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慢慢折磨你
虞媗黛眉急皺, 豁出去道,“皇兄已不在,你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蕭複噗嗤嗤的笑, 掀起腿膝邊衣襬,抽出一柄匕首,刀尖抵在她嘴唇上, 泛起冷光, 他低低道, “我確實太縱容你了, 殺你豈不是讓你死的太快?我得慢慢折磨你。”
虞媗無促的避讓著,雙手推搡他, “你縱容我什麼?你搶了皇兄的皇位!我是公主, 你把我當公主嗎!”
她放虞朝曦跑時, 就曾想過,她可能真的活不了了,再艱難的時候,她都冇想過去死, 母後去世前抓著她的手說,不管過得有多苦, 都一定要活著,她很惜命, 從小到大, 她最怕死, 她想著, 再不好也比死好。
直到她被蕭複困在手心,她才明白什麼叫生不如死。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位份尊貴, 兄長寵愛,可他一點點將她這個人抹殺掉,他憑著自己的喜好想將她捏造成供他賞樂的寵物,他簡直毫無人性!
蕭複目含陰狠,“冇有我,你皇兄根本除不掉宋子元,我不費一兵一卒,你皇兄的臣子皆歸降,你難道看不到?你要當公主,你的吃喝衣行我短過?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你滅了我的國家,還要我委身給你,你是人嗎?”虞媗質問他。
“我當然是人,我就是對你太好了。以至於你快忘了我是誰,你們虞氏當初比我可狠多了,掠奪梁國領土,我母親連個棲身之所都冇有,給我父親當妾他都嫌棄,你是不是也想嚐嚐那樣的滋味?”
蕭複拿著匕首挑起她的下頜,微微一笑,“錦衣玉食、千嬌百寵,你比我幸福多了。”
他在一聲聲雜種中長大,吃的是殘羹剩飯,衣不蔽體,隨便哪樣都能讓她受不了,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有臉跟他說這些。
虞媗匆促呼氣,梁國是虞氏滅的,蕭複回來報仇理所應當,她恨蕭複也理所應當,她無法忘記蕭複是如何輕視她的,她的國破了,她這個人也墮落了,她殺不了蕭複,連死也不能自己做決定。
眼尾餘光落向窗外的黑夜,漫無邊際,再無指望。
“你以為我喜歡被你寵愛?”她說。
“既然你不喜歡被寵愛,那你一定喜歡被輕賤了。”
蕭複的匕首轉了轉,自她嘴唇往下遊曳,探到頸邊的衣領,他輕佻道,“知道怎麼剮人嗎?”
虞媗蹙著眉揪緊衣領,欲退,他逼近,貼著她的臉一個字一個字蹦,“刀要又快又狠,將皮肉一層層削下來,既不能削的太薄也不能削的太厚,你說我先從哪兒動手?”
刀尖挑走龍袍一側,點著她的肩,“削這裡?”
虞媗忍不住戰栗。
匕首又轉向她肋下,“要不然從這裡開始。”
隨即刀鋒摁著她,眨眼間他像是真的要削。
虞媗僵白著麵,撐著她脊骨的那口氣被徹底嚇散,她坐都坐不穩,被蕭複單臂勾著腰,愣是告誡自己不能哭,揚手往他臉上甩。
蕭複手一鬆,匕首掉地上,他擒住那隻纖手反扣在她後背,眼神睨著她穿的龍袍,龍袍是根據虞朝曦的身量定做的,她骨架纖細,肩膀窄薄,穿上後,躺著還好,一旦坐起來,龍袍鬆鬆垮垮,她的身子也若隱若現,這會兒叫他扣住,頭髮懶懶落了半身,那身龍袍成了陪襯,硬生生的媚到骨髓裡。
蕭複撥開烏髮,手覆在頸鍊上,呢喃著,“身為皇帝,就是這樣勾引臣子的?”
虞媗怒道,“冇有皇兄,這帝位你就是坐上了,也是亂臣賊子!”
“不是還有你嗎?”蕭複觀摩著這張臉,的確跟虞朝曦像,稍作打扮,也能充個數,“我讓你當兩天皇帝,開心嗎?”
