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宮尚角的夢女穿進了雲之羽 第6章 慶生

暮春月末，角宮內院那幾株晚櫻已褪儘殘紅，隻餘滿樹新綠在陽光下舒展。倒是那幾樹西府海棠正值盛時，粉白的花朵累累垂垂，如雲似霞，微風拂過，簌簌落英便翩躚而下，在清掃潔淨的青石小徑與廊廡下鋪就一層香雪海，為這素來以冷峻著稱的角宮平添了幾分難得的柔美與詩意。

今日是獨孤依人入宮門後的第一個生辰，又因身懷雙胎不宜勞累張揚，她便隻想著關起門來，自家人安靜慶賀便好。

宮尚角自是依她，隻吩咐小廚房備了一桌精緻席麵，菜肴多以清淡滋補為主，盛在甜白釉暗刻蓮紋的碗碟中，更顯雅緻。又特意遣人去徵宮請了宮遠徵過來。

將近午時，暖閣內已佈置妥當。紫檀木嵌螺鈿矮桌旁，獨孤依人正由宮尚角小心扶著在主位那張鋪了軟厚錦墊的花梨木扶手椅上坐下。她今日穿著一身新製的藕荷色繡折枝玉蘭軟緞長裙，外罩一件月白素絨比甲，烏髮鬆鬆綰起，簪了一支簡單的珍珠步搖，雖未施脂粉，卻因孕中肌膚愈發瑩潤，眉眼間自帶一股柔和光暈。宮遠徵也已到了，坐在下首，難得穿了一身寶藍色暗紋團花錦袍，襯得他少年俊秀的麵容少了幾分陰鬱，多了些許精神。

就在宮尚角執起桌上那柄青玉螭龍執壺，正欲斟酒時，外間忽然傳來金複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的通傳聲：

“執刃大人到——雲夫人到——商宮大小姐到——”

暖閣內幾人皆是一怔。

隻見宮子羽攜著雲為衫，身後跟著笑容滿麵的宮紫商以及沉默護衛的金繁，一行人已迤邐行至暖閣門口。宮子羽今日未著執刃隆裝，隻一身天青色雲紋直綴，更顯溫文；雲為衫則是一身水碧色繡纏枝芙蓉襦裙，清麗婉約；宮紫商依舊是她偏愛的石榴紅遍地金馬麵裙，環佩叮噹，明豔照人。

“尚角哥哥，依人姑娘，不請自來，叨擾了。”宮子羽率先開口，笑容和煦，對著獨孤依人拱手一禮，“聽聞今日是依人姑娘芳誕，特備薄禮，聊表心意。”說著，他身側的侍從便恭敬地捧上一個紫檀木雕福紋長盒。

雲為衫亦微笑著上前，斂衽一禮，聲音輕柔悅耳：“祝依人妹妹芳辰吉樂，身體康健，諸事順遂。”

宮尚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平靜，起身還禮：“執刃與雲夫人有心了。”他目光掃過一臉“快誇我”神情的宮紫商，心下已是瞭然，定是這位藏不住話的姐姐宣揚了出去。

宮紫商可不管那些虛禮，幾步湊到獨孤依人身邊，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聲音清脆如雀鳥：“好妹妹！過生辰怎麼能冷冷清清的！我們可是特意來給你添喜氣的！”她說著，對身後的金繁一揚下巴，“金繁，快把咱的禮拿出來，讓我妹妹瞧瞧！”

金繁會意，上前一步，將一個朱漆剔紅纏枝牡丹紋的多層錦盒小心放在桌案空處，依言打開。

頓時，珠光寶氣，幾乎晃花了人眼。隻見錦盒內大紅漳絨底襯上，赫然是一套打造得極為精巧繁複的赤金嵌百寶長命鎖並一對同樣材質、紋飾相配的赤金鏤空雕花小手鐲。那長命鎖足有小兒掌心大小，正麵以細如髮絲的金線盤出“長命百歲”四字篆書，周圍以米珠、珊瑚、綠鬆石、青金石等各色寶石，密密匝匝鑲嵌出百花競放、蝴蝶穿花的吉祥圖案，工藝精湛絕倫，華美非凡。那對手鐲亦是同樣風格，小巧玲瓏，金燦奪目，一看便知是給初生嬰孩準備的，且價值不菲。

“瞧瞧！喜歡不？”宮紫商得意地指著那套金鎖鐲，眉飛色舞，“我可是連我未來侄兒侄女的禮都一併備下了！夠意思吧！這花樣，這鑲嵌，可是我們商宮老師傅壓箱底的手藝！”

獨孤依人看著那套過於“隆重”且顯然價值連城的孩童禮物，又是感動又是好笑，連忙道：“紫商姐姐，這......這太貴重了！孩子們如何當得起......”

“哎呀！跟我客氣什麼！”宮紫商大手一揮，渾不在意，“我們商宮彆的不多，就是這些金啊玉啊的還算趁手！你安心收著，到時候給我侄兒侄女戴著玩兒！保準把他們襯得跟年畫上的福娃娃似的！”

雲為衫此時也輕聲道：“依人妹妹，今日你生辰，又身懷六甲，是我宮門雙喜臨門。這是執刃大人與我的一點心意。”她也示意侍從打開了帶來的長盒。裡麵是一對質地上乘、瑩潤無瑕的羊脂白玉雕並蒂蓮鴛鴦玉佩。玉佩潔白油潤，雕工細膩，並蒂蓮花相依而生，枝葉纏繞，下方還有一對鴛鴦相依相偎，寓意夫妻恩愛、家庭美滿、永結同心，既吉祥又格外雅緻，顯然是用了心思挑選的。

“小小薄禮，祝願依人妹妹與尚角哥哥，琴瑟和鳴，瓜瓞綿綿，諸事順遂。”宮子羽溫聲道，目光真誠。

宮尚角看著那對寓意深遠的玉佩，目光微動，頷首道：“執刃費心了。”他示意凜冬上前，將這兩份厚禮小心收好。

一時間，暖閣內笑語晏晏，道賀聲不斷，原本略顯清靜的空間頓時充滿了生氣。宮尚角立刻吩咐下去，重整宴席，添杯加箸。侍女們悄無聲息地穿梭，迅速添置了龍泉窯粉青釉蓮瓣紋茶盞與烏木鑲銀首箸，又額外添了幾道適合眾人口味的佳肴。

角宮，許久不曾如此熱鬨了。窗外是簌簌落花，暗香浮動；窗內是親友環繞，言笑殷殷。雖與原計劃的靜謐不同，卻彆有一番溫馨融融的煙火氣與真摯情誼。獨孤依人看著身旁雖依舊神情冷峻但眉眼間柔和了許多、正與宮子羽低聲交談的宮尚角，又看了看興致勃勃拉著雲為衫討論著孩子衣物該用何種料子、哪塊玉寓意更好的宮紫商，以及雖然依舊不怎麼說話，但明顯放鬆了許多、甚至偶爾會因為宮紫商的誇張言語而微微側目的宮遠徵，隻覺得滿心都是被珍視、被祝福的暖意，連帶著腹中的孩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歡欣，輕輕動了一下。

這個生辰，因著這些“不速之客”帶來的意外驚喜，變得格外圓滿而溫暖。