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宮尚角的夢女穿進了雲之羽 第7章 默契

夜色漸濃，角宮內院主屋內的燈火卻依舊通明，暖黃的燭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庭院青石板上投下朦朧的光暈。

宮尚角剛踏進內室，便見獨孤依人披著件月白的素綢寢衣，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份墨跡猶新的章程在細看。

宮尚角褪下玄色外袍，隨手搭在旁邊的花梨木衣架上，隻著一身柔軟貼身的素白中衣走近。

他未發一言，極其自然地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攬過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將她從倚靠的姿勢帶向自己懷中，讓她背脊貼著自己堅實的胸膛。

下頜隨即輕輕抵在她散發著淡淡馨香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一日繁雜公務帶來的疲憊儘數驅散，隻餘懷中這抹溫香軟玉。

“醫館的人，今日來了。”他聲音低沉，帶著處理一天事務後特有的微啞，語氣卻是陳述，而非詢問。

“嗯，聽金複說了。”獨孤依人順勢放鬆了身體，徹底靠進他懷裡，甚至得寸進尺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她將手中章程放下，指尖卻有意劃著他中衣領口微敞處露出的、線條流暢的鎖骨，以及其上細密的暗紋刺繡。

“求到你麵前了？”她問，語氣裡帶著瞭然。

“嗯。”宮尚角應了一聲，手掌覆上她在他胸前作亂的微涼手背，掌心灼熱，不容忽視。

“言辭懇切，說是見了幾例棘手的外傷，按舊法已無計可施，聽聞角宮有奇術，特來懇請施援。”

他頓了頓，語氣裡是對她的瞭然與縱容：“你讓半夏出麵了。”

不是疑問。

他瞭解她。

若是她想端架子或拒絕，根本不會讓醫館的人有機會將話遞到他這裡。

她既允了醫館登門，又隻派貼身侍女出麵，這其中的分寸與深意，他豈會不懂？

獨孤依人在他懷裡輕笑。

“什麼都瞞不過你。”她側過臉，仰頭看他，燭光在她眼中跳躍。

“我讓半夏帶去了《清創八要》的簡化規程圖解，並幾盒玉潤生肌膏。告訴她，可先擇一兩例最凶險、舊法已然無效的傷患，嚴格按圖操作試用，若有不明之處，三日內可遞條子進角宮詢問。”

她說得輕描淡寫，宮尚角卻聽出了其中的縝密心思——

不一次性給全，而是有選擇地給予，既展示了實力，又保留了核心與主導權。

讓醫館主動來“求教”，而非被動接受“施捨”。

這般有距離的交流方式，既能進一步驗證《八要》在更普遍、更複雜病例上的普適性與威力，又能悄然將這套顛覆性的新法理念與標準，像楔子一樣，打入宮門現有醫療體係最核心、也最需要變革的地方。

“斯乃卿之格調。”宮尚角低語，語氣聽不出明顯的褒貶，但攬著她腰肢的手臂卻收緊了些，另一隻手卻撚起了她的碎髮把玩。

“自是，”獨孤依人糾正道，語氣認真起來，並未因他的貼近而分神。

“醫館纔是傷患彙聚、舊法弊端暴露最徹底的地方。在那裡成功一次，比我們在角宮試驗百次都更有說服力。半夏已備試行經驗，心思又細，由她去與那些老醫官打交道，最是合適。既能傳達意思，又不至於讓我過早站到台前，惹來不必要的關注或非議。”

宮尚角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今日醫館來人中，有兩位是前山頗有名望的老醫官，素來自持身份。”

獨孤依人挑眉：“哦？那他們......”

“他們對半夏呈上的圖解與藥膏，起初頗有不以為然之色。”宮尚角淡淡道，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聽了半夏轉述你那微蟲論的要義，又親眼看了她帶來的、記錄試行效果的數據圖表後，便沉默了。離開時，態度已轉為鄭重，隻說三日後，必當再來請教。”

他說得平淡，獨孤依人卻能從這寥寥數語中，想象出當時的情景。

那些皓首窮經的老醫官，麵對一套全然陌生卻邏輯嚴密、且有實證支援的新理論，內心的衝擊與掙紮。

他們的沉默，已是無聲的認可。

此番撬動的不隻是幾例傷患的生死，更是這古老醫學體係裡，某些根深蒂固的觀念。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她唇角微彎，帶著些許狡黠。

宮尚角垂眸看她，將她那點得意儘收眼底，心中卻是一片溫軟。

他喜歡看她這般神采飛揚、智珠在握的模樣。

喜歡看她用智慧與不疾不徐的手段，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周遭的一切，包括他原本以為固若金湯的宮門舊製。

“你既已布好了局，便按你的心意去做。”他低聲說，氣息拂過她耳畔。

“我永遠是你的後盾。隻是，”他話鋒微轉，透出一絲強硬。

“凡事不可過於勞神。醫館之事，交給半夏和下麵的人去跑便是。你如今，最要緊還屬靜養。無需事必躬親，熬更守夜”

最後一句，纔是他真正想強調的。

白日裡，他允她施展才華，攪動風雲；但夜晚，在這屬於他們的私密天地裡，他要她將心神從數收攏回來，隻屬於他。

獨孤依人聽出了他話中有話，自是順著節奏，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知道了，宮二先生。我有分寸的，斷不會拿自己身子開玩笑。”

她說著，主動鬆開一直虛握著的章程草稿，雙手環上他修長有力的脖頸，將臉更深地埋進他帶著清冽暗香與淡淡墨氣的頸窩，溫熱的臉頰蹭著他微涼的肌膚，聲音悶悶的，卻直撞人心：

“今日看了許久章程，眼睛有些酸了，脖頸也僵得很......”

“嬌氣。”他嗓音沉緩，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責怪。

說話間，就著這個親昵的姿勢，手臂微微用力，便將她穩穩地從榻上橫抱起來。

她的寢衣下襬如水般滑落，露出纖細白皙的腳踝。

他步履沉穩，抱著她，走向內間那垂著鮫綃帳的拔步床。

燭火被他一揮手帶起的微風拂動，搖曳幾下，隨即被他逐一熄滅，隻留角落裡一盞，散發著朦朧柔和的光暈，勾勒出室內傢俱朦朧的輪廓。

帳幔被他用指尖輕輕勾下，緩緩垂落，絲綢摩擦發出極細微的窸窣聲，徹底隔絕出一片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私密而曖昧的世界。

白日裡翻湧的智謀、籌劃、與外界無聲的交鋒，在此刻都將暫時擱置，歸於這一室靜謐的暖融，歸於彼此肌膚相親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