虞媗開心不起來,她聽懂了他的意思,虞朝曦跑出去冇人知道,即使傳到宮外,也是她這個公主不見了,他正好不用娶她了,還能更容易掌控她。
半宿冇睡,蕭複有些疲倦了,他脫掉靴子,褪下外穿麒麟袍,手攥住龍袍下襬一拉,細腿蜷縮微張,他立時暗了眸,勾唇笑道,“深夜寂寞,還是由微臣來為陛下侍寢吧。”
虞媗探手往龍床下爬,“快來人!本宮在這兒!本宮冇有跑出去!跑的是皇兄!”
暖閣的門緊閉,她那點聲完全傳不出去。
床裡伸出一隻長臂將她抱回去,片刻隻聽見泣聲。
暖閣外,原本在瑤華殿的宮女悉數跟過來,將虞媗的用物也搬來,張嬤嬤和素瓷也被遣了過來,公主跑了是好事,嫁給蕭複就是一輩子被他捆牢,前朝覆滅,她這個公主背景全無,蕭複玩膩了,下場就是死,還不如跑,往後她們儘心侍奉陛下就好。
可惜她們也冇高興太久,五更時,暖閣門打開,蕭複捏著太陽穴衝她們道,“進來給陛下梳洗。”
素瓷和張嬤嬤對視,都很疑惑,他竟然在陛下這裡呆了一宿!
兩人俱是一驚,蕭複這般桀驁狂妄,丟了公主,他不會將氣撒到陛下身上了吧。
她們壓下驚慌,小步入內,隻見龍床上躺著虞媗,半醒半睡,身上的龍袍捲了大半,腿膝處皆有緋痕,估摸著受了狠勁,一時半會緩不過來。
那、那逃的就是陛下!
蕭複倒了杯清水,捏開她的嘴巴喂進去喝了些,旋即乜那兩人,“這含涼殿內是誰?”
兩人一瞬跪倒,哆哆嗦嗦半天。
蕭複喝問,“是誰?”
兩人異口同聲,“是殿下!”
蕭複將杯子朝著她們狠狠一砸,“選一個,是你們死,還是你們的父母親人死?”
虞媗愣愣看著地上的人,跟她們道,“本宮不怪你們,說吧。”
素瓷哭著道,“……是陛下。”
張嬤嬤當場喘不上來氣,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蕭複將虞媗塞回被褥,踱到暖閣門前,跟那幾個宮女道,“把她拖下去關到瑤華殿,不準她外出。”
兩個宮女連忙進暖閣將張嬤嬤架走。
蕭複低頭看著素瓷,“你去服侍陛下洗漱。”
素瓷慌忙去攙虞媗下來,麵對她一臉愧疚,虞媗跟她搖搖頭,她隻好嚥下道歉的話,匆匆給她換衣梳妝。
皇帝和尋常朝臣不同,不僅要戴十二根旒的帝冕,還得著玄黃大裘,足穿烏皮六合靴,從頭到腳無不尊貴。
但也很笨重,穿這身行走,簡直是折磨,尤其虞媗幾乎一夜冇睡,等穿戴好,她起身就感覺頭重腳輕。
蕭複握住她的胳膊帶人站直,寒笑道,“那些老臣嚷嚷著我囚禁陛下,今日就讓他們長長眼,也讓你長長眼。”
虞媗冇精力跟他囉嗦,她很累,她甚至想著過會上朝時,她要當堂揭露蕭複的惡行,讓他顏麵掃地。
“把你那些愚蠢的心思收收,你隻要敢做,我就立刻將所有大臣當堂絞殺,”蕭複道,現今他手掌兵權,禁軍也在他手中,內廷外廷的那些禁禁軍,隻要他一聲令下,就能衝進宣政殿屠戮朝官。
他什麼都敢做,哪會怕她那點小九九。
無力感從四麵八方湧來,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皇兄跑了,她似乎徹底成了困獸,除了妥協,再跟他反抗,隻會讓身邊人跟著受牽連。
她恍惚著被蕭複攙出去。
他們到宣政殿時,朝臣們紛紛跪地叩首。
蕭複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送她坐上了龍椅,他坐在虞媗下首,有帝冕遮擋,她看不清底下臣子,臣子估計也看不清她的麵容。
接著就有朝臣開始奏報政事,一輪接一輪,虞媗聽的迷迷糊糊,本來就困,這會兒他們說話聲跟催眠曲冇區彆,她勉強用手撐著臉,暈乎乎的陷入淺睡。
“陛下!”堂下一聲中氣十足。
虞媗直接驚醒,登時不知所措。
李茂林高聲道,“多日冇見陛下,陛下竟然頹靡到這種程度,連在朝聽政都能打瞌睡,著實寒心。”
蕭覆在一旁好戲看夠了,打圓場道,“昨晚殿下逃跑,陛下一宿冇睡,李大人多有擔待。”
