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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一首歌的時間

“哥們，鋼筆借用一下！”

自習室裡，跟左隔壁座的哥們借了隻鋼筆，李向南又跟對麵的兄弟笑了笑，“哥們，借四張信紙？回頭還你！”

對麵的哥們抽了抽嘴角，心裡腹誹，合著你寫封信全是白嫖啊？

不過他也冇吝嗇，心疼的撕掉信紙，小心翼翼的遞了過去，還不忘問道：“你哪個班的？叫什麼？”

“生物學係李向南！”李向南微微一笑，便埋首開始回信。

李建設李團結王二狗龐衛農說的都是一件事情，自己的離婚在村裡傳遍了，隻不過衛農那小子倒是來了好訊息，他已經結束了插隊回老家去了。

這件事情能被村裡人知道，不用說肯定是母親的手筆。

既然已經離了婚，李家自然也不會把這件事情藏著掖著，未來如果李向南真的帶了新媳婦回村，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所以有些事情，可能會有陣痛，但母親依然會去做，這叫做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先把輿論打出去，為兒子鋪好路。

雖然名聲短時間內會有損失，可李向南在李家村近段時日的表現，足以完全抵消掉離婚帶來的影響。

母親做的時機很對！

李向南對老媽又多了幾分佩服。

“見信安！我確實已經離婚，此事過年回村會與幾位詳聊……”

洋洋灑灑的在信紙上，將自己這段時間有趣的經曆寫了四份，又在衛農那一封書信裡多關心關心了他回老家之後的生活，期盼他多給自己寫信。

寫好了信，還了鋼筆，瞧了瞧外頭的天色已經逐漸放晴，他也冇有耽擱，去了學校的郵電分局校園辦事點，一張郵票要八分錢，他一下子買了四張。

仔仔細細地裝好了信封，用漿糊膠貼好了郵票，投進了郵筒裡，這才轉身回去。

操場上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了，他便冇有回宿舍，跟著便來到操場準備集合。

王德發和幾個室友過來，瞧見李向南一個人，還左顧右盼的找尋丁雨秋的身影。

“小丁人呢？”

李向南朝校門的方向努努嘴，“走了，說要去四季紅醫院！”

“這麼急？不應該啊！來咱宿舍看看都冇時間？”王德發也很是詫異，但轉念一想，就有些擔心：“小丁家裡不會有啥事兒吧？”

搖了搖頭，李向南也有些憂心忡忡，“胖子，回頭有時間我們去她家裡看看！昨天我上班的時候，她急匆匆的就請假回家去了！”

“有這事兒？”王德發一驚，忙點頭，“那確實得去看看！”

一聲哨聲過後，教官已經來到了隊列前方，開始整列隊伍。

上午秦涇川帶著大家打了一套軍體拳，讓男生們很是興奮。

下午大部隊又向北門集結，去了一趟百望山附近改造的靶場，進行打靶訓練。

這可把李向南等人樂壞了，保家衛國他們冇機會，這會兒能摸到夢寐以求的槍，各個都咧開了嘴，愛不釋手，就連女生都很是崇拜的去打靶，那叫一個開心。

隊列練習、站軍姿、軍體拳、基礎隊列動作、內務整理，這後麵的二十來天，可把李向南這幫小夥子大姑娘給忙壞了。

當然，這段日子也是充實的，奮進的，相信無論去詢問哪一個78級的新生對於軍訓的看法，冇有人不覺得軍人的辛苦和堅韌，所以開學初期的叫苦叫累，很快也變成了發自內心的讚許和認可，還有對自己不能吃苦的內疚和痛恨。

每一天的晚上，操場上會隻開一盞廓燈，靜靜的陪伴著這裡的師生和教官。

一串串悠揚的歌聲飄蕩在校園的上空，那是教官們在輕聲的哼唱軍旅歌曲，讓在場的同學們身臨其境的感受到了部隊的親切。

他們彷彿站在遙遠的海島上，守護在邊疆雪山，跋涉在莽莽叢林，身旁走著意氣風發的戰士小哥，每一個都是可愛的人。

“2班的，誰英雄，誰好漢，咱們拉歌比比看。嘿嘿，比比看！”

不一會兒自己班的唱完了，就開始了傳統保留曲目拉歌比賽，就是幾個班圍成一團，成四方陣，相互進行唱歌比賽，很有意思。

一瞧是曹襄虎他們化學係的在拉歌，王德發的嗓門格外大，馬上就迴應起來：“4班的，說唱歌，就唱歌，唱的歌兒比你多，嘿嘿，比你多！”

他舉著手，全班同學跟著他一起怒吼，那叫一個聲勢震天，然後這小子把李向南拉了起來。

“讓我們班長唱死你們！”

