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可餐
建安元年夏末,天氣燥熱,黃昏時下起傾盆大雨。
窗戶被風吹得一開一合,書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熄滅,一隻纖手伸到窗前,正欲關窗。
素瓷掀簾進來,急忙過去關了窗。
“殿下,駙馬已經回府了,這會正在書房。”
虞媗手撐著腮,眼睫微動,手下的書被她蓋住。
蕭複終於回來了,她等了他十天,府中下人最常說的便是他很忙,忙的冇空回府。
身為幽州節度使,手中足有二十五萬兵力,前不久,範陽節度使意圖起兵,被他斬殺,如今範陽也劃歸成了他的轄地。
他還兼顧幽州支度、營田並鹽池使,完全不需要依靠皇室,相反,皇室卻要倚仗他護衛邊疆。
她皇兄虞朝曦剛即位,朝堂受兩府宰相桎梏,這邊境要塞也遭蕭複虎視眈眈,前有虎後有狼,他能做的就是先穩住蕭複。
所以她自願嫁入幽州,隻盼著蕭複還有忠心。
小丫鬟端水來,素瓷忙伺候她淨手,“駙馬估計冇用晚膳,奴婢吩咐廚房做了幾道他愛吃的菜,不然奴婢過去請他?”
虞媗搖了搖頭,“他正忙,你叫他豈不是讓他煩,本宮去看看就回。”
奶媽張嬤嬤從內室捧出來一隻鑲金木盒,遞給素瓷道,“這是賜婚聖旨,殿下一併帶去吧。”
虞媗輕嗯聲,由著她給自己更衣,一切都備齊全,她才帶著人往書房方向去了。
虞媗現在住的院子是蕭府主院臨淵居,書房在左側,她到的時候,蕭複的小廝明澗守在門前,見她過來連忙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男人低沉嗓音流出。
明澗便退到一邊,笑著讓虞媗進門。
虞媗緊了緊帕子,推門進去。
蕭複坐在書桌前,手持著筆在紙上描繪,他神情專注,側容冷峻矜貴,隻看著根本不像個武將。
虞媗緩步走近他,輕叫了一聲,“……蕭大人。”
蕭複的筆頓了頓,側一點臉,目光定在她臉上,微凝。
她著一身牡丹花紋大袖衫羅裳,身形曼妙窈窕,臉如白玉,眉眼穠豔,看人時的眼神有股不可言說的勾魂意味,想來她自己並不清楚,隻在他看過來立刻轉了眼,是隱在這張惑人皮囊下的羞澀。
虞媗等不來他說話,便望瞭望素瓷,素瓷連忙將木盒放到書桌上,極有眼力勁的退出書房。
蕭複揭開木盒,裡麵是一副聖旨,他拿起來看了看,笑道,“陛下真捨得。”
小皇帝果真下足了本錢,竟捨得將自己親妹晉城公主送過來聯姻,美人如斯,說不準真想用她來迷惑蕭複。
他卷好聖旨,放進抽屜。
虞媗抿嘴笑一下,纔有閒心看桌上的圖紙,是副地圖,他還冇畫完,上麵標著幾個地名,有幽州、範陽……青州?
青州並不屬於蕭複的轄地。
蕭複重新拿起筆,跟她道,“公主替我研墨吧。”
他收了聖旨,虞媗一顆心定下來,原本想告辭,但他既然說了,她自然效勞。
蕭複下筆著墨,繼續繪圖,慢慢的很多地標都出現在這張紙上,鎬京是最後畫上去的,他落筆時,溫聲問虞媗,“公主認得圖嗎?”
虞媗認得些,以前在宮裡跟著皇兄一起讀書,時常能看見這類圖紙,多是跟戰略有關,但這張圖她看不明白,為何畫的這樣細,連山河峽穀都有。
“本宮不太認得。”
蕭複點點頭,將圖紙抽走放架子上晾著,旋即又鋪開一張紙,換了隻細巧畫筆,在紙上一點點畫出輪廓,嫵媚的美人麵,纖長脖頸。
虞媗麵頰滾燙,想也冇想就按住了他的手。
蕭覆露出疑惑,“公主想畫?”
虞媗才覺不妥,立即要撤手,誰知他反手包住她,筆鑽進她手心,他站到她身後,帶著她的手在紙上接著作畫。
紙上慢慢畫出她的形貌。
他一隻手支在虞媗腰側,唇靠近她耳邊,輕笑,“公主畫的不錯。”
虞媗的手抖了一下,一點紅墨滴在紙上人眼尾,她隻聽男人嘖了一聲,“好好的畫,就這麼毀了。”
虞媗慌忙扔掉筆,轉身低著頭道,“你尚未用膳,既然無事,就讓他們擺膳吧。”
那隻修長的手撫到她頸側,她倏地一震,本能想打掉,但卻還是忍住了。
“公主秀色可餐,”他說。
虞媗身子僵住,顫顫巍巍欲扭身,他按著她的肩,她隻能抬眸,“你我還冇……”
成婚兩字堵在喉中,他那雙狹長黑眸眯了起來。
虞媗眼睫濕潤,蹙著眉尖強忍住懼意,偏開臉冇掙紮。
蕭複抱她起來,緩步到後方的小榻放下她,那頭長髮垂到床沿下,她臥在被衾中,大袖衫亂的遮不住削肩。
蕭複捏住她的手腕按在烏髮裡,柔聲道,“我會很疼公主。”
他慢條斯理的解開腰帶,脫掉外罩的赤紅織金麒麟袍,堪堪鬆了衣領,肌肉虯結,他傾身下來垂視她,誰也看不透他的表情,是為色所迷,還是故作風流。
虞媗還是冇忍住抵住了他的肩膀。
隻見蕭複嘴邊笑容悉數收儘,涼薄的瘮人。
虞媗仰視著他,心跳如鼓,搭在他肩側的手蜷縮,含著羞澀揪住他衣襟,往下拉了拉。
蕭複眸色晦暗不明,俯下身托住她的腰肢滾進幔帳中,窗外有風吹進來,隱約聽見幾聲低泣。
明澗和素瓷在門外聽的清清楚楚,素瓷急跺腳,轉頭跑去找張嬤嬤,張嬤嬤卻讓她閉緊嘴巴,不要在外麵胡言亂語。
直至四更天,蕭複下了床,隨意撿起玄色寬袍穿好,側頭看她背身昏睡,眼尾還浸著水珠,雪腮香唇都被他嚐了一遍,褥子上落了片紅,他麵無表情的移開眼,視線望向那脖頸,很細,一隻手就能擰斷。
蕭複轉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勉強壓下去殺意。
他取出抽屜裡的聖旨,點在燭火上,看著它被火焰吞噬。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