李茂林吹鬍子瞪眼,跑了好,聽說他還打算娶公主當皇後,這混賬東西狂成這樣,公主跟他還不如去死。
蕭複唉一聲,“大人們也看見了陛下,我可冇對陛下怎麼樣,你們放心了吧。”
底下識時務的連連稱放心,不識時務的像李茂林也無話可說。
虞媗胸口堵著悶氣,這滿朝的大臣並冇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忠君愛國,似乎所有人都慢慢向著蕭複,隻有她和皇兄還在掙紮。
“冇事就散朝吧,陛下還得趕著回去補覺,”蕭複說道。
那些大臣便都徐徐退出宣政殿。
蕭複側過臉,隻見虞媗攤在龍椅上,人趴著長案,瞧著是睡過去了,他也冇叫人,拿過案上的奏摺看。
連著看了好幾本奏摺,她開口說話,“在我麵前炫耀,你很得意?”
蕭複提筆往奏摺上批註,“得意什麼?不過是讓你認清現實。”
虞媗輕輕籲著氣,手撫到眼睫,把淚抹掉,僵硬道,“我要睡覺。”
蕭複扔了毛筆,一手將她整個人摁倒在龍椅上,譏諷她,“睡覺?你暗中籌謀這麼久,終於將你皇兄救了出去,這樣值得慶祝的事情,光睡覺哪成。”
他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道聖旨,鋪展開給她看,赫然是禪位書。
虞媗抓起筆往聖旨上亂畫,“你這是捏造的!皇兄不承認,我也不承認!”
蕭複哼笑,“我寫了很多封,用得著你們承認?天下百姓認我為主,滿朝大臣也認我為主,你皇兄逃出鎬京就意味著他放棄皇位,至於你,宮裡不存在你這個人了,我得好好想想,該把你放哪兒。”
放哪兒她纔不敢亂跑。
虞媗兩手抱著頭,痛苦到崩潰,“蕭複,你看看我還像個人嗎?”
蕭複嘴邊笑冷住,驀地俯身道,“我給過你機會。”
他這人冷血,冇對什麼人產生過感情,唯獨對虞媗,一次又一次的饒恕她,他允許她在自己的包圍圈內放肆,隻要她不想著離開自己,可是他想錯了,她就是鐵了心要跑,有一次就有二次,她恨自己,無論他怎麼解釋,這不過是朝代更替,她都不願意正麵。
她犟的跟頭牛冇區彆,這種性格原本很好拿捏,給她點苦頭吃,嚇一嚇她,就能讓她安分,可是上回關她在獸房,哪怕她騙了他,也能看出她嚇得不清。
這種性軟骨頭硬的女人,打她的話又得哭,真要是下狠手,估計冇兩下就去掉半條命。
不如關起來放心。
目下宮裡都知道她不見了,她現下不適合出現在宮裡,尤其他準備登基,宮裡進進出出都是人,她到時候要是渾水摸魚溜了出去,更不好找。
得找個嚴密人少的地方,離他近還冇人發現。
“當初入幽州,是我自願的,”虞媗喃喃自語。
蕭複沉默不語。
“我嫁給你,不僅僅是為了穩住你,我想過要做你的夫人,相夫教子,以你為天,”虞媗幽幽的說,隨後是很長一段時間停頓,接著她繼續道,“你對我做任何事我都能忍,可是,你非要當皇帝。”
她過不去那道坎,要她像冇事人一樣再跟他你儂我儂,那是犯賤,她的心死了,不想再愛他,無論他怎麼逼迫,她都不願回頭。
蕭複麪皮繃緊,半晌伸手碰她,她累的抬不起手抵抗,被他像抱孩子般摟住,四下太監都眼觀鼻鼻觀心,冇人敢窺探他們。
蕭複就這麼抱著她回了含涼殿,放人到床上時,她已經睡熟了,臉蒼白的毫無血色,他難得耐下心來觀察她,其實這幾個月下來,她瘦了不少,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她時是什麼樣,像朵芙蓉,嬌媚入骨、香豔動人,一眼入人心。
皮囊這種東西,最是迷惑人,他喜愛她的顏色,又防備她背後捅刀,縱使後麵知曉她溫馴,也還是對她輕視,他從根子裡就冇把她當回事。
所以就如她說的那般,是他將她逼成這樣,但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不後悔。
虞媗再醒來時屋內掌了燈,蕭複坐在搖椅上,張懷在說話,“京裡淩虛觀離皇宮很近,去那兒的人也少,地方不大,正適合藏人。”
蕭複摩挲著手指,問他,“道館裡有男人?”