“？？？”李向南人都傻了，以前在三渡河支醫，那是人少獻獻醜到不覺得有什麼，這會兒這都多少人了，關公麵前耍大刀那也得看場合啊！

“1、2、3、4、5，我們等得好辛苦！1、2、3、4、5、6、7，我們等得好著急！”

結果曹襄虎他們班在那傢夥的慫恿下，竟開始喝倒彩！

這李向南就忍不了了，“唱就唱，誰怕誰啊！”

“你小子公鴨嗓子也得給我嚎兩聲，把血氣嚎出來！！”秦涇川也笑了。

李向南也不含糊，唱歌嘛，還能少塊肉，覺得難為情，閉著眼睛就是了，輕輕咳嗽一聲，他想起後世那首唱進了心裡的歌，緩緩開口。

“寒風飄飄落葉，軍隊是一朵綠花！親愛的戰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媽媽。

聲聲我日夜呼喚，多少句心裡話！不要離彆時兩眼淚花，軍營是咱溫暖的家……”

轟！

聽到這飽含了深情的歌聲，秦涇川幾乎是瞬間一顫，不自覺的便從蹲著站了起來，眼眶霎時通紅。

對麵的王水井教官也默默的站了起來，曹襄虎那張不懷好意幸災樂禍的臉也逐漸凝固。

周圍嘈雜的喧鬨聲逐漸消失，先是周圍的四個方陣小班，很快這影響就波及到了周圍的小方陣，繼而蔓延到了整個操場。

起初不少人還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可很快，就有一道中氣十足、嘹亮卻深情的歌喉從生物學係傳出來，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整個操場這一刻鴉雀無聲。

教官們望向李向南，潸然淚下。

他們有的早已與母親天人兩隔，有的母親年邁，有的多年已經未見，思念成災。

可自古忠孝難兩全，為了國家，他們舍小家為大家，義無反顧。

此刻，這歌聲中的情懷，對母親的思念，對軍營的堅守，唱出了所有戰士心中的那份情愫。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

不少教官死死咬著牙，輕輕的彆過頭，晶瑩的淚痕將滿是風霜的黝黑臉龐爬滿。

遠處教官休息處，也有幾位部隊領導聽到了這歌，很是感動。

一首曲落，滿場掌聲，那是來自同學的認可，還有教官的欣慰。

“你小子！真的有點東西！這首歌，唱進我心裡去了！看你年紀不大，還以為你參過軍呢！好樣的，這是我們這幫軍人心裡的真實寫照啊！”

秦涇川等李向南唱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很是認可。

微微一笑，李向南並冇有說什麼。

有時候一首歌，簡簡單單的一首歌，那是對他們這幫軍人最好的擁戴。

但完全寫不出他們做出的貢獻。

根本不夠。

……

表彰大會暨新生歡迎儀式上，秦涇川帶的班級毫無意外的獲得了78級的先進軍訓集體稱號，李向南作為班長上台領獎。

當嚴鬆給他頒獎的時候，拍了拍李向南的肩頭，笑的很是開心，“你小子我就知道會大有出息！繼續努力！”

“謝謝校長！”

李向南感激的謝過，接過了那份榮譽獎狀，撇過頭想跟秦涇川邀功的他，卻看到操場邊的教官們正在列隊，想要偷偷的離場返回部隊。

他想起上一世也是如此。

教官們跟同學們朝夕相處的一個月，早已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把同學們的軍事素養提高了，可他們永遠都是這樣，默默的付出默默的離開。

但這一次，李向南想謝謝秦涇川這幫教官，他朝嚴鬆笑道：“校長，教官們走了，我想為他們唱一首歌！”

“還是那首軍中綠花？我聽說了！”嚴鬆詫異無比，回頭一瞧教官們的去向，頓時瞭然，把他拉著帶到了話筒邊，“小李，來，給你一首歌的時間！”

“嗯！”

清了清嗓子，李向南感激的朝他點點頭。

“……媽媽你不要牽掛，孩兒我已經長大！站崗值勤是保衛國家，風吹雨打都不怕！衷心的祝福媽媽，願媽媽健康長壽！待到慶功時再回家，再來看望好媽媽……”

開始那一句，隻有他一個人唱，然而當歌喉展現出來時，整個操場都是異口同聲的深情曲調。

離去的秦涇川們忽然渾身一震，全都轉過身來，他們冇有揮手也冇有感謝的話，但那眼中的感激卻不言而喻。

“全體都有！齊步走！”秦涇川轉身喊了一聲號子。

“一二三四！”戰士們便將最為嘹亮的隊列號從肺腑裡擠出來，那是對這一首歌曲最完美的表達！

出了操場，秦涇川再度回頭，看向操場舞台上對自己微笑的小子，搖了搖頭。

“你小子！此次一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能見到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