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宮尚角的夢女穿進了雲之羽 第9章 初舞台3

獨孤依人立於廳中，脊背挺直，眸光清亮，不卑不亢。

她深知，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她並未急於展示圖紙或詳述細則，而是先盈盈一禮，姿態從容不迫，聲音清晰而穩定地傳遍整個大廳：

“諸位長老，諸位宮主，主事。依人今日在此，非為標新立異，實為陳情，為宮門長遠計，懇請諸位撥冗一聽。”

先禮後兵，姿態放得足夠尊重。

“依人所倡之技物院，絕非意圖另立一宮，與諸宮分庭抗禮，更非欲侵奪各宮傳承之基。”她開門見山，直接打消最可能引起牴觸的顧慮。

“其初衷，恰恰相反——是為了更好地連接諸宮之長，增益諸宮之能，使我宮門百年傳承，不僅能守成，更能精進，以應對未來莫測之風雲。”

她略作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觀察著他們的反應，見無人立刻出言打斷，便繼續道，語氣轉為沉靜而充滿敬意：

“在座皆知，宮門屹立數百年，各宮皆有鎮宮絕技，代代相傳。皆為先輩嘔心瀝血之結晶，是我宮門安身立命、威懾江湖的基石，不可動搖，亦不可替代。”她再次強調，穩固共識。

“然，”她話鋒陡然一轉。

“前歲無鋒之禍，血染宮門，慘烈之狀，猶在眼前！那並非終點，而是警鐘！”她目光變得銳利。

“江湖暗流，從未停歇。強敵環伺，虎視眈眈。若我宮門僅滿足於固守現有傳承，各宮雖強卻各自為戰，技藝雖精卻囿於門戶，經驗雖豐卻難以係統傳承、推陳出新~長此以往，麵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為詭譎多端、不循常理之挑戰，我們何以應對？何以守護這宮門上下子弟的安危與未來？”

這番質問，直指核心，敲打在每個人心頭。

“故此，依人以為，宮門需要一個新的紐帶，一個超越宮室界限、專注於理與用的所在。這便是技物院之構想。”她終於點明核心，隨即示意凜冬與半夏展開那幅精心繪製的示意圖。

巨大的絹帛上，以清晰的線條和區塊，勾勒出技物院的宏觀架構。

“技物院之所立，其核心，在於彙與通。”她纖指輕點圖中核心區域，聲音清越。

“彙，是彙聚宮門內零散卻珍貴的進階技藝與精深經驗，如同百川歸海；通，是探究這些技藝經驗背後共通的、深層的機理，並以此為基礎，互通有無，觸類旁通。”她稍作停頓，讓眾人看清圖上的分區。

“依人此前在角宮、徵宮推行的表格數據之法，不過是理清庶務、提升效率的工具，是為治理打下清晰的基礎。而技物院，便要在這清晰的基礎上，去探究更深層次的理，並致力於將這份理，轉化為實實在在、惠及各宮的用。”

“何謂更深層次的理？”她指向示意圖上的格物探究區與機理驗證室，目光灼灼。

“非是玄之又玄的空談，而是萬物運行背後，那共通、可循、可反覆驗證的內在規律與原理！”

她開始舉例，選擇最貼近各宮現有認知的切入點：

“譬如，商宮研製火器，知其硝石、硫磺、木炭依某方配比，以火引之，可生爆裂，此為代代相傳、千錘百鍊的經驗之理。然，”她看向宮紫商，眼神帶著探討的意味。

“紫商姐姐可曾深究，為何偏偏是此配比？若硝石純度更高一分，硫磺顆粒更細一度，混合更均勻三分，或是在更乾燥、更寒冷的環境中，這爆裂的威力、速度、乃至聲音，會有何不同？這其中，是否隱藏著關於急速燃燒、氣體膨脹的更為普適的機理？若能明此理，是否就能更精準地控製爆炸，設計出更安全可靠的點火機關，甚至推演出儲存、運輸火器原料的全新規範？”

宮紫商聽得眼睛發亮，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這恰恰是她近來在改良葬花和驚鵲時遇到的瓶頸與思考方向！

獨孤依人又將目光轉向宮遠徵：“再如，徵宮煉製毒藥或解藥，古籍記載，某幾味藥材相合，可生奇毒或奇效，此乃先輩智慧的傳承之理。但遠徵弟弟，”她語氣溫和。

“你是否想過，為何偏偏是這幾味？它們在鼎中相遇，在火下交融時，究竟發生了何種肉眼不可見的變化？是藥性相加？相減？還是產生了全新的東西？若我們能以更精細的手段萃取每一味藥材的精華，在更可控的溫度、時間下讓它們反應，是否就能讓藥效更穩定、更純粹，甚至......發現古籍未曾記載的、全新的配伍可能？這背後，或許就藏著關於物質變化的深層機理。”

宮遠徵唇角微勾，眼神專注，肯定地意味不要太明顯。

“這便是技物院想要探究的理！”獨孤依人總結道，聲音充滿力量。

“不是否定經驗，而是試圖理解經驗為何有效；不是拋棄傳承，而是希望讓傳承變得更清晰、更可傳承、甚至能衍生出新的傳承！”

她話鋒再轉，指向示意圖上的器物工坊、防護司、方劑優化處：

“而用，便是將探究所得的理，落地生根，化為切實可用的器物、方劑與規範！”

“明瞭火器爆發的機理，或許就能與商宮合作，設計出效率更高、啞火率更低的新式擊發裝置，或是更輕便堅固的防護盾甲。”

“洞悉藥材反應的機理，就能協輔徵宮，製定出標準的藥材處理與萃取流程，確保每一批淨炎散都效力一致；更可據此，研製出能有效過濾毒煙瘴氣、阻隔細微毒塵的特製麵罩與防護衣袍，以確保身涉凶險之境時多一分生命保障！這，便是技物院下設防護司的初衷。”

“甚至，”她的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語氣帶著一種開創性的憧憬。

“若能探究出某些材料在不同溫度、壓力下變化的機理，冶煉出更強韌或更具特殊效能的新材料；若能總結出人體發力、內力運行的某些共通之理，或許也能為宮門的武學修煉，提供一些新的思路與輔助......”

直接將物理學、化學、材料學、人體工程學等概念巧妙地融入探究機理、服務應用的框架中，將眾人無法理解的抽象科學轉化為觸手可及的解決方案。

“諸位，”她最後懇切陳詞，目光清澈而堅定。

“依人所倡，絕非拋開宮門數百年的深厚底蘊，另起爐灶。恰恰相反，技物院旨在搭建一個平台，一麵鏡子，一柄鑰匙。”

“它是一個平台，讓各宮擅長的進階技藝與獨到經驗，能在此交流、碰撞、深化。”

“它是一麵鏡子，試圖映照出那些寶貴經驗背後，可能存在的、更普適的規律與原理；”

“它更是一柄鑰匙，希望能幫助宮門，打開一扇通往更深層次知識寶庫、能將模糊經驗轉化為清晰體係、能從容應對未來更多未知挑戰的大門！”

她微微抬高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

“雜學雖微，然聚沙成塔。格物致知，方能融彙百家。技物院所圖，非一時一器之利，非一宮一地之功。它所求，是為我宮門鍛造更堅實的根基，積蓄更深厚的力量，開拓更廣闊的視野！如此，宮門之基業，方能如古樹生根，不僅枝葉繁茂於當下，更能深植沃土，以迎未來風雨，固本強基，以圖萬世之安！”

最後一個字落下，議事廳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但這份寂靜，與初始時的凝重質疑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