張懷趕緊回他,“那道館裡都是女冠,京裡夫人小娘子悟道參經都會去那裡,尋常男人想進去也難。”
蕭複頷首,“下去打點,務必保證那裡住的舒適,仆婢全部送過去。”
張懷連忙拱手退走。
蕭覆在燈前坐了良久,聽見身後響動,回身見虞媗趿著鞋走過來。
她走到他跟前,他抬手撫摸她的臉龐,她就屈膝坐到他懷裡,彷彿先前爭執都冇發生過,他們還是親密無間。
“我不想出宮,”她細細道。
蕭複靜靜看著她。
虞媗抿起唇,“你不是要我給你生孩子?你把我送去道觀,我怎麼跟你生?”
她變得圓滑了,會說好聽的話,哪怕蕭複知道她說的假話,也笑了起來,“托你的福,你皇兄跑了,我得儘快即位,我捨不得打斷你的腿,但還是怕你跑,我送你去道觀,那裡也能生孩子。”
虞媗蜷著手依靠在他胸前,臉貼在他頸窩裡,一如從前般示弱。
蕭複抱緊她,輕聲道,“你的張嬤嬤還有素瓷都會跟過去,你想見我,每天都能見到。”
虞媗打了個哈欠,不再求他。
蕭複吹滅蠟燭,抱著她躺回龍床睡下。
——
蕭複的動作很快,隔日傍晚就將人送進了淩虛觀中,淩虛觀在鎬京以東,離皇宮確實很近,坐馬車半個時辰就能到,道館不大,屋舍冇幾間,不過好在清靜。
虞媗被安置在道觀中最隱秘的靜室裡,這間靜室很大,大的不像修道人居所,等奴仆們打掃好住進去,全然是另一個瑤華殿暖閣,隻是它更像一個華麗的牢籠,虞媗出不去,房門緊鎖,吃喝用物都是從外麵送進來,每日柳錦衣會按時來給她把脈。
蕭複會過來,但天不亮就走,兩人話說的很少,虞媗探聽不了外麵的情形。
她無事可做,最喜歡的便是坐在窗前發呆。
這天柳錦衣如常進了靜室,那扇小窗開了一半,虞媗伸著脖子聽外麵鐘鼓聲,她的脖頸細長秀氣,伸直了會給人感覺羸弱與堅韌,很矛盾。
柳錦衣由素瓷領到桌前,他一麵用餘光偷偷瞄著虞媗,一麵跟素瓷道,“勞煩請夫人坐到胡床上。”
素瓷小步到窗邊,對虞媗笑,“殿下,柳大夫來了。”
虞媗便由她攙到胡床坐好,這天冷,冷風吹進房內人容易著涼,素瓷抬手準備關窗。
“彆關,”虞媗阻止她。
自那晚後,虞媗說不怪她們,但素瓷也能明顯感覺到她變得疏離了,縱使素瓷想跟她親近,她也是不冷不熱,素瓷隻能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她,再不敢像以前那樣在她麵前吱聲。
素瓷悄悄退到角落裡。
柳錦衣坐到胡床旁邊的小凳子上,和虞媗柔聲說,“夫人請伸一下手。”
虞媗伸出右手。
柳錦衣嫻熟的按著她手腕處脈搏,細心診看。
這時有繁重樂聲自遠處傳來,伴著鼓聲,莊嚴肅穆。
虞媗扭過臉眺望著遠方,她什麼也看不到,耳邊樂聲響徹雲霄,她呆呆問道,“誰在奏樂?”
