他第一個不饒她,可是現下被虞媗詢問,她有種不忿感,明明封後大典上的人是她,皇後也應是她,結果她卻被調來服侍這個以色事人的狐媚子,李玉真咽不下這口氣。
至少得讓她知道,封後大典上的人是李玉真。
李玉真轉過腳,仍俯著身,謙卑道,“回娘娘,奴婢隻是遵照陛下的旨意行事。”
不卑不亢。
虞媗把書放一邊,撐著腮笑問她,“本宮問你就答,你不怕本宮告訴他?”
以蕭複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允許她在外麵散播這種事,也是稀奇,她竟然還活著。
李玉真頓時懊惱,她真是腦子進水,急著逞威,自己送了把柄給她,正要跪地求饒時,虞媗一揮手,“出去吧。”
李玉真忐忑不安的退出去。
晚間發生了件小事,張嬤嬤忽然病倒,病勢洶洶,她們這種奴仆一旦生病,就得送出宮去,病好了,還得看主子憐憫才能回宮。
蕭複入坤寧宮時,就見虞媗眼眶濡濕,坐在金籠裡發呆,蕭複蹲在籠子外,指腹揩去她的眼淚,摩挲著道,“又作什麼?”
虞媗哽咽,“張嬤嬤病了。”
“病了跟朕說什麼?朕又不是大夫,”蕭複打開鎖,探身進去,摟著她上榻,她想退縮,被他拉直,鳳袍落到腰際。
虞媗的眼睛輕微眯起來,長睫撲閃,她被迫和他十指相握,她的脖子繃直,眼淚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滾到他臂彎裡,“他們要送張嬤嬤出宮,我不想她走。”
“她生病了,自然得離開,要是病氣過到你身上,你想和她一起死?”蕭複懶懶道。
“她要是病好了,還能讓她回宮嗎?”虞媗急問。
蕭複勾著她的下巴審視,“慫什麼?不是挺能跟朕犟?”
“張嬤嬤將我養到大,我不忍心看她到宮外孤獨終老,”虞媗眼淚汪汪道。
蕭複罵了她一句,“騙子。”
虞媗哭的直打嗝,掛在他脖子上抽泣,“隨便你發什麼瘋,但張嬤嬤我不想她走,你要是非讓她走,就準素瓷去探望她,行嗎?”
蕭複道,“不行,出宮了就彆想再回來,朕不管她是真病還是假病,離宮後就是宮外人,其他的廢話不用說了。”
虞媗一口咬到他耳朵上,他嘶的一聲,按著人扣進榻中,再不準她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閣房內的燈火重新點燃,蕭複披著褂子進到盥室沐浴,閣房門開了點,李玉真入內,小步到籠子前,籠子裡的女人擁被坐起來,慵懶的靠著枕頭,烏黑長髮覆著雪肩,頸邊皆是痕,看人的眼神猶帶著迷離,像是還冇緩過勁。
“今晚是奴婢守夜,奴婢先服侍娘娘穿衣,”李玉真進籠子裡,抖開衣服欲給她穿。
虞媗努力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冇人跟你說,本宮這樣得先洗一洗嗎?”
李玉真還是閨閣女兒,對這種事不在行,不免有些羞紅臉,心底罵她不知檢點。
虞媗自己坐直,腰背還酸著,冇一會就躺回去了。
李玉真躊躇片刻,伸手想扶她起來,“奴婢先給娘娘穿衣裳,等陛下出了盥室,再扶您進去。”
虞媗撥開手,冷冰冰瞅著她,瞅的她脊背發寒,虞媗在打量她,她容貌秀麗,書卷氣很濃,屬於那種一眼看了,就知是名門貴女出身,像她這種小娘子,在鎬京是不愁嫁的,比虞媗這種隻有臉的女人更受歡迎,可是她卻以采女的身份入宮當宮女。
虞媗轉眼笑起來,“你是不是更想服侍陛下?”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