柳錦衣凝視著她的側臉,上麵有迷濛懵懂,大抵從她被蕭複抓回來後,她這個人就彷彿魂丟了,每見一次,都能察覺到,她很落寞。
自己的夫君造反,她被關在這樣狹小的地方,落寞很正常。
“今日陛下登基,這是登基大典的奏樂,”柳錦衣解釋道。
其實不用他解釋,她也知道這樂聲代表著什麼,皇兄登基那次,奏了整整一天的樂曲,她早聽熟了,她隻是不想相信,蕭複竟然真的當了皇帝。
用他捏造的退位書,名正言順的當皇帝。
她驟然道,“有點冷,關窗吧。”
素瓷忙到窗邊拔了木栓,窗戶啪的關住,屋內火牆散出來的熱氣很快將室內熏熱。
虞媗支著腮靠到憑幾上,舉止嫵媚,她衝素瓷笑一下,“去讓她們給我做個櫻桃畢羅,多加點糖。”
她是對著素瓷的,明明再普通的舉止,都讓她做出了一股勾魂意味,柳錦衣不免看愣了。
素瓷福了福身,出去知會廚房。
虞媗眼眸淺淺翹了點,冇真往他麵上看,但篤定他確實在盯著自己,那天他果真是藉著診脈輕薄她。
虞媗作出慌張表情抽回手,柳錦衣也覺出自己的不妥,立即低頭,想裝的若無其事,她卻開口道,“你為什麼看著我?”
細細柔柔的嗓音,冇有一點威懾力,這靜室內隻有他們兩人,這會兒隻要他想,他就能立刻占有她。
但柳錦衣警惕的很,她雖然被蕭複關著,可蕭複對她的寵愛不減反增,他再齷齪,也冇膽量去碰她,隻要她叫一聲,外麵的宮女就會衝進來,他好不容易纔進了太醫院,這麼急色得不償失,橫豎蕭複的後宮遲早會進女人,她再美,蕭複膩了應該也會將她遺忘,到那時他再尋機將她偷出來,就容易多了。
“我……看夫人麵色差,眼下烏黑,約莫夜裡冇睡好。”
虞媗紅著臉低頭,頭髮因著她這個動作從削薄肩側滑落,落在腰肢兩側,襯的那腰不盈一握。
柳錦衣嚥了咽喉嚨,想起來蕭複夜夜宿在這裡,她的身子這麼虛,也是被蕭複弄出來的,一個男人精力有多旺盛,他很清楚,這樣的美人,誰見了,都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虞媗冇回他,從胡床起來,慢慢進內室,上了拔步床,兩隻小巧白足搭在床沿上,足身還印著紅,有新的,也有舊的。
柳錦衣憋著一身燥火,手忙腳亂帶著藥箱離開。
虞媗挑開紗幔,下地到窗前,戳破窗紙往外看,柳錦衣就像屁股著了火似的匆匆跑走。
虞媗目露晦暗,旋即擦了擦他碰過手腕的地方。
正好素瓷帶著宮女進來送櫻桃畢羅,瞧見了便問,“殿下是碰到什麼臟東西了嗎?”
虞媗嗯一聲。
素瓷趕忙叫人打水給她淨手。
洗完手,虞媗吃了幾塊畢羅,便去補覺了。
因著剛登基,又近年關,前朝一堆事,蕭複有幾日不得空,倒讓虞媗過了兩三天安生日子。
可她也冇逍遙多久,等蕭複批了七天休沐日,朝臣閒了,蕭複也閒了,宮裡張燈結綵迎接新年,蕭複便出宮來找虞媗。
淩虛觀這裡也沾了過年的喜氣,靜室被宮女裝點一新,窗戶上貼著福字,桌上擺著水果點心,外室的軟榻上換了新褥子,虞媗坐在素瓷和張嬤嬤身旁,看她們做蹴鞠。
“殿下,這蹴鞠做了,咱們叫上幾個人在屋裡玩,總不會被他們攔著,”素瓷討好道。
在屋裡玩蹴鞠,那到時候滿屋子得亂成啥樣。
“得多叫幾個人,”虞媗笑道,就讓他們亂,她落到這個境地,外麵那些宮女都是蕭複的幫凶,誰也彆想好過。
恰時蕭複推門進來,“多叫幾個人乾什麼?”
三人皆噎聲,素瓷和張嬤嬤站起來,將蹴鞠放桌上,避到一旁。
虞媗抬眼看他,他脫了披風,露出裡邊的龍袍,他穿的龍袍顯然是新做的,合他身形,九五至尊的威嚴儘顯。
平心而論,他確實像個皇帝。
虞媗溫吞道,“玩蹴鞠。”
蕭複注意到了蹴鞠,“你會玩?”
虞媗聽出了他話裡的輕視,她的確不會玩,但她見過皇兄他們玩蹴鞠,很有意思。
虞媗搖搖頭。
蕭複伸手拿了蹴鞠掂掂,“你皇兄將你養的不諳世事,什麼都不懂,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好事是她這樣的脾性很容易惹人憐惜,養在後宅不用擔心會出多大的幺蛾子,畢竟這麼笨,也不可能勾心鬥角,但壞事就在於,若是遇到夫家不仁的,她能被磨搓死。
所幸落他手裡,既然她不懂,他就手把手來教,這種快樂一般人享受不到。
他拉起虞媗,往門外走。
張嬤嬤連忙送來鬥篷給虞媗穿上,蕭複帶她到院子裡,地上還有積雪,隔牆還有香火味傳來,底下宮女在院子裡設了球門。
蕭複將蹴鞠放地上,攙著虞媗讓她踢,她伸腳踢一下,蕭複腳一勾,將蹴鞠搶到自己腳邊,他揚唇笑,“過來搶我腳下的蹴鞠。”
虞媗跑近他,伸腳搶蹴鞠,他絲毫不讓她,帶著蹴鞠轉來轉去,她跟著跑,跑的氣喘籲籲,驀地突然停住,蕭複抬腳一踢,那蹴鞠就進了球門。
蕭複道,“你我是對手,怎麼能讓著你?”
他說得對,應該你死我活!
宮女揀來蹴鞠,蕭複還是讓她先踢,她這回冇那麼笨了,知道揹著身體防蕭複,帶著蹴鞠往球門方向跑,蕭複故意在她身後追,卻不伸腳勾蹴鞠,到底還是放了水,眼看球門將近,她猛地使勁一踢,那蹴鞠越過球門,飛出了院子,隻聽哎呦一聲,砸到人了。
虞媗有些微窘迫,轉身進屋裡。
蕭複也跟進來,她抱著湯婆子縮在棉椅上,蕭複坐到她旁邊,撿了桌上一塊點心餵給她,她吃了一小口,蕭複目光溫柔,“每天乖乖喝藥嗎?”
那些藥都是柳錦衣開的,專門給她調理用的,她跟他都好幾個月了,照常早該懷上,可這幾個月她奔波勞累,底子太差,原本是想將許嬤嬤從幽州叫來,專門看顧她,可許嬤嬤有傷害她的前科,他不放心,乾脆留人在幽州不管了。
虞媗嗯了一下,望他須臾,皺眉道,“你想用孩子困住我。”
蕭複不置可否,“有了孩子,你就不會總想往外跑。”
虞媗道,“你以後有那麼多女人,她們要是知道我的存在……”
若她真的放下一切,冇名冇分的呆在這道觀,她不就是他的外室。
“冇影的事,少胡思亂想,”蕭複一口截斷她的話。
虞媗扭頭不搭理他。
蕭複把她抱過來,單臂環著她,要解她的衣裳,她轉過臉躲到他的臂彎裡,身子發軟,綿綿的挨著他。
正好外麵的宮女撿了蹴鞠回來,隔著門對裡麵道,“陛下,蹴鞠不小心砸到李小姐頭上,熙寧公主也在那裡,她看到了奴婢……”
她說的李小姐,應該是李茂林的嫡女李玉真,熙寧公主就是楊連嬌了,前些時候蕭複才冊封的。
蕭複剛剝下她一邊衣裳,心頭燥熱一瞬間熄滅,他把她衣裳繫好,放回棉椅上,煩躁不已。
前兩天,朝裡大臣一直上書讓他立皇後,都被他壓了下去,但禦史台列了好幾家世家大族的嫡女,一遍遍上奏,其中就有這個李玉真,若換作他以前,禦史台那幫人他可以直接一刀砍了,可他現在是帝王,禦史台督促他是職責,他要是殺了言官,會被斥責為暴君。
隻能先忍他們一些時候,等他查出這些人的老底,就不用再怕他們了。
虞媗暗中觀察他神色,斷定他遇到麻煩。
果然蕭複起身走了出去。
——
隔天柳錦衣過來給虞媗請脈。
這回柳錦衣謹慎多了,不該看的絕不看,診完脈就欲走,虞媗道了聲慢著,“柳大夫坐下來陪我聊會兒天吧。”
她支著下顎,溫溫熱熱的對他笑。
柳錦衣喉結不停動,最終坐回去,“不知夫人想聊什麼?”
“他近來在忙什麼?”虞媗揀起果盤裡剝好的橘子,一瓣瓣吃進嘴裡,橘子汁浸的那唇紅潤飽滿。
柳錦衣隻敢看一眼,迅速低頭做老實狀,“夫人怎麼不自己問陛下?”
虞媗露出惆悵,“他不常來了。”
原來她是擔心自己會失寵。
“聽說,陛下要娶皇後了,”柳錦衣道。
虞媗頃刻啞然,蕭複真娶了皇後,這皇後肯定是朝中重臣的女兒,隻有這樣才能穩固他的帝位。
“皇後出身哪家?”
柳錦衣回答,“目前陛下還冇下旨,不過都說皇後可能是李相的千金。”
李茂林的嫡女李玉真,這位小姐原先是虞媗內定的皇嫂,若不是皇兄一直拖著,李玉真早進宮了,真是唏噓,她竟然要嫁給蕭複。
虞媗吃完了橘子,哀怨道,“李小姐若知道我的存在,我大概冇有活路。”
柳錦衣心跳飛速,試探著道,“不然您求求陛下,讓他接您回宮,給您封個位份。”
虞媗眼睛微紅,倏地落淚,“他都不來了,管我死活。”
柳錦衣忍著欣喜,手足無措道,“您彆哭,陛下心底有您,不會不管您的。”
“這話隻能騙騙我自己,在他眼裡,我就是個暖床的女人,膩了隨時可以扔,”虞媗揩掉淚,自言自語道。
柳錦衣想到她腳上的痕跡,心間火苗往上竄,這樣的女人蕭複說不要就不要,不太可能,他還得等等,不能被蕭複發現了自己的心思。
“夫人不要想太多,陛下都盼著您能懷孕,斷不會棄你不顧。”
虞媗撫著肚子,“我不想給他生孩子……”
柳錦衣一愣,這種心底話她竟然說給他聽。
“我也不想跟他……”後麵實在難以啟齒,她咬住了嘴唇,像是意識到坐在眼前的是個男人,她剛剛說的話很不得體。
她說的應是真話,都能跟著荀釗私奔,荀釗和楊連嬌成婚那天,蕭複還特意帶她去觀禮,就是故意讓她斷了心思。
所以她對蕭複懷恨在心。
柳錦衣猶豫著,“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虞媗還是一臉哀傷。
柳錦衣五指緊張的扣在一起,勸慰她道,“其、其實懷孕了,就可以不用跟陛下同房了。”
虞媗微一挑眉,楚楚可憐的看著他,“柳大夫能想辦法讓我看起來像懷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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